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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本心风骨 紫宸殿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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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的沉沉寒气,仿佛在这一句应允里尽数消融。
兰钦肩头紧绷的力道骤然松开,心底压了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前世求而不得、护而不能的遗憾,今生步步为营、拼死坚守的执念,在此刻终于有了最正大光明的归宿。
他俯身深深叩首,音色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释然:“臣,谢陛下隆恩。”
帝王从龙椅上缓缓起身,走到殿中烛火之下,望着阶下身形挺拔的少年,眼底早已没了先前的猜忌审视,只剩几分通透的了然。
朝堂混迹半生,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薄情寡义的臣子。人人惜前程、重名望、守权柄,唯独兰钦,手握锦绣仕途,却愿以一身荣辱、半生功名,为一人兜底。
这般赤诚,绝非徇私,而是本心风骨。
“朕知你品性。”帝王轻声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敢以终身相许、荣辱相绑,便足以佐证心底坦荡。此道赐婚圣旨一出,世间流言、无端揣测,便可止于朝纲。”
他抬手,拿起案上那封伪造的北境供词,指尖轻轻一拂,直接将纸页扫落案下。
“这般拙劣伪证,阴私构陷,上不得台面。”帝王眸光冷冽,透出帝王权术的决断,“深夜匿名递信,刻意挑拨君臣、构陷无辜,可见朝中有奸佞作祟。你安心回去,此事朕会着人彻查,绝不纵容私党乱朝。”
夏颉以为能借一纸伪证掀起风浪、困住兰钦,到头来,反倒亲手送了兰钦一道天赐良缘,更让帝王彻底警觉朝中结党营私、暗弄权谋的乱象。
得不偿失,满盘皆输。
兰钦垂眸恭立:“臣遵旨。”
“夜深露重,无需久跪。”帝王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回府去吧,告知佳音。待钦天监选定吉日,朕便正式颁诏天下,成全你二人。”
“是。”
兰钦再度行礼,转身退出紫宸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深宫肃穆威压。夜色沉沉笼罩宫道,长街宫灯次第绵延,暖黄灯火落满肩头,一路照亮归途。
晚风拂来,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冷肃,只剩一身轻快的温柔。
兰钦步履从容,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从今往后,再无人敢轻辱祝汀身世,再无人敢编排他配与不配、拖累与否。
圣上赐婚,朝野共鉴。
他的阿汀,终将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站在他身侧,岁岁年年,无人可欺。
彼时,兰府。
夜色已深,庭院桂香静静流淌,落蕊铺了一地浅黄。
祝汀独坐书房窗前,未曾点灯,任由满身清寂融进沉沉夜色里。
兰钦入宫许久未归,深宫凶险未卜,北境危机未解,两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让他全然无眠。
他静静望着院中空寂的月色,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兰钦临行前的眼神,那句“我必保你无事”,字字镌刻心底,熨帖了所有惶恐。
可他依旧忍不住担忧。
帝王多疑,伪证在前,流言在后,纵使兰钦辩才无双,也难敌人心猜忌、朝堂算计。
夜风轻轻掀动窗纱,微凉的气息拂面而来,祝汀微微阖眼,指尖轻轻抵在心口,默默等候着遥遥无期的归人。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是兰钦独有的步伐。
祝汀心头骤然一松,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庭院月色皎洁,落满青石地面。
廊下光影微动,一袭墨色朝服的人影踏月而来,身姿挺拔,眉目清阔。褪去了深宫的紧绷肃杀,眉眼间盛着温柔的月色与浅浅笑意,眼底所有风霜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满目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
四目相对的瞬间,满院秋风寂静,万籁无声。
“回来了?”祝汀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候的微哑。
兰钦快步上前,一步跨至他身前,抬手便稳稳将人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坚实,带着深夜晚风的清冽气息,更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
祝汀微怔,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还未理清心绪,便听见头顶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字字滚烫,落进耳畔心底。
“阿汀,我回来了。”
不止是归来。
是携一世佳音,赴余生相守。
祝汀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气,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惶恐、不安、郁结,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他轻声问:“宫中……如何?陛下可曾怪罪?北境那边可有消息?”
兰钦松开他些许,抬手轻轻摩挲他微凉的后颈,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定定望着他澄澈的眼眸。
“北境暗卫已然得手。”他缓缓道来,语气笃定安稳,“夏颉派出的两名密使全数被擒,未曾伤得老伯祖孙分毫,所有伪造供词、胁迫证据一并封存,明日便可送入宫中,反向坐实夏颉私遣爪牙、构陷朝臣的罪名。”
祝汀眼底一亮,悬着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最险的两步死局,尽数被他悄然破尽。
还未待他细想,兰钦便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相缠,嗓音温柔郑重,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至于宫中。”
他微微停顿,眼底盛着漫天月色与滚烫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告白。
“我为你,求了一道圣旨。”
祝汀浑身一僵,骤然抬眸,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愕然,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呼吸骤然停滞。
兰钦看着他懵懂失神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字字落定,尘埃终稳。
“陛下准了。”
“赐婚圣旨,择日颁行天下。”
“阿汀,往后,你不是无根流民,不是无名客卿。”
“你是我兰钦,圣上亲赐、朝野共证、一生相守的良人。”
月色倾泻而下,洒满二人相拥的身影,桂香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间,温柔无声。
祝汀怔怔看着他,心底翻涌起滔天热浪,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堵满胸腔。
他漂泊半生,颠沛流离,自幼见惯人间险恶、世态炎凉,从未敢奢望名分、期许圆满。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浮萍无依、污名随身,只能隐于暗处,伴在兰钦身侧,便已是万幸。
却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不惧朝野非议、不畏帝王猜忌,不惜以毕生荣辱为聘,向天下昭告爱意,为他挣来一身光明名分。
“你……”祝汀嗓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细碎水光,“你何必如此……这般一来,你的终身、你的名声,尽数与我绑死,再无半分退路。”
兰钦收紧怀抱,将他牢牢拥在怀中,力道温柔却至死不渝。
“我本就没想过退路。”
他垂眸,吻去他眼睫沾染的细碎湿意,语气虔诚而笃定。
“前世无缘,余生皆憾。今生得你,便是我唯一的归途。”
“旁人怕被你拖累,可我巴不得与你捆绑一生,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从此,流言不侵,非议不扰,朝堂风波,我一人可挡。你只需安稳留在我身边,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清风穿庭,落桂纷飞。
一室温柔月色,藏尽半生执念,一世情深。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遥远的丞相府内,却是滔天怒浪翻覆。
深夜急报送入内堂,听闻兰钦非但未被伪证拖垮,反倒借风波求来圣上赐婚、彻底稳住根基,甚至反手擒下北境密使、握了自己构陷朝臣的把柄。
夏颉捏着密信的手指骤然收紧,玉扳指狠狠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碎裂之声。
满堂灯火,映得他面色阴鸷狰狞,眼底恨意翻涌,杀气毕露。
“好,好一个兰钦。”
他低声冷笑,字字阴寒刺骨。
“本相倒是小瞧了你。不仅破局脱身,还借机求赐婚、稳人心、博圣宠。”
“想用一道圣旨护住他?”
夏颉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月色,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狠厉的弧度。
“未免太天真。”
“大婚未立,圣旨未颁,一切,皆未成定局。”
“你想与他岁岁相守、光明正大?”
“那本相便偏要——毁了你这场良缘,断了你这一生安稳。”
更深的黑暗,已然悄然蛰伏。
大婚将至,杀机亦至。
风雨,从未真正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