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21、自留款

　　白泽此生第一次喝酒，很显然即使拥有一副强悍的身体也不能对酒精全然免疫，在一家商圈里的私房菜馆吃过后，又被施长真软磨硬泡地拉着去商场，非说要去数码专营店看看steam新出的掌机。
　　这边沐汐陪着靳晓琪在一家成衣店试衣服，她平常穿职业装，有时神歌还会发换季补贴，甚至有着神歌会员身份，成天顶着设计师名头闲着没事干的人隔一段时间就拿着自己的大作去每个人家里串门，美其名曰试衣模特，然后试完就不管不顾地走了，衣服特意“落”在别人家里。
　　沐汐一开始还不接受这种“投喂”，但在知道衣服经过特性加持后已经升级为防弹衣后就欣然接受，在那设计师不肯收钱的意愿下转了一堆“小费”给人家，然后说成是对她艺术的肯定，设计师马上就火速收款。
　　虽然靳叔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加入了神歌。
　　沐汐帮晓琪拿着包，无所事事地靠在墙边看起了手机，她本身对网络世界的兴趣不大，更不喜欢在社媒看人乱哄哄地站队拉架，对她来说，手机的最大用途反而是用于接收工作群的消息。
　　不过有时接触一下倒也有些好处，起码不会和这个时代太过脱节。
　　她打开一个娱乐占比大的社媒，热搜第一条就是“天才艺术家喻辞再创佳绩：金奖获得作品被拍出惊人的280 万天价”这样的新闻。
　　她平平无奇地略过，隔几年冒出来一个什么艺术天才这种事，在寸土寸金的齐兴市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是人就知道这背后必是有资本在捧，至于像拍卖会什么的啦，多不过那些资本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钱左手倒右手，实在是屡见不鲜。
　　“哥们儿，”施长真正要往数码店走呢，却看到旁边那家成衣店边上站着一个很出挑的女人，惹得路人频频观望，“你看那边有个靓妹哎。”
　　白泽正尝试与体内的酒精达成和解呢，对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鄙夷，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漂亮的人，更何况他自己就是个这样的，一路上不照样有很多不识趣的看他吗，有什么新奇的。
　　“哇塞那靓妹真的长得好正点呢，”施长真喝了酒又见了佳人，脑子晕晕的，在白泽看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身材也好好哦。”
　　“就是看上去好高冷呢，”他用手肘捅了捅白泽，“你说我现在去搭讪有希望吗。”
　　“滚啊谁喜欢看个醉鬼猥琐地掏手机对着自己啊，别恶心人家了。”白泽毫不留情地浇了一盆冷水，顺便扶了商场玻璃栏杆一下，努力适应了一下眼前晃动的光线。
　　“好兄弟，你去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吧，”偏偏施长真领会不到他话语中的意思，喝了酒之后斗志愈发昂扬，“有你出手肯定成功啊！”
　　白泽总算挣脱了酒精的泥沼，神志也在慢慢恢复，施长真的手机就这样直接递到了他鼻子眼下：“试试呗，要不到就算了。”
　　说罢他还苦哈哈地哭诉道：“之前找一个大师算过，说我命里无桃花，但是我还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的正缘啊。若是因为没这个胆量搭讪而与自己的真命天女擦肩而过，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好吧。”
　　搭讪就搭讪，整这么好听干什么。
　　白泽正想翻个白眼儿敷衍喝醉了的室友时，他却看到了那个站在店旁所谓的“正缘”，整个人仿佛要石化在原地。
　　不是沐汐还能是谁？！
　　齐兴市不是沿海一带最大的城市吗？为什么只是吃个饭都能措不及防地遇上这个跟自己……关系匪浅的女人？
　　施长真耍酒疯一样摇着白泽的手臂，但此时察觉到白泽的身体僵硬住，便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手中的手机被一把夺过，施长真还愣怔着呢，白泽已经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沐汐想看看新闻上有没有报道那个废弃码头的事情弄出的大动静，但直觉却告诉他有两道陌生的视线看了过来，是跟那些路过回头的路人不一样的目光。
　　然而刚抬头，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白泽？”沐汐有些错愕似的，然后确定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的俊美男人确实是前几天刚见过的别无二致，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些震惊，“你？……”
　　“我室友来找你要个联系方式，”白泽面无表情向她伸出施长真的手机。
　　他入职后晏修唯就给他弄了部手机，施长真出门的时候已经带了，他就嫌麻烦觉得没必要带一样重复的东西，而且他们更不会做那个极小概率的倒霉鬼，吃个饭都能出事严重到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时至今日他才弄清楚了手机这个通讯工具的重要性，原来手机不止可以打给110和120之类的，还可以在见到熟人避免尴尬。
　　也许还能创造一点……本身没什么大关系的交集？
　　“这是搭讪吗？”沐汐笑了笑，像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调出了好友码的界面，“不得不说这套上一辈都用烂了，那就是你室友？”她朝背靠栏杆、脸上挂着一脸痴傻相的青年看过去了一眼。
　　白泽在没看到搭讪对象是谁的时候不以为意，但真这么做了反而有些不自在，这样在她面前的形象无异于跟他那个傻帽室友拉到了同一个水平。
　　他有些恼火地想道，都怪施长真这个神经病，活得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害得他……不是啊，他有什么好害羞的，自己有这副长相底气足得不行，而且沐汐跟自己也算大半个熟人，要不是施长真让他来要，他怎么会这么掉份儿呢？
　　“对，他喝醉了。”白泽生硬地回道，收回了手机，偏偏这时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沐汐，身上穿着没摘吊牌的衣服。
　　“你看这套怎么样？”说着那女孩还在沐汐面前转了一圈儿。
　　沐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不错。喜欢就买吧，我买单。”
　　女孩有着染成棕色的及肩披发，戴着细细的亮蓝色头箍，看起来十分甜美的长相，配上明黄色的吊带花苞裙，是说不出的朝气与活力。
　　女孩听闻，有时“吧唧”亲了一口沐汐的侧脸，然后欢呼着去试下一件：“好哦！那我不客气唠！”
　　“她……”白泽迟疑地出声。
　　“我妹妹……怎么你还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吗？”沐汐像是故意要作弄他似的。
　　白泽脸色一怔，然后一脸嫌弃似的回过头朝施长真的方向走去。
　　“我才不是大街上随便遇到女人就会搭讪的变态。”
　　沐汐在身后“噗嗤”地笑了一声，然后凉凉道：“你看起来醉得都快晕了，真的不需要我送？算了，我可不想去派出所认领一条酒精中毒的死鱼。”
　　片刻后，靳晓琪就抱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坐在副驾上还很不老实地向后望，然后小声但实际车上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凑过去问沐汐：“他们是谁啊？”
　　“朋友。”沐汐目视前方，插进车钥匙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真的吗？”靳晓琪作为女人的直觉好像第一次派上用场似的，狐疑道，“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
　　沐汐黑了脸，刚想说自己的眼光还不至于相中两个醉汉的时候，晓琪就一副接受了的坦然样子道：“但是两个会不会有点多？”
　　沐汐：“……”
　　靳小妹自问自答，丝毫不顾沐汐的感受：“我觉得长头发的那个更好哎……要不要你把短头发的那个踹了吧，我宿舍里有个姐妹最近失恋地厉害，我刚好介绍过去。”
　　这次轮到沐汐僵硬地开口：“真的是朋友。”
　　靳晓琪有些失望似的，却还不依不挠：“真的是朋友？”
　　“真的。”
　　“真的？”
　　沐汐无奈：“要不你两个都介绍过去吧。”
　　晓琪欣喜，但马上又苦恼状：“可是我宿舍只有一个人失恋呢。”
　　施长真的酒劲上来了，到现在都没搞清状况，对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美女的车感到很新奇，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还时不时感叹一两声“这车好高级哦”这样的话，弄得靠在垫背上的白泽很不难烦，恨不得把他的头拧下来让他看清自己快溢出屏幕的穷酸气儿。
　　白泽听闻了沐汐的话，突然满心烦躁，道：“沐汐，挑一个作自留款不就好了。”
　　白泽：“把那蠢货赶紧送走就行。”
　　车里一片安静。
　　沐汐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专心开着车。
　　靳晓琪“O”形的嘴巴张了一瞬，随后幡然醒悟，咯咯笑了两声，然后转头看向后座上因为醉酒脸色微微发红的男人：“姐夫。”
　　沐汐一个猛刹，晓琪和白泽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险些撞上挡风玻璃，一个差点吐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抱歉，”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她的情绪，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前面是红灯。”
　　后面的车狂按喇叭，由于她是在黄灯结束的最后一秒急刹车，导致错失闯红灯的机会。
　　为了打破车内这诡异的气氛，靳小妹十分识时务地打开了车载音响。
　　“He's the reason for the teardrops on my guitar(他使我的泪珠落在吉他上)
　　The only thing that keeps me wishing on a wishing star(这唯一让我一直向许愿星许愿的人)
　　He's the song in the car I keep singing, don't know why I do(他是我在小车中总唱的那首歌, 却不知我为什么那样做)……”
　　欢快的乡村音乐响了起来，靳晓琪也不再口出狂言，而是也跟着歌轻轻哼唱起来。
　　车内如同七月的台风过境，过一会儿气氛都能转个弯，各怀心思的几人终于在车停下来时才解散，靳晓琪热情地朝到总署门卫外搀扶着施长真的白泽say拜拜，然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应，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直和沐汐搭着话茬，直到沐汐把她送回家她还想硬拉着她在那边留宿，沐汐为了避免等会儿她偷偷摸过来和她彻夜长谈的场面出现，利落地关车门一气儿开会了自己的房子。
　　白泽一回宿舍就把施长真甩回了他的那张床位，再拿出自己的手机，往刚拍下的好友码上一扫，然后利落地删除了那张二维码的图片。
　　迟疑了一瞬，最终点开“最近删除”，把删除过的那张图片也彻底踢出了图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