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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光大亮 夜色如 ...


  •   夜色如浓墨,把整座兰府裹了进去。

      府外几条街巷看似如常,屋顶、后巷、河边老树下,早已潜伏夏颉调来的死士。黑衣人身裹夜行衣,面罩遮脸,腰间短刀寒光隐约,只待三更梆声一响,便要突进府中。

      兰府之内,灯火并未全熄。

      书房亮着一盏八角琉璃灯,沉水香燃得缓慢,青烟袅袅盘旋。兰钦已经传令:府里所有下人早些回房歇息,不要随意走动;全部暗卫分成三队,一队守院墙、一队巡回廊、一队藏在内院以备驰援,只许守,不许贸然出击——他要等对方真正出手,留下无可抵赖的凭据。

      祝汀正低头把几份证物仔细包好、收入匣中,手腕忽然被兰钦轻轻一牵,整个人便被带进怀里。

      连日紧绷,二人很少有这样片刻安然。兰钦掌心抚过他后颈,唇先落于他的眉骨,再慢慢下移,吻上他微暖的唇。不是先前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压抑许久的珍视与一丝后怕,温柔却又很重,像是要把眼前人牢牢刻进骨血里。

      祝汀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揪住兰钦衣襟,耳尖滚烫,连心口都砰砰直跳。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这般把他放在心上,愿意以荣辱为聘、以性命相护。等唇瓣稍稍分开时,他眼尾泛着一层极淡的红,气息微喘。

      “若是今夜真有凶险……”祝汀轻声开口。

      兰钦用指腹轻轻按住他的唇,目光笃定滚烫:“没有若是。我不会叫你伤一分一毫。等天亮,王氏入朝作证,风波便会转向;等大婚那日,我要牵着你的手,拜过天地,谢过君恩,从此日夜相守,再不分开。”

      祝汀望着他,心头翻涌滚烫,微微踮脚,飞快在兰钦下颌印下一吻,声音轻而坚定:“我信你。我也会护住自己,等着你娶我。”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声极轻的哨音划破寂静——是暗卫示警。

      来了。

      几乎同一瞬间,院外响起瓦片碎裂之声,数道黑影纵身跃过高墙,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留守墙头的暗卫立刻吹起长长的竹哨,兰府瞬间灯火齐明,甲叶铿锵之声四起。

      “护住内院!”兰钦声音冷厉,一手将祝汀护在身后,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分出两人守住证物匣子!其余随我拦击!”

      死士目标极为明确,并不与外围护卫过多纠缠,几人佯攻大门,另有数人绕向后院,直指书房方向——夏颉的命令很清楚: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拿下祝汀。

      刀锋破空,有死士避开阻拦,直扑廊下。一名暗卫上前格挡,刀刃相撞,火星四溅,胳膊已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却依旧不退半步。

      祝汀虽不善长剑搏杀,北境那些年却学过自保的短刃,他自腰间抽出一把窄短的匕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沉水佩,并没有慌乱躲在房内。他看得清楚:有两名死士绕开主战场,借着花木掩护,斜斜冲向兰钦身后。

      “兰钦!身后!”

      祝汀一声呼喊,同时拾起廊边一根沉重铜灯座,狠狠掷了过去。

      铜座带着风声砸在其中一人肩头,那死士吃痛,动作猛地一滞。兰钦闻声旋身,剑光如雪,一剑挑开对方短刀,反手剑柄重重击在他肩颈,那人闷哼一声倒落在地;另一名死士还想突进,早有两名暗卫赶至,合围将其制住。

      混战不过半柱香。

      夏颉派来的死士大半负伤被擒,少数见大势已去想要翻墙逃走,却发现外围早被兰钦预先安排的人马兜住,一个也没能脱逃。

      庭院之中,地上散落短刀、飞镖、扯落的黑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气。

      兰钦收剑回鞘,立刻回身抓住祝汀上下打量,见他衣袖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小臂擦出浅浅血痕,脸色骤然一沉:“受伤了?”

      “只是蹭到而已,不妨事。”祝汀想宽慰他一句,手腕却已经被兰钦轻轻握住。兰钦从怀中取出干净绢布,指尖微颤,小心替他擦去血迹,又取出伤药细细敷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以后不许这般不顾自己冲出来提醒我。”兰钦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藏着后怕。

      祝汀抬眸望他,伸手抚上他带着薄汗的脸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遇险。我们说好,是并肩,不是只有你护我。”

      兰钦望着他清亮而执拗的眼睛,心中又疼又热,低头深深吻住他。周围尚有侍卫走动、尚有伤者呻吟,这一刻,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一吻毕,他抵着祝汀额头,低声道:“是,并肩,一生都并肩。”

      这时负责审问的暗卫快步走来,神色激动:“大人!公子!有两名死士自知逃不掉,又怕家人被夏颉灭口,愿意招供!他们手上有相爷亲手下发、用来号令的墨玉符,还有苏怀传下的密令!”

      这正是兰钦苦苦等候的铁证!

      有死士供词、墨玉令符、密令手迹,再加上之前盯梢拿到苏怀前往旧驿舍的目击记录、破驿之中搜出来给密使的路费文书——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一条锁链,牢牢指向夏颉。

      “很好。”兰钦眸中精光毕露,“留一队人看押人犯,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其余人马随我,天一亮便带证物入宫面圣!”

      而丞相府。

      夏颉在书房等候消息,指尖不停敲击桌面,心头隐隐有几分焦躁。苏怀立在一旁,时不时望向窗外天色。

      “按时间,那边应该已经得手。”夏颉低声自语,脸上已经快要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只要祝汀一出意外,兰钦必定心神大乱,婚事告吹,我便可趁机弹劾他调度无方、连自己府中都护不住……”

      话音未落,一名派去接应死士的亲信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惨白:“相爷!不好了!全部失手!派出去的人要么被擒要么战死,一个都没有回来!听说还有人招了,拿出您的墨玉调令!”

      “什么?!”

      夏颉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苦心布下的一盘大棋,从流言、伪造铜牌、密使越狱、直到今夜突袭,步步算计,竟在一夜之间全盘崩碎。

      苏怀声音发颤:“相爷,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立刻逃出京城,往边境旧部那里暂避!”

      “逃?”夏颉眼中又狂又恨,胸口剧烈起伏,“我经营数十年,位至丞相,难道就这样输给两个后生?!我不甘心!”

      可他心里清楚,供词、令符、手迹样样俱全,一旦兰钦把证据呈给陛下,便是雷霆降罪。他狠狠一挥手:“备马!带上重要信函金银!先离城再说!”

      府内顿时乱作一团,仆役奔走,车马匆忙。只是夏颉万万没有料到,兰钦早料到他败后会仓皇出逃,已经派人守住所有出城要道,尤其盯死了他常用来出城的那条隐秘水门。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永定门外,尘土扬起。

      王氏带着随行护卫,终于踏入城门。她一路历尽伏击,身上衣衫磨损,却精神未垮,一入城便有宫中内侍与兰府暗卫上前接引,直往皇宫而去。

      同一时候,兰钦一身朝服,祝汀陪在身侧——今日祝汀并未穿朝服,却是奉旨一同入内对质。兰钦伸手,在路上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紧张吗?”

      “有你在,便不紧张。”祝汀回握住他。

      金銮殿上。

      帝王看着一件件呈上的证据:伪造的账目、夏颉调遣死士的墨玉符、死士供词、旧驿舍搜获的密信;随后王氏出列,缓缓说出当年北境所见:祝汀救人、及早脱离商队,从未参与私贸。

      真相大白。

      所有污蔑祝汀的流言轰然破碎。

      帝王龙颜震怒,一拍御案:“夏颉身居相位,不思报国,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捏造证据,私遣死士!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查抄相府,党羽一律严查!”

      羽林卫领旨疾驰而出。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满城震动。那位权倾多年的丞相,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朝会散去,宫道之上阳光正好。

      兰钦再也按捺不住,当着少数相熟官员的目光,伸手将祝汀紧紧揽入怀中。

      “阿汀,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微颤,“所有污名,所有暗害,全都过去了。”

      祝汀埋在他怀里,连日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委屈终于散去,眼眶微微发热。风波起落,生死相随之诺,他们终究扛过来了。

      “还有大婚。”祝汀轻声提醒他。

      兰钦笑了,低头在他耳边温柔低语:“是,还有大婚。离吉日还有十一天,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够破坏。”

      远处宫墙之上,流云缓缓飘过;兰府方向,隐约能看见院里挂起的红绸,正迎着秋风轻轻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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