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女巫的森林日志》珏熙

14、祈愿你的宽恕 你在躲我吗

　　女孩坐在人群中，大半头发被梳起来盘在头上，剩下两缕从颈侧绕自胸前柔顺的披着，绿宝石项链点缀在锁骨中间。不知旁边的人讲了什么，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看着她，伊斯拉的脸上也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

　　宴会进行到后半截，场面更加欢闹。两三个相熟的人举着酒壶互相劝酒，仰头一饮而尽，周围立刻响起叫好声。侍者穿梭其间，不断添上麦酒、炖菜，脚步匆匆，烛光跳动，人影交叠。让一年的积怨随烛油燃烧而散吧。

　　月上中天，维斯洛大陆的钟塔同时敲响，连续十二声钟鸣象征着旧年十二个月的结束，第十三声象征着新年第一个月的第一天到来。

　　第十三声钟声响起，所有人一齐举杯，“敬索尔温！敬科贝尔陛下！”

　　喝完酒，长桌被搬到墙边，空出中间的大厅，鲁特琴、手摇风琴和竖琴的乐声在厅中响起，人们变换着步伐起舞，塞拉菲娜也下来，拉着艾瑞斯滑进人群。

　　埃德加倒是兴致缺缺，躲在一边的角落里。瞥了他一眼，蒙格知道他的心事，但也见不得他就这样每到这天吊着个丧气脸让人看不顺眼。

　　“来吧，埃德加，让我看看你的技术。”蒙格朝他伸手。

　　“不去，跟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跳的。”白了他一眼，埃德加扭过头去。

　　眉头一挑，嘲讽的话张嘴就来，“呵，你不会是不敢吧，怕比不过我？”

　　定睛看了他几眼，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埃德加一饮而尽，“你要是敢踩到我脚一下，那座矿场就归我了。”

　　“还没睡觉做什么梦，走！”

　　舞会开始，布兰登就四处张望着寻找红裙女孩的身影，向日葵似的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太阳，倒是发现他爸居然在和摩根公爵跳舞，两个人都带着一脸要跳死对方的坚定表情。

　　不是说要离摩根家的人远点吗？

　　想让伊斯拉也帮自己找找，结果一扭头，伊斯拉也不见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

　　宴会厅通往后院的走廊里，伊洛恩被伊斯拉堵到了墙角。

　　“伊斯拉大人？您这是？”伊洛恩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趁着他们搬动桌子的空隙，伊洛恩从宴会厅偷偷溜了出来，她实在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能忍着和周围的人谈笑到钟声结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拎着裙摆打算从后院绕回自己的房间，刚转过墙角，就看到了一个按理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好巧啊，伊斯拉大人，您出来透风吗？”愣了一下，她带上社交专用笑容寒暄道，这人酒喝多了？今日倒是少见的没躲她。

　　她生疏的笑和退后一步的动作刺的伊斯拉心尖一痛，连日压抑的情绪和晚上布兰登的刺激一齐涌了上来，冲动之下，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就将人抵到了墙上。

　　又闯祸了。对上她满是诧异与惊讶的眼睛，伊斯拉意识到现在糟糕的情况。

　　张了张唇，先脱口的却是“不要带尊称，就叫我的名字，好吗？”

　　他放开了她的手，却没有退开，就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她不答应他就不打算放她走。

　　这也太耍赖了，伊洛恩轻轻蹩眉，他是小孩子吗？

　　看穿她的想法，伊斯拉又补了一句，“我今年十七岁。”

　　公爵家的继承人十七岁很小吗？！怎么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伊洛恩这下真的要笑出声了，“那你让开好吗？伊斯拉。”她摆出哄希尔喝药的语气。

　　这回他倒是听话的退后一步，让出空间。被他这么一折腾，伊洛恩精神了不少，“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能是单纯想听别人他名字。

　　却见他突然弯腰向她伸手，“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意料之外的邀请让伊洛恩滞了一瞬，“想跳舞应该去前面的宴会厅。”

　　“可是宴会厅没有我想跳舞的人。”保持着邀请的姿势，他抬眼望着她的眼睛，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但我不想跳舞，伊斯拉，我累了。”她眼神平静，没有规定对方邀请就一定要接受，况且她真的累了。

　　眨眨眼收住想溢出来的难过，他试探着问：“那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瞟了一眼那双水润的蓝色眼睛，伊洛恩这次没有拒绝他。

　　飘飘扬扬的细雪已经停了，伊洛恩和伊斯拉并肩走在屋外的檐下。虽然伊斯拉刻意为她遮挡吹来的夜风，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若不是有别人在，伊洛恩这会早就把罩裙的裙摆翻上来披着了，双手抱臂上下搓了搓，她有些懊恼，人还是不能太心软。

　　忽的，身上一重，一件还带着温度的外套落在她身上，仰头向他看去，刚要张嘴。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这里没人会看见，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披着它，好么？”伊斯拉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恳求，生怕说慢了衣服被人退回来。

　　低声道了句谢，伊洛恩把身上的衣服拢紧了些。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拒绝的。

　　继续向前走着，不知是多了这么一件衣服让她暖和了，还是吹来的风变小了，又或者是一直往她鼻尖钻的雪松的清冽的香气让她精神了不少，总之，她莫名有一种想讲话的冲动。

　　“这些天，你是在躲我吗？”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过了一瞬还是两瞬间，耳边传来低声的回答，“是。”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最近的学习香点多了吗？居然开始不分场合的追根究底了。

　　不由得自嘲一笑，她想说些什么揭过这个话题。但这次的回答来的更快，不知是怕她来不及听，还是怕自己来不及说。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

　　他垂着眼，声音放的很轻，“仅因初见时一面，就擅自产生旖念，未曾知晓你的本心，就妄自萌生爱意。这份情意如此轻浮，又如此浅薄。”

　　“偏偏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连日的痛苦弥漫上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即使有人在面前如此剖白，那潭湖水依旧平静无波。

　　有些话一旦开口，后面的就很容易了，像倒豆子一样，他干脆一口气吐了个干净：“有人劝我，要学会接纳自己，本想远远的看你一眼便足够，但见到你，却忍不住离你更近一步。”

　　“请原谅我的感情，如此突兀的冒犯了你”

　　伊斯拉虚虚抬手，想触碰她，又全力克制自己收回，垂在身侧，低头等待最终的审判。

　　可审判长却迟迟没有回音，他不由的抬头，不会被冻坏了吧？

　　审判长只是在思考。

　　她生了一副好相貌，伊洛恩自是知道的。从小到大，不乏直接有人跑到面前发表“喜欢她”的宣言，再仰着头信誓旦旦的等着她为这份“来之不易”的恩赐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如此这般对着她忏悔祈愿宽恕的，倒是少见，她不打算去问什么“如果我没有这副样貌呢？”这种无聊又不切实际的问题。

　　审判长有点冷，打算先回去再说。

　　伊斯拉一路将她送到了房间门口，还好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审判长经过一路的思考，在这里下达了她的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