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安觅光》木木昭阳

1、不知为何 “

　　“什么时候回国？”

　　何至安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他的侧脸，他眯着眼睛晃了眼窗外：“三天后。”

　　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人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声音略带遗憾道：“看来要很久见不了面了。”

　　何至安抬眼看向那人胸前的工牌，S级alpha。

　　他撇开目光：“没有人会一直想见心理医生。”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心理医生”，男人笑了下，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递过来，“给个好苹。”

　　何至安站起来，“谢谢，不用了，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他将苹果推回去盯着对方的眼睛，“何晟医生。”

　　何晟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趣说道：“哦？”

　　何至安微微一笑，“这次回国还要多亏了你，何医生”，他重重念着“何”字。

　　对面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只是替你填了一些信息表而已，还要多亏你简历优秀，安同学。”

　　何晟双手交叉靠在桌边，歪了下头：“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的？”

　　何至安没说话。

　　“报纸，杂志？还是采访？”

　　何至安拿书包的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你同事告诉我的。”

　　“......”

　　“你们医院官网更新了，不仅补充了你的中文名”，何至安慢慢补充道，“还细心地附上了你本科的研究课题。”

　　何晟伸手看向手表：“时间差不......”

　　“你不用骗我，我四年前就知道了。”

　　何至安站起来背上书包，“我最讨厌一个人带着目的接近另一个人。”

　　何晟看着他，“你知道我有目的，当初为什么还答应我。”

　　何至安看向对方勾起嘴角，“巧了，我也讨厌我自己。”

　　“那你接近我的目的达到了吗？”

　　“......”，何至安敛起嘴角，拉紧书包背带。

　　“你想知道的信息，只要你问我我都会告诉你”，何晟苦笑着摇了摇头：“可你没问。”

　　何至安没说话，后退一步转身快步离开。

　　何晟叹了口气，还是强忍着补充道，“你最近四年的报告记录我会整理后发你邮箱。”

　　他看着对方离开，立马拿起手机拔打电话，对面刚接通他就压着声音吼道：“你把我的介绍改成什么了？！”

　　“没改......前面补充了一点”，对面解释到。

　　何晟皱着眉一边听着一边打开电脑。

　　手机对面的人还在补充，“就是把你本科腺体学研究二次分化的成果放上去了。”

　　何晟看着介绍栏里还把自己本科毕业论文写了上去，一口气没顺上来，“靠，老子装了四年的高知温柔大哥哥形象全被你给毁了。”

　　何至安站在医院门口，德国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即便今日额外放晴，空气中仍然带着未散尽的潮意。他伸手摸了摸后颈，腺体上的疤痕还在，自从四年前二次分化腺体破损后，他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还是Beta的生活。

　　腺体破损之后，即使二次分化为Omega，何至安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闻不到也不受其影响，或许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即便医生都说身体内的信息素指标异常，强压着最终可能会积重难返，不过四年过去他接受定期检查，并没有任何异样。

　　何至安想着，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今晚预约了Lindenhaus，你在家吗，我现在去接你。”

　　何至安迟疑一下，“今天，可能不行。”

　　听筒传来自嘲又委屈的低声，“每天你都在说不行。”

　　“抱歉”，何至安低垂下眼，挂在脖间的戒圈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他拿出戒圈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就好像当时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只是错觉。

　　“三天后，我可以去送你吗”

　　何至安没说话。

　　“我知道了，回国开心。”

　　何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走远，又看向手里苹果，他啃了一口拿起手机接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爸。”

　　对面似乎问了什么问题。

　　何晟回答：“今天晚上。”

　　何至安拒绝了邀约，又回到他无数次来过的地方。

　　他坐在木凳上看着灰蓝色水面，仲春的晨雾薄薄浮在湖面，微风带着温润的水汽轻抚过脸颊，白帆停泊在码头，湖面辽阔一望无际，远看像是一片海。

　　指尖蹭过戒圈。

　　思念漫漫归入海，似乎一切都后知后觉。

　　司机将车停在了入口，何至安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进森林深处。

　　他站在一颗树旁，林间冷寂幽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光斑带着暖意。

　　何至安伸手抚摸过树干，深刻的竖纹粗糙带着凉意。

　　他微仰起头，冷杉淡淡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知无觉笼罩着他。

　　*

　　何至安推着行李箱，跟着指示牌找登机口，夏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梅恩机场是德国最大的航空枢纽站，来往人群匆匆，步履不停。

　　何至安停下转过身来，夏弋立马急刹住，“怎么不走了？”

　　“到了”，何至安指了指指示牌。

　　“......”

　　何至安看着对方拧成苦瓜的脸，“说吧”

　　“说什么？”，夏弋伪装满脸茫然。

　　“从出门到现在你没有说过一句话，忍很久了吧”，何至安晃了晃机票，“马上就截止登机了，再不说我就走了”

　　夏弋眼神飘忽，“我一下午没喝水，嗓子干不想说话而已。”

　　何至安看穿对方的心思，点点头，“好，那我走了。”

　　“诶！”，夏弋一把抓住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夏弋两手捏住他的肩，缓了缓一口气说道：“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名字，“他们如果为难你，你立马打电话给我，我”

　　何至安伸手打断对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夏弋被拥入怀中，明明他比对方高出不少，现在无助得好像矮出一个头来。

　　“谢谢你”，何至安轻声说道。

　　从孤身一人来到德国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到五年的朝夕相伴，他们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伙伴。

　　夏弋听到后瞬间红起眼眶，情绪翻涌，他暗骂一句。

　　何至安拍了拍对方的背。

　　夏弋突然又想起什么，借着拥抱在他耳边说道：“还有，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二次分化的事情。”

　　何至安点点头，他自己明白其中的利益要害，自从分化以来从没主动向外面透露过，信息素滞涩也恰好让人分辨不出，甚至他的身份证明上还是Beta。

　　只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说不出来，至少不会只有他明确知道的数量。

　　夏弋想了想还是说道：“有人在我之前将你分化的所有信息销毁了。”

　　何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何晟。

　　夏弋没解释：“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

　　两人在登机口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惹得周围人不断看过来。

　　何至安反应过来松开手，拍了拍夏弋的胳膊，“好了，松开，又不是不回来了”，此情此景他不好意思说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来气。

　　“什么意思，你还会回来？”

　　何至安耐心解释：“是的，大少爷，我还没有毕业。”

　　夏弋随意抹了两把脸，“你不早说，快走吧快走吧，两个Omega抱一起像什么话。”

　　何至安走向廊桥，就听见身后夏弋喊道，“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何至安伸出食指。

　　“我靠，你个没良心的要把我落这里这么久！”

　　听着身后的抗议，何至安忍不住勾起嘴角转身走向机舱。

　　这次是学校和国内的合作科研项目，他被外派到京大沟通学习。毕业论文上学期已经提前注册提交，课题组不需要书面评审，现在只等评审结果，只要顺利通过，这学期结束学分修满就可以回来顺利硕士毕业。

　　机票被升了舱，何至安被工作人员领到座位前，机舱内正在播报着注意事项，他看向窗外，外面夜色全黑，机场空地被昏黄灯光照亮，他突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五年前他来到德国后已经很久没再注意国内的消息，他知道这次回国要面对太多的未知，他也迫切想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

　　有些事情他需要去证实，还有一些，不知为何……

　　何至安收回目光，等工作人员走后他戴上耳机，强迫自己不再幻想。

　　*

　　华国境内。

　　京市。

　　“沈总，需要先将您送回去休息一下吗？”，吴涛坐在副驾驶看了眼后视镜问道。

　　沈尽知揉了揉眉心，“不用，直接回公司。”

　　“好的”，应酬了一晚还能这么有精力，或许这就是Alpha的精力，更别说还是他们老板这种S级别的，吴涛朝司机示意下点点头。

　　四月末正值春盛时期，车道旁楸树全开，整条街都绽放着粉色花海。

　　沈尽知看着车窗外，整簇整簇的花朵压着枝桠，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树下举着手机。

　　车流缓缓前行，吴涛随口说道，“今年花开的真旺。”

　　沈尽知：“一场雨后，还能剩多少。”

　　吴涛一笑，“落地上也是花嘛”，他打开待办事项，把昨天的电话说了下，“学校那边打电话，休学期限已经用完，需要递交复学申请吗？”

　　沈尽知看着窗外，“沈季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医生说病情还在持续恶化”，吴涛一五一十说着。

　　“再等等。”

　　吴涛心中了然，将待办划掉，具体在等什么，他不敢多问，心底却隐约猜到几分。自他接手这份工作起，每个项目前期推进都十分顺利，可一到落地的关键节点，总会有一股势力从中掣肘。好在那些阻滞，都已是过去时。

　　他又看了眼后视镜，隔屏没有降下，沈总侧着头闭着眼睛，树影斑驳照在后座。

　　吴涛示意司机开慢点，这些家族内的恩怨情仇他这个外人最好还是不要牵扯进去。

　　远处高空一架飞机滑过天际，沈尽知睁开眼盯着飞机渐渐远去。

　　“帮我订一张去南省的机票。”

　　“好的，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