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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城 早上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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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北京南站。
林星遥站在进站口旁边，手里提着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不加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围巾裹到鼻尖。北京的冬天早上很冷，他哈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他等了十分钟。沈砚从地铁口走出来。
沈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巴。他背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林星遥的。他走到林星遥面前，把那个包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带包。”
“你每次出门都带包。里面装书。”
林星遥接过包。把甜豆浆递过去。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个人走进车站。检票口排队的人不多。沈砚刷了身份证。林星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站台。高铁已经停在那里了。沈砚找到座位。靠窗。林星遥坐在他旁边。沈砚把包放上行李架。然后坐下来。看着窗外。
高铁启动。北京在窗外渐渐变小。沈砚靠着窗。安安静静的。林星遥坐在他旁边。没有开口。他知道沈砚在想什么。十年来第一次回家。不是他爸叫他回去的。是他哥拿他爸的身体逼他回去的。他回去。但只待一天。不签字。不见秦家的人。
“沈砚。”
“嗯。”
“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十岁。被接走的那天。”
“你没回去过。”
“没有。”
“你爸来过北京吗。”
“来过。我比赛的时候。他坐在看台上。但我没跟他说话。”
“为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拍。“不知道怎么开口。十年没说话。突然见到。叫一声爸。太轻了。”
林星遥看着他。“你今天叫吗。”
“叫。他身体不好。我不叫。他会难过。”
林星遥伸手。在座位底下握住他的手。沈砚的手指很凉。林星遥握紧了一点。沈砚偏头看他。“队长。”
“嗯。”
“你紧张吗。”
“我不紧张。你紧张。”
“嗯。”
“你怕什么。”
“怕我爸老了。怕我哥耍花样。怕你看到我家。觉得太复杂。”
林星遥看着他。“你怕我觉得复杂。”
“嗯。”
“沈砚。你以前一个人。一个人扛着顾家。一个人跑了。一个人来星耀。一个人练箭。你什么复杂没见过。我陪你来。不是来看你家多复杂。是来看你爸。你爸身体不好。你回去看他。就这么简单。”
沈砚偏头看他。林星遥的眼睛很亮。沈砚的喉咙动了一下。“好。”
高铁驶入南城站。两个人下车。出站口人很多。沈砚站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出口旁边。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十岁左右。五官和沈砚有三分像。但线条更硬。更冷。他的信息素是伏特加混着冷铁。浓烈刺鼻。像一把出鞘的刀。林星遥认出了他。顾砚珩。上次在训练中心门口见过。隔着车窗。这次面对面。
沈砚走过去。林星遥跟在他旁边。顾砚珩看到沈砚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然后他看到了林星遥。目光冷了一瞬。
“小深。你带外人来。”
“他不是外人。”沈砚的声音很平。“他是我队长。陪我来的。”
顾砚珩看着林星遥。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车在外面。走吧。”
三个人走出车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顾砚珩坐在副驾。沈砚和林星遥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南城站，穿过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车子停在一家医院门口。沈砚下车，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林星遥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顾砚珩走过来。“爸在三楼。心脏科。他等你。”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车经过。沈砚走到三楼。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是一间病房。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床上。头发花白。穿着病号服。背靠着枕头。在看电视。电视里是射箭比赛。他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
“小深。”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十年没见。他爸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沈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爸。”
老人笑了。那个笑把脸上的褶子全挤出来了。“进来。站着干嘛。外面冷。”
沈砚走进去。坐在床边。林星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顾砚珩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砚他爸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是谁。”
“我队长。林星遥。”
“林星遥。南城林建国的儿子。”
“嗯。”
“进来。别站着。”
林星遥走进去。站在沈砚旁边。沈砚他爸看着他。“你爸是林建国。体育局的。以前是运动员。”
“嗯。”
“你左手弓。”
“嗯。”
“你带队拿过亚洲杯冠军。”
“嗯。”
“你带我家小深打的。”
林星遥偏头看沈砚。沈砚低着头。林星遥收回目光。“他带我打的。他右手弓比我强。”
沈砚他爸看着林星遥。然后他笑了。“你说话像你爸。嘴硬。心软。”
林星遥笑了。“我爸也这么说。”
沈砚他爸偏头看沈砚。“小深。”
“嗯。”
“你瘦了。”
“没有。”
“又瘦了。下巴尖了。”
沈砚低头。“爸。你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心脏有点毛病。医生让住院。住着呗。你哥大惊小怪。把你叫回来。”
沈砚沉默了一拍。“哥说你想见我。”
“嗯。想见。”沈砚他爸看着他。“十年了。你跑了十年。我不怪你。你六岁就被关在射箭馆里。你跑了。正常。”
沈砚的眼眶有点湿。但他没有哭。“爸。”
“嗯。”
“我不回去。我打完比赛。回北京。不回南城。”
“我知道。”
“哥让我联姻。我不签。”
“我知道。我跟你哥说了。联姻的事。我不同意。他背着我搞的。我住院的时候他动了手脚。我已经骂过他了。”
沈砚看着他。“你知道了。”
“刚知道。你哥跟我说的。我说‘你敢逼小深联姻。我打断你的腿’。他就怂了。”
沈砚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爸。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十年没管你。现在管一次。应该的。”沈砚他爸偏头看林星遥。“你叫林星遥。”
“嗯。”
“你以后照顾他。”
“嗯。”
“他嘴硬。心软。跟你一样。”
林星遥笑了。“我知道。”
沈砚他爸靠在枕头上。看着两个人。然后他闭上眼。“行了。你们回去吧。我累了。小深。下次别等你爸住院了才回来。平时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我不回。但看得到。”
沈砚站起来。站在床边。“爸。”
“嗯。”
“我走了。”
“走吧。”
沈砚转身。林星遥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出病房。顾砚珩站在走廊里。看到沈砚出来。他开口：“小深。”
沈砚停下来。
“爸跟你说了。联姻的事。我错了。”
沈砚看着他。“哥。”
“嗯。”
“你以前教过我右手弓。三个月。我记着。”
顾砚珩的睫毛动了一下。“你记着。”
“嗯。你教了三个月。后来家族不让了。换成了专业教练。但你教我那三个月。是我小时候最开心的。”
顾砚珩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小深。我——”
“不用说了。”沈砚打断他。“你回去照顾爸。我回去打比赛。联姻的事。算了。但下次你再拿爸的身体逼我。我不会再回来。”
顾砚珩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头。“好。”
沈砚转身走了。林星遥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亮。沈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偏头看林星遥。“队长。”
“嗯。”
“我爸没事。”
“嗯。”
“我哥不逼我了。”
“嗯。”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个人走向车站。南城的街道很安静。梧桐叶落了满地。沈砚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队长。”
“嗯。”
“我爸说。你以后照顾我。”
“嗯。”
“你怎么想。”
林星遥偏头看他。阳光落在沈砚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林星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照顾你。你照顾我。扯平了。”
沈砚被弹得微微后仰。然后他笑了。“好。扯平了。”
两个人继续走。南城的冬天很暖。比北京暖。沈砚走在林星遥旁边。步子很稳。他的手在兜里。指尖碰到了那根棒棒糖。包装纸旧旧的。他攥了攥。没有拿出来。但他知道。它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