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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有恶报?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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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头晕得很,咱啥时候能回家啊?爸今儿个能回来不?”
“老婆,我带娃在镇上医院挂上水了,你甭操心。猪圈里那两头猪你甭喂,等我回来弄。”
“闺女啊,我到镇上医院了,你搁城里照顾好自个儿。不用不用,妈这身子骨没啥事,用不着你们的钱。你和小安在城里花销大,钱留着你们自己花,有啥难处就跟妈说。”
不大的输液室里,蓝色的胶质靠椅排成两排,坐满了人。
窗户关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食物的香味,还有一些男人身上没散尽的烟味,全搅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晕。
谢明遇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两边的输液管,留意药水滴到了哪里。
他左边坐着谢行简,右边坐着林娜。两个小孩已经烧得昏昏沉沉,缩在椅子上,时不时因为发冷而微微打颤。
谢明遇叹了口气,将靠在自己肩上的谢行简轻轻推开一点,给人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他的头,转头朝林娜那边低声说了句:“哥马上回来。”便搓着胳膊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屋里更冷,寒风透过开着窗的走廊直往人脸上刮,呼出的气在灰白的天光下,凝成一团白雾。
斜对面是几间并排的病房,拐角处有一个护士值班室,透着一点微光。
谢明遇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过去,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有护士在值班之后,便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他才推门进去。
“护士姐姐,有没有多余的被子借我一下。”
谢明遇抱着软乎乎的被子往回走,心情有点复杂。
这被子特别软,即使医院再忙,也有被时常清理。
他微微凑近,将脸贴在被子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提神。
说实话,谢明遇心里面都想偷一床回去盖了。
没办法,那孤儿院的被子简直不是给人盖的,又薄又硬。
推开输液室的门,为了避免冷风灌进来,谢明遇手速很快地将门关上了。
一转头,就对上了两双烧得通红,却依旧圆溜水润的大眼睛。
“你们怎么醒了?”
谢明遇有些奇怪,抬脚就朝林娜和谢行简走了过去,晃了晃手里的被子。
“这被子我刚刚看了,不是特别大,我看你们两个冻得都瑟瑟发抖了,来来来,你们两个坐一起来,我给你们盖上。”
谢明遇一边手舞足蹈地指挥,又忍不住得瑟。
“这可是哥亲自去给你们借的被子,怎么样?哥对你们好不好?以后好好报答我,听到了没?”
谢行简和林娜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地移开视线,看着谢明遇,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不要。”
“为什么?”谢明遇疑惑,“你们不冷吗?”
“不冷。”两人再次同频。
“你为什么要学我说话?”
“谁学你了?”
“不许学我!”
谢行简和林娜都有点无语了,索性闭了嘴。
谢明遇被他俩的骚操作逗得乐得不行,很不厚道地嘲笑出声:“哟呵,还是两个小傲娇。”
他才不管三八二十四,大步走到谢行简身边就将人拉了起来,一边护住对方手背上的针,一边将人提溜到了林娜旁边坐好。
无视了谢行简幽怨的眼神,站起身,双手一撑,将被子抖开,盖到两人身上,把人裹得严严实实,随后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谢行简有点不适地在被子里动了动,虽然他没有和林娜真的碰到,但挨在一起,还是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输液瓶,里面还有大半瓶透明的药水正顺着细细的管子没入他的手背,有点冰凉。
身体上的不适似乎缓解了一点,他下意识偏头,就看到谢明遇朝门口走。
“哥,你去哪儿啊?”谢行简急了,不顾手上的针就要站起来,却被林娜眼疾手快地拽了回去。
谢明遇头都没回,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去给你们买吃的,顺便去楼上看看吴一。”
“对了,你们的药水要是滴完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让旁边的叔叔婶婶帮你们叫一下护士。”
“我很快就回来。”
下午三点零七分,被阴云和白雾遮蔽了许多天的城镇,终于见到一点日光。
谢明遇顺着医院的走廊往前溜达着,阳光透过窗玻璃斜照在他的身上,并不温暖。
院子里的霜雪和冰疙瘩,也在缓慢地融化,仿佛春天就要到来。
他握住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朝着楼上走去。
那些人好像已经走了。
也是,他们这种拖油瓶,有什么好等的,丢了就丢了呗,反正孤儿院那么多孩子,有的是能使唤的。
或许那个女人早就希望他们死了吧。
等一下,谢明遇的脚步忽然一顿。
那些人如果已经抛弃了他们,自己先回孤儿院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现在可以直接带着谢行简跑路?
毕竟孤儿院那么乱都没有警察管,只是跑了两个小孩,警察更不会管。
想到这儿,谢明遇的眼里缓缓亮起一丝精光。
但很快又灭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吴一还躺在病床上。
虽然知道可能治不好,但万一呢,况且还有林娜的存在。
如果他带着弟弟跑了,他们该怎么办?
那些人真的还会回来找他们吗?
就算碍于面子回来找他们了,他们会怎么样呢?
这两个人对于谢明遇来说,虽然不太熟,但他觉得他们人还不错,把他们丢在这儿,他的心还没有那么硬。
所以要为了这两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抛弃这次机会吗?
谢明遇有点纠结。
算了,谢明遇觉得自己简直是想太多。
跑不跑的先另说,现在的重点是先去看吴一。
想通这点,谢明遇不再犹豫,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监护室里,吴一半靠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视。
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电视这种东西,他也不知道那电视里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听着,捕捉着里面的只言片语,好让自己不再那么孤单。
看到小孩这样,周雪燕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心碎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吴一身边,半蹲下来,轻声开口:“小吴,看了这么久,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啊?”
吴一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要喝点水?”周雪燕指了指旁边床头柜上的水杯。
吴一还是摇头。
可看到周雪燕失落的表情之后,他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开口,声音细弱:“姐姐,你能跟我讲讲他们在说什么吗?”吴一抬手指了指电视。
周雪燕顺着吴一的手指看过去,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这是这小孩这些时间来第一次跟她提要求,她特别开心,也特别看重,一边看,一边用大白话跟小孩解释。
“这个电视呢,是在跟我们普法。”
“你看,上面说,有人做了很坏的事,犯了故意杀人罪,法院判了他很多年,要坐很久的牢。”
“这个节目就是想告诉我们,不管是谁,做了坏事,就要被警察抓走,接受惩罚。”
吴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轻点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等周雪燕说完,他垂下眼睫思考了一会儿周雪燕的话,忽然很认真地看向周雪燕,一字一顿地问:“姐姐,坏人做了坏事就会受到惩罚吗?为什么呀?”
周雪燕思考了两秒,有一点犹豫,试探着回答:“嗯,或许是……恶有恶报吧。”
“恶有恶报……”吴一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没有血色的唇往上勾着,显得他的笑僵硬又难看。
“这个我听得懂。所以……我现在要死了,我得到了恶报,我是恶人。”
“不是的!”
周雪燕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很难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很难想象对方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近乎有些慌乱,又手足无措地想去解释,想去否决吴一的话,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索性直接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给关了。
因为动作太急,还顺手碰倒了桌子上的水杯,杯子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片散了一地。
周雪燕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朋友,你只是生病了,你会好起来的,不要听那个小胖子的话,他说的一点都不准。”
“姐姐是护士,护士也是医生的一种,你要相信姐姐,知道吗?”
吴一没有料到自己的话会让周雪燕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也愣住了,听到周雪燕的安慰之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周雪燕从门边拿着扫把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拉回了周雪燕的思绪。
她把碎片倒进了垃圾桶,确认地上没有多余的碎片之后,抬脚朝门口走去。
“姐姐好。”谢明遇站在门外,朝开门的护士温和地笑了笑。
“我是小吴在孤儿院的朋友。”
“刚刚带我的弟弟妹妹们去吊水了,所以没来得及和大部队一起过来,我们在楼下应该见过的。”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小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