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短篇》倾城隋太守

3、手套 埃梵诺觉察

　　埃梵诺觉察到，父亲对此感到不满。

　　埃梵诺对这个不曾真正谋面的伊希迪尔愈发讨厌了。

　　可父亲还在看他，埃梵诺只好略带不解地回答：“可是他是闯入者。”

　　“是啊。”奇沃思大人审视着他，“真可怕，你可以判他死。”

　　听到雄父也这样轻易地说出这句审判，原本不快的埃梵诺心中忽生出一丝犹豫。

　　他倒没想过主动去要谁的命。
　　埃梵诺没有记忆无法思考的时候已经够难受的了，不愿意想丧失性命是什么感觉。

　　“噢，你不想？”父亲冷冽的声音传来，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埃梵诺被奇沃思大人看穿了，他对自己初次会面父亲却表现不佳的状况感到懊恼。

　　雄父却不以为意，正相反，他甚至很温和：
　　“埃梵诺，你有婚约，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我瞧奥赖恩那家伙完全没有从执政官之位退下来的意思，无论想做你什么，都一定要娶他家的雌虫。这是说好的。你不记得你的未婚妻了吗？”

　　还有这样一个雌虫？
　　自己甚至有婚约，有他自己未来的雌君，埃梵诺知道得越多愈发觉得伊希迪尔可恶。

　　不过雄父对自己也有安排，想左右自己的家伙可未免太多了。为痴傻的自己安排未婚妻的雄父，明知自己有婚约对象还是不依不饶的伊希迪尔。

　　埃梵诺突然很好奇，如果自己坚持要选伊希迪尔会怎么样？

　　但他还没有那么蠢，最多借机多探听一些消息。

　　埃梵诺于是面露茫然：“父亲，您知道的。我什么都不记得。”

　　奇沃思大人视线扫过他的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很耐心向他解释：“在你神志没有恢复的时候，奥赖恩家就坚持这个婚约。当时你还只是个漂亮的傻子，现在你成年了，并没成为与他家的科林少将相配的S级，他可也坚定不移呢。”

　　“为什么？”埃梵诺这次脱口而出，他对陌生人心有隔阂，并不觉得受宠若惊。对方坚持婚约一定有自己的缘故，根据这些内容判断，他猜想着最有可能的原因，”若是因为我漂亮，那在我成为A级时就该结束了。若是因为您因为家世，那选择大哥和二哥也没有区别。我唯一的不同，就是是个傻子，但是现在这项优点消失了不是吗？他恐怕该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的孩子，你有所抗拒。”奇沃思大人紧盯他眼眸，平静地做出评判，“我无意约束你，也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只是想告诉你，娶奥赖恩家的雌虫才是对你是有好处的事情。这机会在你手上，你就应该想办法把握在手里，而不是找理由摆脱。要做选择的是你，你可以让他为了任何理由留在你身边。”

　　埃梵诺一怔。
　　奇沃思大人已经生出的不悦没有收回，继续道：

　　“你现在已经是个正常的孩子了。作为雄虫，你合该掌握一切。拒绝对你有好处的事情未免太过愚蠢，世上没有抉择，你喜欢的可以全部都得到，只要你想。我只是说雌君不行，这不影响你带回来一个有罪的奴隶。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父亲，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埃梵诺飞快想要解释他根本不是在想伊希迪尔。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等你真正有事要找我的时候再来，最好是大事。”

　　雄父戴着指环的手敲了敲桌面，门便被打开了。守在门口的雌虫走进来，埃梵诺再无法开口，只能闭嘴离开。

　　什么样的大事呢？埃梵诺不知道。
　　但很显然，这次会面他令雄父十分失望。

　　雄父对他仅有一项安排，还因为伊希迪尔被打乱了。
　　埃梵诺恢复神智的第一天，就也像第一天诞生在这世上，不安又有些茫然。

　　门外管家先生已经回去了，雄父的秘书又走在他前面引路，带埃梵诺回到他的住处去。

　　埃梵诺一路都在琢磨，雄父误会了自己想要伊希迪尔，现在后悔刚才的表现已经来不及了，但雄父的提醒显然是对的。

　　他知道这是一件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和奥赖恩家的雌虫维护关系。

　　而是尽快学习。

　　寻找帮手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埃梵诺现在字不识得一个，连封书信都看不明白，他甚至没法用智脑手环。

　　埃梵诺想着，道别秘书先生，走回那道连通桥尽头的大厅。

　　当他站在自己的房子里，几乎以为走错了。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落地玻璃碎裂一地。

　　“不是加了一倍的守卫吗？”管家在台阶上怒喝，“快把他带下去，少爷就快回来了，千万不要吓到他。”

　　“他是从会客室来的。”侍卫长正回应管家的话，抬头就看到埃梵诺走了过来。

　　埃梵诺看着地上的那个鲜血淋漓的雌虫，管家连忙上前挡住了这副画面：“一个闯入者而已，已经被阿顿抓住了。这就处理。”

　　巨大的落地窗，红色液体顺破碎玻璃的尖端流下来，腥甜扑鼻。

　　雌虫浑身沾血，被侍卫长的膝盖抵在身下。侍卫长的大手将那颗留着浅灰短发的脑袋摁在地上，远看像在制服一只拖把。

　　地上的雌虫听到埃梵诺的声音，拼命想抬起头，拼命朝他望过来。却再次被死死按住，只有喊声传来：
　　“埃梵诺少爷，求您救他！”

　　埃梵诺往前一步，越过管家，却又问管家：“你要怎么处理？“

　　管家卡了壳。

　　埃梵诺平静地道：“怎么处理才能让我知道他因何而来，又是如何闯入，以及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他现在不傻了，想知道这些，但交给管家来做还是太慢了。于是他转向那个闯入者：“我想不如直接问问的好。”

　　管家闻言，只好彻底退开。

　　埃梵诺坐下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红丝绒椅子上，对那雌虫招手。

　　闯入者呆呆地看过来，半晌才反应过来，挣开侍卫长试图爬到他面前：“是，是，埃梵诺阁下？”

　　埃梵诺没有接话，只问他：“你是谁？”

　　“我是伊希迪尔少将的副官，哈沙。”

　　“来做什么？”埃梵诺没有叫他。

　　对方怔住了。
　　埃梵诺知道他大概在想，自己不是个傻子吗？

　　侍卫长阿顿趁机重新将凑得过近的哈沙制住。

　　哈沙没有坚持抬头，他没有指望了似的，声音低了下去。嘴里还是重复着那句：
　　“请您救救伊希迪尔大人。”

　　埃梵诺默不作声。

　　“您不救他，他会死的……”哈沙继续道，他的话语被压进地毯。

　　埃梵诺制止了侍卫长继续压制的动作，令哈沙得以抬头直视他。

　　他困惑地问：“他如此冒犯我，死不是应当的吗？”

　　哈沙张了张口，无法说出辩解的话。半天才又艰难挤出一句：“是……是，但或许您留他一命，他能为您做很多，他忠诚……”

　　“我身边并不缺忠诚。”埃梵诺的手抬起来，碰了碰管家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背，管家得意地扬起下巴。

　　哈沙又陷入思索，眼珠转动着，却一点儿不像精明者的目光，半晌他才又想到了新理由：
　　“或许……或许您更喜欢亲手惩罚他？”

　　“没有这样的癖好。”埃梵诺依旧回应得不假思索。

　　伊希迪尔的副官显然没什么谈判的天赋，停顿了好久。
　　埃梵诺观察着，哈沙脸上的皮外伤已经开始有愈合的迹象，这就是体魄强健的雌虫么。

　　哈沙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沉浸在困难的思考中，忽然眼睛睁大，急急道：
　　“他……可他被您标记了，他会比所有雌虫都对您更忠诚。”哈沙想了想又补充：“您应当对他负责的。”

　　侍卫长立刻高声：“住口！”
　　管家更是声音带着怒意，脱口而出：“那个荒唐的，粗暴的，不知节制的诱骗犯，违背少爷意愿冒犯、袭击了少爷，你竟然还在这里口出狂言。”

　　“是吗？我只可以标记一个雌虫。”只有埃梵诺，完全不清楚规则，询问道。

　　管家连忙回答，“并非，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这个不知廉耻的雌虫意乱情迷，没能抵抗雄虫的标记。”

　　哈沙张口想说什么，在他出言辩驳之前，管家又继续同埃梵诺道：“不过按律雄虫确实要负责，雄虫不能标记和自己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雌虫。虽然根本没有人检查就是了，但他可以尝试告到法庭。您放心，您是受害者，以您之前的状态，和他本身的罪状，他没有任何赢的概率。更何况，他可活不到站上法庭。”

　　“不要，请别让他死，他是被冤枉的。他也绝对没有强迫您，您其实并不讨厌他的！”哈沙放弃了思考，话反而多了起来。

　　“并不讨厌他？”一直平和的埃梵诺忽而眉头蹙起，“你怎么知道呢，他说的？”

　　“不……”哈沙看向埃梵诺的手腕。

　　埃梵诺顺着那道视线去看，他自己外套里纯白的睡衣袖子层叠着如花一般绽开，在埃梵诺没有受伤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项链，上面坠着的宝石被埃梵诺攥在掌心。

　　正是方才埃梵诺随意抓着的项链。

　　“噢，这是哪儿来的？没消毒检查过就出现在埃梵诺少爷面前，您快放下。”管家急道。

　　埃梵诺倒没有松手，管家意识到面前的埃梵诺不再是对世事浑然不知的孩子，只得顺着他展开的手观察。

　　埃梵诺回想起那夜伊希迪尔珍而重之地交付，自己苏醒时只觉得枕头下有些硌，从底下拿出来的。
　　太过紧张的自己竟然一直将它抓在手里，连刚才面对雄父也是这副姿态……他若有所思盯着手里的石头，光线无所阻碍照射进其中，让它内部看起来像流动的糖水。

　　埃梵诺不太确定，“这是伊希迪尔的东西？”

　　哈沙像找到了依仗，声音高亢几分，“对，是他从不离身的！”

　　管家低头看了看，肉眼不放心，拿出手环智脑检测了一下，就又重新站得笔挺：
　　“埃梵诺少爷，这是一块紫色纯正的不醉晶石，虹彩和星痕很特殊，质地也纯净，极环天琴弧全域β级资源星球几乎每颗可以采集到，数量丰富，大概，是您床头岩石水晶花瓶价格的三分之一。”

　　“……”哈沙低下头，没那么胸有成竹了，只是重复，“救救他吧。他是真的和您……两情相悦。”

　　埃梵诺感到好笑。

　　管家更是重拾愤怒：“你是说和当时心智只是幼年的雄虫阁下两情相悦？”

　　“你回去吧，可以不判你闯入的罪。只有这一次。”埃梵诺语气淡淡。

　　”不，我不能回去，一切法律都将保护您，恐怕他会被判死。“哈沙瞪大了眼睛。

　　埃梵诺已经决定回房间了，闻言忽然冷漠回答：“好像没有我，他就能活？”

　　哈沙一个字也答不出，盯着埃梵诺。

　　想必哈沙已经绞尽脑汁，再想不出什么理由。如果有，只剩下挟持埃梵诺。
　　侍卫长的眼神变得凌厉，身体也微微前倾，意图在关键时能立即挡在他与埃梵诺之间。

　　但哈沙其实还在琢磨，他清楚除了不断想出新的理由留住埃梵诺、劝动埃梵诺外，别无他法。

　　就在埃梵诺站起身时，又听到了哈沙纠结的声音。
　　“可是，也许您真的真的许诺过他，少将从未依靠过任何人，那晚他什么都没有拿来，没有搜查官说的什么特殊药剂，什么都没有。甚至，甚至我偷偷准备了一丛有特殊效果的迷幻兰，他也拒绝了……”

　　“显然，他是个惯会花言巧语的家伙了。”管家立刻回应。

　　埃梵诺已然站起，听到这话停住脚步，他心里真正生出一丝好奇：为什么呢？
　　记忆里的自己并不好哄，伊希迪尔是如何博得信任，让自己愿意亲近他的呢。

　　一股兴味重新充斥着他的心，埃梵诺动摇了。
　　他没发话，房间就陷入长久的沉寂。

　　埃梵诺开始想象伊希迪尔究竟是个怎样的雌虫，这样的心思一出现，他就明白大事不妙。
　　自己不能花时间在幻想上，既然好奇，就得拿来看一看。

　　埃梵诺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不！不要！”哈沙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面对埃梵诺淡然结束一切的语气，一个劲儿摇头说不。

　　“我说，好。”埃梵诺走过来，低头看哈沙。

　　哈沙这才意识到是埃梵诺答应了，眼睛发亮，“您……您是同意了吗？我现在就带您去，好吗？他现在情况只是签谅解文书，已经没有办法领出来的。得您亲自出面，得您同意成为他的雄主……”

　　哈沙感觉周围侍卫的目光快要把他杀死了，但他还是不停说着。

　　埃梵诺打量着这个一脸急切的壮实雌虫，“你不怕死吗？这样急着来救他，他救过你的命？”

　　“是……对。”
　　哈沙回答完，似乎听见了年轻雄虫的笑声。

　　他刚想跟上埃梵诺，又被一脸凶神恶煞鼻梁上横亘着一道奇异疤痕的侍卫长拦在了卧室门外。

　　埃梵诺回去换衣服，他已经确定了要出门看一眼伊希迪尔。

　　管家大惊失色，满脸写着：现在吗？您现在就去吗？

　　“您醒来后第一次出门就去这种地方吗？”管家皱着一张脸，忍不住问。

　　埃梵诺指指门外，示意让侍卫长到时候跟着自己。

　　他接着走进里间。

　　埃梵诺来到镜前，这会儿要把睡衣换下来，他终于有机会细细观察自己。

　　从下颌到脖颈，那段皮肤看似均匀白皙，但在光线照耀下某个角度会显出翠色与紫色的鳞光，再偏过一些角度瞧又是更浅淡的橙色与粉红色。摸起来毫无感觉，但这钻石般闪耀的纹路真实存在并且一直蔓延进衣领里，像是一株从脖颈开到颊侧的花。

　　这是他身为雄虫的虫纹，每只雄虫都不一样，他只在脖颈和指节上有一点。他雄父则在耳朵上露出一些，其他地方的皮肤遮掩住看不见，说不定生长到脚踝呢。

　　还算不错，埃梵诺想，不用戴戒指，就能有差不多的效果。只是他十根指头的指根都有这样一圈纹路，不敢想象在阳光下抬起手，看起来多闪眼，他打算挑选一副手套来戴。

　　褪下睡袍，埃梵诺的目光停在腰际，镜子里的身躯，胯骨两侧有比肌肤颜色稍深的印痕，是淤青消弭到最后留下的痕迹。

　　埃梵诺怔了怔，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他其实还没想过如何面对伊希迪尔。

　　他想自己去见他，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心，将那块没用的石头还给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