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短篇》倾城隋太守

10、第 10 章 “银色的。

　　“银色的。对吗？”埃梵诺望着伊希迪尔忽然说。

　　伊希迪尔颤抖着唇，半天意识到是在问他的名字。伊希迪尔方才已经写完了，“是……月光”。
　　银色是月光的颜色。

　　埃梵诺很快就理解。尽管埃梵诺现居星球没有月亮，但几乎每个漂亮的天然卫星都共同享有这个古老的称呼，他一定在儿童故事里听到过，类似“你就像我的月亮”这种内容。

　　伊希迪尔这个名字，埃梵诺喜欢。
　　埃梵诺自己如此判断。

　　那么‘埃梵诺’呢？

　　在问过伊希迪尔的名字后，埃梵诺本来想要询问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掌心被划破的刺痛缓慢消褪着，他已经没有再问其他的心情。

　　埃梵诺一言不发。
　　他见管家认为得到默许，已经取来了工具。而侍卫长好像想徒手解决，正跃跃欲试。

　　“不必了。”埃梵诺道：“他不是有意。”

　　管家严肃：“可是您受了伤，他也并不是全然无辜。”

　　“受了伤我很不高兴，但出于意外也没有怪罪他的道理。”埃梵诺说：“可能只是我们不合适靠得太近，我下回会斟酌过再脱下手套。”

　　伊希迪尔听到这里，神色倒更紧张了一些，他急急说：“我可以自己拔。”

　　埃梵诺目光扫过去。
　　伊希迪尔真心实意地恳求地：“我不会再犯了。”

　　埃梵诺心里升起一股不快，但是好奇居多，“那好啊。”

　　伊希迪尔松了口气想去拿盘子里的钳子。

　　紧接着听到埃梵诺道：“我亲自来吧。”

　　埃梵诺有所示意，管家和侍卫长就都离开了房间。

　　一时屋子里安静极了。
　　埃梵诺摆弄着手里精致的小钳子。

　　伊希迪尔将双手都交上去，一只手被埃梵诺接在手里。
　　邀舞也是这样的，但现在是要折磨他。

　　伊希迪尔不是很害怕，他受过很多疼，知道那些都没什么大不了。

　　埃梵诺观察着他的指甲，其实伊希迪尔的指甲修剪过，尖端并非刺人的锐利，反而有一些弧度。

　　“我该怎么做？”

　　伊希迪尔居然要一步步指导他，他深吸了口气，“用钳子夹住，然后拔出来。或许要费一些力气，可以稍微晃一下，更容易拔出来。”

　　“听起来还蛮简单的，眼睛闭上。”

　　伊希迪尔闭上眼睛，心原本已经十分坚韧，忽然也觉得害怕。
　　冰凉的金属贴上他的肌肤。

　　“我这么对待你，你会讨厌我吗？”埃梵诺问。

　　伊希迪尔连忙道：“不会，不会的。”

　　埃梵诺本来就不理解，现在愈发不明白他们的关系。
　　如果有人要拔他的指甲，他是绝不会原谅的。

　　看伊希迪尔的反应，为他简单地理解这个世界增加了很多困难。

　　不过他本来也只是好奇，埃梵诺放下钳子，看了眼时间。
　　“我要去花园了。”

　　伊希迪尔忍不住抬头，但是埃梵诺看到他的脸，神色又黯淡下去，不再看他了。
　　埃梵诺讨厌他了。

　　埃梵诺是不想看他受伤的唇，伊希迪尔的唇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未免也太久了。如果是自己这种雌虫的话，还可以理解。他很难想象伊希迪尔如果被拔掉指甲，还迟迟不能愈合，自己看起来该是多么头痛。

　　埃梵诺不再管伊希迪尔，做完事尽早睡觉了。
　　明天要学的还有很多，他甚至没有看到有关于生物的那一页。

　　－

　　“来吧！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第二天一早，乌奈老师来上课。

　　他有着职业教师的准时，同样也有着职业教师的认真。

　　他打开书，昨天的内容就出现来考他。
　　埃梵诺大脑一片空白，但是意外都答对了。
　　埃梵诺这上午学会的，比昨天大概是多了一倍，而且也快了一倍。

　　课程结束，乌奈老师神色凝重地打量他。
　　埃梵诺心想，他别是知道了自己让他的政敌也同时教授自己知识。

　　只听乌奈阁下语气严肃地道，“你简直是个天才，我要加双倍的量。”

　　“双倍的量？”

　　埃梵诺语气平稳，心中却生出紧张，但退却只有一点点。他能判断出来，尽快学完对他是有利的。能有一个人愿意这样教他，又与他如此配合，简直是难得。
　　于是他只得同意

　　下午。

　　小高斯也狐疑地看着埃梵诺。

　　“你刚才好像很累，你干嘛了？”

　　“复习。”埃梵诺诚实地回答。

　　“还挺不错的。来，再辨认一下这个。”小高斯指着纸上的字。

　　埃梵诺凭感觉回答，居然回答对了。

　　小高斯惊讶：“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词？“

　　“因为……这是昨天那个词演变的吧。”埃梵诺连续两天大脑都在集中一件事，进步神速。

　　见小高斯审视地看着他，埃梵诺心里有了个坏预感。
　　他心想不会吧，不会是早上乌奈阁下教的，然后自己记错了？

　　小高斯只是愉快道：“我昨天只说过一遍，你简直是个天才！”

　　他被吓了一跳。

　　他了然地点头，看来理解能力都有所加强，埃梵诺也很高兴：“您说我任何一个字都最好要记住。”

　　小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来我们实验室吧，如果奇沃思那老家伙放你过来，再搭两套实验器材。”

　　小高斯在这里许愿。

　　埃梵诺道：“我离能进实验室还远着呢吧。”

　　“并不远，最快一个月你就能达到正常学生水平，接着就可以上专业的课了。”他说着脸色一变，“不过我收回，我昨天的话，写字这件事你现在应该练习起来了。不然手会跟不上眼睛，虽然让你直接写字的时候也不太多。”

　　埃梵诺却莫名想到了伊希迪尔在他手上写的字。

　　他下课离开书房的时候，伊希迪尔在门外。

　　见到他出来眼睛亮亮的，因为埃梵诺凝重的面色，又神采黯淡下去。

　　埃梵诺没有宠物，虽然这对一个白痴幼崽来说可能很有好处，但是他的雌父坚持认为埃梵诺没有保护自己宠物的能力，失去后的伤心无法承受。

　　以至于他现在才真正感受到饲养点什么而感受。

　　想着，他注意到自己手环上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修在询问埃梵诺见没见罗南，罗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去见一眼他那位不学无术的二哥。

　　【多和罗南相处一下，他会帮你的。相处不好也不要紧，我很快就回去了。】
　　修对他非常温柔，每天给埃梵诺发不少消息。

　　陪着这段消息的，是一张照片。
　　应该是修随手拍下的飞船舷窗。

　　明明由三层熔融石英玻璃压合成，中间还夹着一层用于偏转高能粒子的导电膜，但是这扇窗却非常透亮，仿佛没有任何阻隔地通往外界。直径六十厘米的圆窗，像一枚被嵌在金属墙壁上的，深空的瞳孔，冷静凝视着埃梵诺。

　　他放大那张图片，看得清每一颗星星。有流星体在数万公里外无声地气化，拖出一条转瞬即逝的离子尾迹，有宜居星球安静运转，闪烁着脆弱的、幽蓝的微光，但更多星星上没有城市群蜿蜒如菌丝的灯光包裹，只是荒芜的星球。

　　其中一颗的星球是干涸血迹的红，不见云层，没有水体，只有无尽的撞击坑和远古熔岩流留下的暗色条纹。还有一颗星球，覆盖着黑色的晶体……

　　这寂静深空，令埃梵诺感到恐惧。

　　对虫族来说，没有绝对安全。从第一只特种异兽出现，逃的策略就开始了，不断寻找宜居领域，开发星球。
　　每次划定的暂时安全区域不大，但百年内也足够使用，可总有不要命的虫族向外扩展，就需要建立新的安全路线。环境中的危险靠自动驾驶都能躲过，但是异兽和星盗就不太好对付了。

　　修告诉他，他行驶在一条鲜为人知的路线上。
　　很危险，但是更快。

　　埃梵诺听得头皮发麻：【哥哥，安全重要。我明天就会去看望二哥的，我们会相处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埃梵诺晚上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迷失在那颗黑曜石一样漆黑、在恒星光照下却会泛起冰冷釉光的星球上。
　　火山形成的黑色玻璃平原覆盖目所能及的每一寸，几乎与暗绒般的天穹融为一体。天地之间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同类。自己谁也找不到，绝望，紧张。
　　一声短促的、牙齿咬碎冰块的脆响出现在身后，是微陨石摩擦撞击，溅起了一蓬细小的玻璃碎片，沿着直线轨迹飞出，像一群受惊的黑色飞蛾。
　　仅此而已。

　　埃梵诺猝然惊醒。
　　他如初生一般接触这个世界，给他的反应时间根本不足够，他在梦里消化这些情绪。

　　他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他在噩梦里醒来，惊觉床前有陌生的影子。
　　埃梵诺还没从那种空旷与死寂中回神，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捉起身边的武器丢向他。

　　水晶花瓶砸在对方脑袋上，接着又碎落一地。

　　伊希迪尔一直在害怕自己被赶出去，没有询问过埃梵诺，因为都知道奴隶跟在埃梵诺身边是天经地义的，埃梵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有人能干涉，所以他今夜一直在这里。

　　像之前几个夜晚一样，他跪在床榻边。捕捉着空气中非常微量的信息素，这根本不够安抚他，或许这可能是惩罚他的一环。
　　所以他一直在忍耐渴望，能得到一点点安抚也是好的。

　　他一眼就发觉埃梵诺在做噩梦，他很紧张，又为此感到痛惜。
　　埃梵诺怎么会有糟糕的梦境的呢？

　　他忍不住，伸手摇了摇被角想叫醒他。

　　埃梵诺的确醒来了，但是延续了梦里的恐慌，攻击了他。
　　或许扔个花瓶可算不上什么攻击。

　　灯光亮起，埃梵诺意识到自己砸到的伊希迪尔。
　　他惊讶地望着他，台灯的光线古旧温暖，只是不甚清晰，他隐隐感觉到有暗红色从银发底下晕开。

　　埃梵诺连忙要从床榻上下来，一双腿从床沿垂下。

　　伊希迪尔对这个动作真正心惊，他往前一些手遮挡住那些地上的碎片，“请不要动。”

　　压下去，柔软的，挤压骨血的感受让埃梵诺意识到踩在了他的手背。
　　埃梵诺立刻收回腿。

　　伊希迪尔的手挡在了他和碎片之间，大抵在刚才那一瞬被割破，血从掌心边缘流出来。
　　埃梵诺被伊希迪尔飞快的反应惊住了。

　　他心脏绞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半晌，他恢复了自己的心跳。

　　“我记得你很喜欢我的血。”

　　“让您流血，我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