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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礼下囚心,故意拘欢 雨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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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天依旧阴沉沉压着宫顶。
典籍阁的烛火没有灭,余温滞留在案台木纹里,也滞留在两人方才相贴的肌肤上。
整本云州卷宗彻底勘核完毕,条理清晰、证据闭环、漏洞尽补。
公事,已经彻底结束。
内侍上前一步,例行出声:“卷宗归档完毕,罪囚当还狱。”
狱卒应声上前,准备带人。
一切都合规、正常、无可挑剔。
崔惠姑闻声,下意识起身。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落半分,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安稳。
案子稳了,证据留底了,冯熹替她堵死了所有死路。
她微微垂眸,准备依礼告退。
可下一瞬,身侧传来冯熹清冷平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掌控力:
“且慢。”
满殿瞬时一静。
宫人、内侍、狱卒尽数驻足,茫然看过来。
冯熹神色端正,坦荡无波,指尖轻轻落在刚归档的卷宗封皮上,缓缓开口,理由堂皇无懈:
“压轴底册勘核虽毕,页脚批注尚有几处格式不统。事关皇家存档规制,潦草不得。”
她抬眸,目光平静扫向众人:“留在这里,当场改定,再归狱。”
没人敢质疑。
典籍女官管归档制式,句句是本分,字字是规矩。
旁人听来,只是为官严谨、一丝不苟。
只有崔惠姑心口轻轻一沉。
她太懂冯熹了。
格式统一是最粗浅的小事,大可交由宫人事后补录,根本无需罪囚滞留。
她是故意的。
故意借规矩留人。
故意在风波将定、离别在即的这一刻,强行多扣她片刻。
阴沉沉的坏,藏在最体面的皮囊里。
崔惠姑不敢显露半分异样,只能依言垂首:“听凭大人吩咐。”
她重新落座。
狱卒、内侍尽数退至殿中值守,距离拉开,只留她们二人在案台前。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跳。
冯熹没有立刻让她落笔。
她缓步走近,依旧是端正站姿,却刻意站得比昨日更近。
近到裙摆轻压崔惠姑的衣摆,近到两人影子彻底重叠,再无分毫空隙。
她垂眸看着低头静待的人,语气公事公办,字字却带着压制:
“抬头。”
崔惠姑睫羽轻颤,缓缓抬眼。
视线撞进冯熹眼底。
方才温柔纵容的暖意尽数褪去,此刻只剩一层极淡的、清冷的偏执。
那是克制太久、隐忍太深,终于漏出来的一点不甘、不愿、不肯放。
“你以为,卷宗结完,便能安稳回狱?”
冯熹声音压得极低,只落两人耳中,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势的拘锁:
“风声刚缓,转机初现,你急着走做什么?”
崔惠姑喉间微紧,轻声应答:“依规当退,不敢逾矩。”
她守礼、温顺、退让。
可这份温顺,恰恰勾起冯熹藏在心底的偏执。
数月以来,她眼睁睁看着这人身陷牢狱、受人折辱、步步绝境。
她只能隔着宫墙默默守、偷偷护、隐忍成全。
她看着她对世人礼貌、对官吏温顺、对绝境坦然。
唯独对自己,永远克制、永远退让、永远生怕连累、生怕麻烦、生怕牵绊半分。
冯熹指尖微屈,藏在袖中,轻轻收紧。
她今日偏要逾这分寸。
偏要在规矩之内,困住她、拿捏她、锁住她。
偏要让她知道,她的安稳、她的退路、她的余生,从来都不由礼法、不由朝堂、不由天命,只由自己。
冯熹俯身,照旧是监看批注的端正姿势。
可这一次,她没有留半分距离。
胸膛轻抵她肩头,侧脸贴近她耳畔,温热呼吸密密覆上去,带着不容躲避的侵略感。
“别动。”
一字极低,带着淡淡的强势。
崔惠姑浑身瞬间绷紧,背脊僵硬,呼吸都放得极轻。
宫人远远看着,依旧毫无破绽。
只当女官俯身指点细节,兢兢业业。
无人知晓,这端庄姿态下,是明目张胆的强势亲近。
冯熹目光落在卷面空白的页脚,嘴上淡淡提点格式:“此处靠左三分,对齐顶格。”
指尖却不碰纸笔,轻轻落在她肩后木沿。
手臂稳稳一圈,看似撑案,实则彻底将她锁在自己怀下。
密闭、贴身、无处可逃。
崔惠姑微微偏头,想避开封在耳畔的温热气息,动作极轻、极克制。
可她一动,冯熹反而更低几分,唇瓣几乎擦过她耳廓,语气依旧冷静合规,内里偏执渐盛:
“躲什么?”
“方才雨天执笔,不躲。近身勘卷,不躲。如今无事了,反倒要躲我?”
句句平静,句句追责。
带着一点隐忍的醋意、一点刻意的为难、一点我允许你靠我,你不许退的强势。
崔惠姑耳根彻底滚烫,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她低声无奈解释:“不是躲。宫中人多,不妥。”
“不妥?”
冯熹轻轻重复这两字,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偏凉、偏坏、偏偏执。
她顺势微微抬手,指尖隔着薄薄囚衣,极轻、极慢,擦过她肩线。
触碰极浅,合规得像无意蹭过衣料。
可力道、分寸、落点,全是故意。
“从头到尾,皆是公务姿势,无人能挑不妥。”
她贴着她耳畔,字字清晰:
“规矩是我守的,分寸是我定的。我让你妥,你便万般皆妥。”
这一刻的冯熹,彻底露了底色。
她平日温柔、克制、成全、隐忍。
可内里从来都是掌控者。
她可以默默护她、默默等她、默默成全她的清白。
可她绝不允许,这人稍有疏离、稍有退让、稍有想要撇开她的念头。
崔惠姑被她圈在怀里,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身前之人明明举止端正、句句守礼。
可那份密不透风的禁锢、明目张胆的拿捏、故意为之的亲近,
比任何逾矩放肆,都更让人心慌、更让人沉沦。
她抬眸,眼底带着一点无措、一点柔软、一点被拿捏的无奈:
“你……何必如此。”
冯熹垂眸,视线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眉眼,静静看了她两息。
烛火落在她眼底,温柔是假,占有是真。
她轻声回,语气极淡,却偏执入骨:
“因为我不愿。”
“不愿只做暗中护你的人。
不愿每次近身都转瞬别离。
不愿你平安之后,便彻底退回咫尺之外,守礼守分,与我清清白白。”
她从不贪名分、不贪相守、不贪世人认可。
她只贪这方寸规矩里,唯一能名正言顺困住你的片刻。
话音落,她终于松开臂弯,直起身。
姿态瞬间恢复清冷疏离,端正自持,仿佛方才所有强势、所有偏执、所有故意的拘锁,尽数清零。
外人眼里,依旧是清正守礼的宫内女官。
只有崔惠姑心口滚烫、余悸未消,耳根久久发烫。
冯熹拿起案上细笔,递到她掌心。
指尖刻意重重一覆,压住她的手,停留半息,才缓缓松开。
语气恢复平直,若无其事:“改完,便可回去。”
改完便可回去。
看似给了退路。
可崔惠姑清清楚楚知道——
她能改完卷宗,改不完被这人锁住的心。
今日之后,她彻底看清。
冯熹的温柔是成全,冯熹的清冷是伪装。
她骨子里藏着极强的掌控欲,藏着只对她一人展现的、刻意的坏、偏执的拘锁、不讲道理的占有。
她守礼,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困住她。
她克制,是为了能长久独占这份隐秘牵绊。
卷面之上,寥寥几行格式批注,崔惠姑写得指尖发颤。
字字端正,句句合规。
可心底早已被那人故意撒下的执念,牢牢囚住,无路可逃。
卷宗终笔。
冯熹亲手合卷、盖章、落档,动作一丝不苟。
转头看向她,神色平淡,语气温和,仿佛方才的强势亲昵从未存在:
“可归狱了。”
字字放行。
却在崔惠姑起身转身的一瞬,
冯熹目光沉沉落在她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极偏执的笑意。
——清白我替你挣。
——生路我替你铺。
——可你这个人,从始至终,不许走、不许退、不许与我两清。
我守礼,只是为了合法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