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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前世一剑,葬我余生情深 前世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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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深寒,以命赠月
深宫寒夜,沉云压地,晚风卷着刺骨的凉,掠过肃穆的金銮阶前。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朝文武肃然的眉眼,周遭死寂沉沉,唯有龙涎香袅袅浮沉,掩不住暗处悄然涌动的杀机。
无人预料,这场平静朝会的尾声,会藏着一场致命的突袭。
暗处寒光乍闪,一抹淬满剧毒的银白利刃破风疾驰,带着破空锐响,刁钻又狠戾,直直朝着阶前立身的兰钦心口刺去!
事发不过瞬息。
满朝百官瞬间哗然惊叫,纷乱四起,殿前侍卫兵刃出鞘,仓促扑拦,却终究慢了半步。刀锋距他不过数尺,已然避无可避,拦无可拦。
兰钦立身原地,白衣翩然,身姿素来温润从容。这一刻,却骤然僵住。
冷风扑面,寒芒刺眼,猝不及防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生出半分躲闪的念头,只眼睁睁看着那道夺命刀锋逼近眼底,心底一片空白。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血光必落、名士将陨的刹那,一道单薄却无比决绝的黑影,自人群后侧迅猛扑出。
少年身形尚显清瘦,肩头未完全长开,却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蛮力与执念,硬生生抢在所有人前,义无反顾挡在了兰钦身前。
“噗嗤——”
锋利毒刃狠狠贯穿柔软血肉,深入骨血。
沉重又沉闷的入肉声响炸开在嘈杂殿中,刺耳惊心。
少年身形猛地一震,单薄的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如松,没有半分佝偻退缩。他硬生生扛下了这足以顷刻毙命的致命一击,替身后那人,接住了所有必死的凶险。
是祝汀。
是年仅二十一岁的祝汀。
彼时的他,尚未褪去年少清瘦,未登高位,未掌权柄,依旧是世人眼中依附兰府、来路泥泞的孤苦少年。
无人知晓,这看似沉默寡言、冷硬倔强的少年,心底藏着一场耗尽年岁、至死未休的暗恋。
自十七岁那年乱世长街初见,一眼惊鸿,终身沉沦。
那年他饿困街巷,尊严落地,人人视他为蝼蚁草芥,争抢碎银、冷眼践踏,唯有兰钦白衣踏尘而来,予他温情,予他生路,予他半生从未有过的温柔体面。
那束落在泥泞里的月光,从此成了祝汀一生唯一的信仰。
他从地狱泥泞里爬起,披霜带雪,忍尽人间所有疾苦。寄人篱下的卑微难堪、府中下人的排挤冷眼、世道磋磨的风霜苦楚,他悉数咬牙咽下,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不怕穷途潦倒,不怕世人轻贱,不怕刀剑风霜,这一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兰钦。
他太自卑。
自卑于自己出身卑贱,一身泥污,配不上云端皎月般温润干净的兰钦。
他太怯懦。
怯懦于不敢吐露半分心意,不敢惊扰他的安稳,不敢让自己肮脏滚烫的爱意,半分沾染他清雅无尘的公子。
于是他只能藏。
把满腔翻江倒海的心动、岁岁年年的奔赴、明目张胆的偏爱,全部压在心底,藏在沉默的眼眸里,藏在次次退让的温柔里,藏在岁岁守护的身影里。
四年光阴,一千多个日夜。
他做他最沉默的影子,随他左右,护他安稳,替他避祸,为他铺路。不求相知,不求回应,不求并肩,只求他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这份盛大又卑微的喜欢,藏得太深,太沉,太苦。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知晓,一人煎熬,一人奔赴。
滚烫的热血顺着刀尖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少年素色的衣袍,暗沉布料被猩红染透,触目惊心。温热粘稠的血色顺着衣料纹路蔓延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白玉阶上,开出凄艳绝望的花。
兰钦浑身瞬间僵冷,四肢百骸尽数冰封。
方才的懵懂错愕彻底碎裂,极致的恐慌与剧痛猛地攥紧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他瞳孔剧烈震颤,看着身前少年单薄摇晃的身影,看着那穿透脊背的冰冷刀锋,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瞬,他不顾一切伸手,颤抖着将骤然脱力倒下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指尖触及滚烫湿黏的血色,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碎、再揉成齑粉。
“祝汀!祝汀!”
素来温润平和、永远从容有度的嗓音,此刻彻底破碎嘶哑,盛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他死死抱着怀中人,手臂绷得发紧,仿佛只要松一分,这人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怀中的少年早已面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无存。
干裂的唇瓣褪尽所有温度,往日清亮深邃、藏尽心事的漆黑眼眸,此刻覆上层层浓重的水雾,裹挟着濒死的疲惫与脱力。
剧毒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刺骨的麻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
可他哪怕痛得浑身簌簌发抖,指尖微微痉挛,哪怕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沉重的眼睫,透过朦胧涣散的视线,牢牢锁住怀中人惊慌失色的眉眼。
那是他爱了整整四年、念了整整四年、护了整整四年的人。
是他泥泞人生里唯一的光。
能替他挡这一刀,能替他死,值得。
祝汀费力地牵动唇角,在剧痛之中,扯出一抹极轻、极柔、近乎易碎的笑意。温柔得卑微,温柔得赤诚,温柔得藏尽了他一辈子不敢说出口的情深。
这辈子,他生于泥泞,长于风霜,命途颠沛,受尽磋磨,从未被世间温柔以待。
唯一的幸运,就是那场狼狈至极的初见,遇见了兰钦。
若此生注定短命无归,那能以自己性命,换他岁岁长安,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宿。
爱意未宣,心事未诉,执念未绝。
可他不悔。
少年气息微弱如缕,每一字都耗尽力竭,轻得仿佛一吹即散,却字字温柔,字字藏住毕生隐忍未露的深情。
“公子……别怕。”
“我护你……就好。”
“阿钦我心悦于你”
寥寥七字,耗尽他十七载短暂余生,耗尽他四年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盛大暗恋。
话音轻轻落定。
那双总是执拗明亮、悄悄盛满他身影的黑眸,轻轻、彻底地阖了下去。
眼帘垂落,长睫寂然,再无半分颤动。
怀抱里的人身躯彻底松弛,余温一点点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凉,死死缠上兰钦的四肢百骸。
二十一岁。
祝汀的人生,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这夜。
他暗恋兰钦整整四年,隐忍克制,无声奔赴,默默守护。从未敢宣之于口,从未敢奢求半分回应,最后,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祭,轰轰烈烈,终结了这场只属于他一人的情深。
满堂喧嚣、百官惊悸、刀剑未歇。
可兰钦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抱着怀中彻底冰冷的少年,僵立在满地血色之中,心如死灰,寸寸成烬。
直到此刻,直到斯人已逝,直到温热躯体彻底冰凉。
他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那些年少年沉默的退让、隐忍的温柔、无条件的偏护、寸步不离的跟随、遇事永远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从不是简单的报恩。
从来都是爱。
是祝汀藏在骨血里、埋尽余生、至死不渝的暗恋。
是他迟钝、是他愚笨、是他从未多看少年眼底翻涌的深情,硬生生辜负了一个人最赤诚、最纯粹、最盛大的一生奔赴。
那一夜之后,朝野平定,风波落幕,山河无恙,岁岁清平。
兰钦一生顺遂,功名加身,安稳无忧,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
可他再也找不回那个为他挡尽风雨、爱他至骨、卑微隐忍的少年。
往后余生,岁岁寒夜,年年落雪。
他独坐长夜,守着空寂庭院,抱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岁岁念他,夜夜思他。
万千灯火,再无归处。
漫漫余生,只剩荒芜。
无数个枯寂深夜,他一遍遍回想那夜血色、那声轻语、那抹温柔浅笑。
心底只剩一句泣血的执念,往复不休——
若有来生。
他不求功名,不求顺遂,不求安稳。
只求重回初见。
护祝汀一世安稳,渡他半生流离苦难,偿他岁岁隐忍深情,认认真真,告诉他一场迟来一生的、滚烫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