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队里来了个假Beta》世叶

1、楔子·那年夏天 八岁的顾砚

　　八岁的顾砚深蹲在公园角落，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靶子。

　　他画得很认真，每一道刻痕都力求完美。这是他今天唯一能做的事。医生说他的信息素太敏感，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和别的小朋友玩。于是他只能蹲在这里，用树枝当箭，一遍遍射向那个泥巴画的靶心。

　　“你在射箭吗？”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砚深抬头。一个抱着皮球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汗珠，眼睛亮得刺眼，咧着嘴笑，嘴里缺了一颗门牙。

　　“好酷！”小男孩把皮球随手一扔，蹲到他旁边，歪着脑袋看地上的靶子，“这个怎么玩？教教我嘛！”

　　顾砚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男孩已经自己捡了根树枝，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姿势错得离谱，但力气大得惊人，树枝“嗖”地飞出去，差点扎到旁边的垃圾桶。

　　“好耶！我射中了！”小男孩欢呼。

　　“……你射的是垃圾桶。”

　　“垃圾桶也是靶子！”小男孩理直气壮。

　　顾砚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

　　“你以后会射箭吗？”小男孩问。

　　“会。”

　　“那你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那个！”小男孩拍着他的肩膀，一脸郑重，“然后——我就打败你！”

　　顾砚深看着他认真的脸，很轻很轻地说：“好。我等你。”

　　小男孩把自己的棒棒糖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塞到他手里：“给你！这是约定！”

　　顾砚深攥着那半根棒棒糖。上面还带着小男孩的口水。他本该嫌弃的。但他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林星遥！星星的星，遥远的遥！我爸爸说我要成为很远很远的那颗星——”

　　第二天，顾家连夜撤离南方小城。顾砚深被从床上拽起来，塞进车里。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小城的灯火越来越远，手里还攥着那半根棒棒糖。

　　他记了十年。林星遥忘了。

　　温言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射箭集训营。

　　他是营里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Omega。“Omega来练什么射箭啊，回去绣花吧。”“别站靶子前面，Omega的胆子能拉得开弓吗？”“教练你确定他能行？别到时候一箭射到自己脚上——”

　　温言站在射箭场边，握着弓的手在发抖。他想反驳，但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站在这里，不确定一个Omega是不是真的能射箭。

　　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站在冬日的寒风里，握着弓，不敢动。

　　“喂。”

　　温言抬头。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跑过来，手里捧着两杯奶茶，信息素闻起来像夏天的海风。

　　“你是京北队的温言吧？”男孩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星遥！林星遥！南城队的！”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是整个营里拉弓最稳的！我教练昨天还拿你录像给我看，说‘你学学人家温言，十四岁动作比你十六岁还干净’！”林星遥把一杯奶茶塞到他手里，“给！输了请你的！”

　　温言愣愣地接过奶茶：“我什么时候输了？”

　　“明天啊！”林星遥理直气壮，“明天训练赛，你肯定输我！所以提前请了！”

　　温言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也是第一次觉得，被不讲道理地靠近，好像也不错。

　　那天训练赛，温言输了。输得很惨。林星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下次赢回来！你请我喝回来就行！”

　　温言握着手里的空奶茶杯，看着林星遥转身跑向队友的背影。他拍了张照片。他把空杯子放进了背包最里层。

　　那个杯子他带了七年。搬了三次宿舍，丢了所有旧东西，就那个杯子没扔。那杯奶茶的照片，他存了七年。

　　林星遥不知道。

　　“大家好我是车睿！今天解说全国青少年射箭集训营训练赛——南城对京北。南城队长林星遥，Alpha，天赋型选手。京北的温言选手——等等，我要重点说一下这个孩子。”

　　二十岁的车睿坐在解说席上，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温言，十四岁，Omega，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小的。但你们看他的握弓——稳定性比很多成年选手都强。他拉弓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左手无名指会微微翘起来。这个细节特别有意思，说明他的手指力量分配非常精细——”

　　“车睿老师，您对一个新人是不是关注太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比赛，我当然要好好看！”

　　那天解说完，车睿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他在搜索栏里输入“温言”两个字。搜索结果很少。他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温言”。他在里面放了一个文本，写了一段话：“记住这个名字。三年后，他会站在全国冠军的领奖台上。”

　　三年后，温言赢了全国冠军。车睿在解说席上差点把桌子掀了。那天晚上，他在文件夹里又写了一句话：

　　“我说对了。但我怎么觉得……他赢得不开心。”

　　十年后。星耀大学射箭队招新现场。

　　林星遥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门口排队的学弟学妹。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身影走进来。白衬衫。黑发微长。眉眼温柔得像画中人。

　　沈砚拿起弓。左手开弓，箭擦着靶心而过。

　　林星遥手一顿。他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不对劲。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是顾砚深。是十年前那个蹲在公园角落的男孩。是攥着半根棒棒糖记了十年的人。是两年前在大雨中匿名赢了他的人。

　　而此时此刻，在几百公里外的北京。温言站在京北大学射箭队的训练场上，看着手机直播里林星遥的身影。他的手指划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叫“车睿”的号码。他从来没拨出去过。

　　而车睿正在解说这场选拔赛。他盯着监视器里突然出现的沈砚，职业病让他立刻开始分析：“这个新人很厉害啊，左手射箭，姿势标准——但他站位有个问题，他好像……在刻意藏什么东西——”

　　车睿不知道。他正在解说的这场比赛，他关注的林星遥，他偷偷存了十年资料的温言——所有人都在走向一个他看不见的靶心。

　　而箭，已经离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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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一根棒棒糖，两个男孩拉过勾。

　　七年前，一杯奶茶，一个Omega记住了温度。

　　十年前，一个话痨解说员对着镜头说：“记住这个名字。”

　　现在，他们站在同一条射击线上。

　　没有人知道靶心在哪里。

　　但每一个人，都在朝它射出自己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