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共破污名 夜色渐 ...
-
夜色渐浓,墨色天幕覆整座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暗处滋生的阴私。
兰钦伫立窗前良久,窗外秋风猎猎,卷起庭院梧桐枯叶,簌簌落地,无声无息,恰似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波,看似轻柔,实则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祝汀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挺拔孤峭的背影。少年高官,一身清骨,立于朝野漩涡中心,步步如履薄冰,却始终为他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心头温热,亦满心酸涩。
他抬手,轻轻拉住兰钦宽大的袖摆,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却坚定。
“夜深风凉,莫站太久。”
兰钦闻声回身,眼底沉沉寒意瞬间褪去几分,化为细碎温柔。他垂眸看着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指尖,抬手反握,将那微凉的手完全拢在掌心,十指相扣,牢牢握紧。
“无事。”兰钦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夏颉的棋路。”
夏颉深耕朝堂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最擅长罗织罪名、构陷异己。前世他便是被对方一步步引入圈套,落得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下场,而祝汀,是那场棋局里最惨烈的牺牲品。
今生夏颉瞄准祝汀,便是掐准了他唯一的软肋。
“他要捏造我的罪证,无非是想逼你进退两难。”祝汀眸色清明,早已看透其中利害,“我无根无源,无人佐证过往,任人涂抹编排,最是容易定罪。”
世人皆信权贵重臣之言,无人会信一个寒门孤客的清白。
兰钦指尖收紧,眸底掠过一丝冷戾:“他敢。”
短短两字,掷地有声,带着身居高位的雷霆威压。
“前世他欠我们的,今生我一一清算。只是你不同,你不必再替我承任何风雨。”
前世他懵懂入局,识人不清、防备不足,眼睁睁看着祝汀为护他周全,背负污名、惨死乱世。这一世他先知全局,手握先机,纵使倾尽所有,也绝不会让旧事重演。
祝汀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执念与戾气,心头微动,轻声开口:“兰钦,我从不是你的拖累。”
他抬眸,眉眼清俊,风骨铮铮,褪去往日温顺怯懦,只剩沉稳笃定:“你护我周全,我亦能为你破局。夏颉要构陷我,未必能如愿。我的过往虽单薄,却并非无迹可寻,未必由他随意捏造。”
他隐忍多年,藏锋守拙,看似一无所有,暗中却早已留存诸多自保凭证,只是从前无用武之地,从不轻易示人。
兰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他果然从未看错人。
他的少年,从来都是外柔内刚,胸有丘壑,绝非依附他人的菟丝草。
“我知你聪慧通透。”兰钦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只是这一次,凶险太过,不必你亲自涉险。你只需安安稳稳待在府中,余下风雨,我来挡。”
他早已暗中安排心腹,布下层层后手。夏颉要查祝汀过往,他便提前扫清所有隐患,截断所有可被利用的线索;夏颉要捏造罪证,他便提前备好铁证,静待对方自投罗网。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祝汀知晓他心意,不再执意争辩,只轻轻颔首,温顺依他:“好,我听你的。”
二人相守一室静谧,温情脉脉,暂且隔绝了外界所有风波。可京城深处的暗流,已然疯狂涌动,步步紧逼。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看似风平浪静。
朝堂之上再无半分流言,百官各司其职,仿佛那场大殿对峙从未发生,一派太平顺遂之景。
可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夏颉的心腹连夜奔走,动用所有暗线人脉,翻遍京城边角,彻查祝汀入兰府前的所有踪迹。可查来查去,祝汀的过往干净得过分。
乡籍清晰,履历规整,流落市井的数年平淡无波,无结交乱党、无通敌叛国、无作奸犯科的半分痕迹,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找不到丝毫可以拿捏的污点。
深夜,相府密室内。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映得夏颉面色阴沉可怖。
心腹躬身立在下方,面色惶恐,低声回禀:“大人,查无可查。祝汀的过往干干净净,无半分瑕疵,属下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他们刻意深挖,甚至寻遍市井流言、旧年卷宗,依旧一无所获。
夏颉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杯震颤,茶水泼洒而出,碎裂一地清脆声响。
“干干净净?”他咬牙冷笑,眼底满是阴鸷不甘,“一个凭空出世、无根无凭的寒门少年,骤然得兰钦这般破格器重,寸步不离带在身侧,怎可能毫无问题?!”
他绝不相信,这世间真有这般毫无破绽的人。
定然是兰钦提前动手,清扫了所有痕迹!
心腹垂首不敢言语,心底已然明了。定是那日大殿之后,兰钦预料到他们会暗中查访,提前一夜扫清所有隐患,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无迹可寻。
“既然无迹可查,便直接造迹。”
良久,夏颉缓缓平复怒意,眼底闪过一抹狠毒决绝。
“无需再寻旧证,直接伪造通敌密信。临摹陌生笔迹,伪造北地细作往来书信,落款暗印,尽数栽赃于祝汀。再寻几个市井流民,重金收买,让他们当庭指证,亲眼所见祝汀私通外敌、传递情报。”
无破绽,便亲手造出破绽。
无罪名,便亲手罗织滔天罪名。
既然拿捏不到祝汀的过往,便捏造他如今的罪证,死罪既定,任兰钦巧舌如簧,也无力回天。
心腹心头一凛:“大人,此举若是被查出是伪造……”
“查不出。”夏颉冷冷打断,语气狠厉笃定,“卷宗密信皆仿得毫无破绽,人证嘴严口供确凿。届时证据链条完整,层层吻合,铁证如山,陛下只会信确凿罪证,不会信空口辩驳。”
“兰钦素来护着此子,必定当庭力保。到时候,便是他结党徇私、包庇叛国罪臣的铁证!”
一石二鸟,步步绝杀。
既除祝汀,又废兰钦。
心腹瞬间醒悟,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去办!定做得天衣无缝!”
烛火摇曳,映着夏颉阴狠的侧脸,眼底是筹谋已久的算计。
三日之期已到,收网之时,近在眼前。
而兰府书房之内,兰钦正端坐案前,翻阅密报。
心腹悄然入内,低声回禀:“大人,相府近日大肆收买市井闲人,暗中伪造书信印鉴,似是打算栽赃祝公子通敌叛国。”
兰钦指尖捏着密报,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最后一点温色彻底散尽,只剩彻骨寒凉。
果然如此。
夏颉穷途末路,已然不惜铤而走险,伪造罪证,构陷叛国重罪。
这是必死之局,也是夏颉压上所有筹码的最后杀招。
一旁静坐看书的祝汀闻言,缓缓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轻声道:“他急了。”
越是找不到破绽,越是急于将他除之后快,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兰钦抬眸看向他,眼底寒芒沉沉:“明日早朝,便是决战之时。”
夏颉要布死局,那他便顺势入局,借力打力,彻底掀翻夏家的层层壁垒。
祝汀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嗓音清浅却坚定:“我陪你。”
从前每一次风雨,都是兰钦独自为他抵挡。
这一次,他要与他并肩而立,共对朝堂刀光剑影,共破漫天污名流言。
兰钦抬眸望他,眼底寒雾渐散,漾开深沉暖意。
秋风穿窗而入,拂动书页轻响。
风雨将至,朝堂将倾。
一人执权为盾,一人执心为刃。
自此,风雨同舟,生死并肩,再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