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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墨的温柔 沈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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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出现,让苏卿苒的生活里多了一道新的伤痕。那是个阴雨绵绵的雨天。
那天苏卿苒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雨突然砸了下来,又急又密,打在窗户上啪啪响。放学的时候雨势一点没有减少,苏卿苒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顾云言今天下午请假了。他发消息说家里有事,下午不来,让她自己回家。苏卿苒回了个“嗯”,没多问。
她正打算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卿苒?”
她回过头,一个男生站在门廊下,穿着高三的校服,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个子很高,但没有顾云言那么夸张,大概一米八出头。皮肤很白,眉眼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
“你是?”苏卿苒说。
“沈墨。高三一班。”他笑了笑,从书包里抽出一把伞,黑色的,长柄,“你没带伞吧?我送你。”
苏卿苒呆呆地看着他。她认识沈墨,学校里的名人,学生会副主席,成绩常年年级前三,长得好看,家境好,据说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女生们私下叫他“白月光学长”。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不用了,我等雨小点再走。”苏卿苒说。
“这雨要下到晚上了。”沈墨把伞撑开,站在门廊边缘,雨点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吧,我顺路。你住城西那边对吧?”
苏卿苒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哪?
沈墨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是学生会管纪律的,查过全校住址表,你别多想。”
他的笑很温和,眼睛弯弯的,让人很难生出防备心。苏卿苒犹豫了一下,走进他的伞下。沈墨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外面,雨水很快打湿了校服。
“你不用——”苏卿苒说。
“没事。”沈墨说,“男生淋点雨无所谓。”
两个人走进雨里,雨很大,雨伞下的空间却很窄,苏卿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冽的,像是薰衣草的味道。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和顾云言完全不一样。顾云言走路带风,步子大,苏卿苒经常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但沈墨配合她的步速,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听说你画画很好,”沈墨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上次画展那幅《光》,我看了,画得很好。”
“谢谢。”苏卿苒说。
“你准备考哪所大学?”沈墨说。
“哥大。”苏卿苒说。
沈墨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欣赏。“哥大艺术学院是很难进的,不过以你的水平,应该没问题。”
苏卿苒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被人夸。顾云言夸她的时候,她可以不理。但沈墨夸她,语气太真诚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走到苏卿苒家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沈墨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他的右肩湿透了,白衬衫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肩线的轮廓。苏卿苒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谢谢你。”苏卿苒说。
“不客气。”沈墨笑了笑,“明天如果下雨的话,我还可以送你。”
苏卿苒想说不用,但沈墨已经转身走了。他撑开伞,走进雨里,步子不急不缓,白衬衫的后背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苏卿苒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晚上顾云言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回去的?”
“一个学长送我回来的,他有雨伞。”苏卿苒回复道。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哪个学长?”
“沈墨。高三的学长,你不认识。”
又沉默了半分钟。
“明天我带伞。”顾云言回复道。
苏卿苒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嗯”。
第二天没下雨,但沈墨出现在了她教室的门口。
午休的时候,苏卿苒正要去画室,沈墨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她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昨天你淋了雨,喝点热的。”沈墨说。
苏卿苒看着那杯奶茶,没接。
“沈墨学长,”她的声音很平,“你不用这样。”
沈墨歪了歪头,表情坦然:“哪样?我关心学妹不行吗?”
苏卿苒看着他。他的笑容很干净,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温润如玉。她想起顾云言看她的眼神,那种直接、滚烫、毫不掩饰的目光。沈墨的目光温和得多,像春天的阳光,暖,但不刺眼。
她接过了奶茶。
“谢谢。”苏卿苒说。
沈墨笑了。“你画画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吗?我挺好奇美术生的日常。”
苏卿苒犹豫了一秒,“可以。”
两个人往艺术楼走,路上遇到几个女生,看到沈墨和苏卿苒走在一起,交头接耳。苏卿苒听见了“沈墨学长”“校花”“新来的转学生怎么办”之类的碎片。她没理会,沈墨也没理会。
画室里,苏卿苒拿出画板开始画画。沈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他不像顾云言那样坐在窗台上,也不晃腿,也不问东问西。他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笔尖上,偶尔推一下眼镜。
“你画人像吗?”他问。
“画。”苏卿苒回答说。
“画过顾云言?”沈墨说。
苏卿苒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沈墨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学校里都在传。”他说,“顾云言在追你。”
苏卿苒没说话。
“挺好的。”沈墨把目光移向窗外,“那个男生,看起来挺认真的。”
苏卿苒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很安静,细金边眼镜的框边泛着微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看得很透彻,又什么都不说透。
那天之后,沈墨开始频繁出现在苏卿苒的生活里。周三送奶茶,周五送画材,周末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不会的数学题。他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恰到好处。顾云言不来的下午,沈墨会出现在画室门口。顾云言来了,沈墨就不出现。
苏卿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沈墨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她,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热饮,恰到好处地说一句“你画得真好”。
但顾云言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顾云言送苏卿苒回家。两个人走在路灯下面,苏卿苒随口提了一句“沈墨今天给我带了盒水彩,说是他姐姐用剩的”。顾云言的步子顿了一下。
“沈墨?”顾云言问。
“嗯。高三一班的。”苏卿苒说。
“我知道他是谁。”顾云言的声音很平,“他为什么总找你?”
苏卿苒偏头看他。路灯下面,顾云言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
“他帮了我几次。”苏卿苒说,“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言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苏卿苒加快脚步跟上他。
“顾云言。”苏卿苒叫住他。
“嗯。”顾云言回答说。
“你在吃醋?”苏卿苒说。
顾云言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里,表情很认真。
“苏卿苒,你知不知道这个沈墨是什么人?”顾云言说。
“学生会副主席,成绩好,家境好。”苏卿苒说。
“还有呢?”顾云言说。
苏卿苒看着他,没说话。
顾云言深吸了一口气。“我查过他。他去年休学过半年。休学原因学校没公布,但我爸认识教育局的人,我打听到了。他休学是因为……跟一个男生的事。那个男生是他同班同学,后来转学了。沈墨那半年精神状况很差,看过心理医生。”
苏卿苒愣住了。
“我不是说他不该看心理医生。”顾云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他现在接近你,我觉得不对劲。”
苏卿苒沉默了很久。雨后的夜晚很凉,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她说。
“我知道。”顾云言低头看着她,“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苏卿苒看着他。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安。顾云言从来都是笃定的,稳的,像一块石头。但此刻他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她,像一只被抢了食盆的大型犬。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很轻,指尖蹭过他的指节。
“我知道了。”她说。
顾云言的手指反过来,把她的手包住了。握得很紧,但不过分。
“明天我中午去画室陪你。”他说。
“你不用——”苏卿苒的话被打断。
“我想去。”顾云言坚定的说。
苏卿苒看着他的眼睛,没再拒绝。
第二天中午,顾云言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他推开门的时候,沈墨正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在翻。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沈墨合上画册,站起来。他比顾云言矮半个头,但他并不显得弱势。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你就是顾云言吧。久仰。”沈墨说,
顾云言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的目光扫过画室,落在苏卿苒身上,她正夹好画纸,准备起稿。
“嗯。”顾云言回了一个字,然后走到苏卿苒旁边,坐在她身后的凳子上。长腿一伸,几乎把画室的空间占了一半。
沈墨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把画册放回原处,对苏卿苒说:“学妹,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学长。”苏卿苒说。
沈墨经过顾云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他偏过头,看着顾云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好好对她。”沈墨说。
顾云言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沈墨走了,门轻轻带上。
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卿苒继续画画,顾云言坐在后面,安静得像不存在。但苏卿苒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暖的,沉的。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他?”她没回头。
“怎样?”顾云言说。
“像要打架。”苏卿苒说。
顾云言沉默了两秒。“我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苏卿苒的笔停了一下。“什么眼神?”
“像在看另一个人。”顾云言说。
苏卿苒的手顿住了,她想起沈墨第一次在雨中递给她伞的时候,想起他说“你画得真好”的时候,想起他每次看她画画时那种专注的、远远的、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的表情。
她放下铅笔,转过身。顾云言坐在凳子上,仰着头看她,表情很认真。
“顾云言。”苏卿苒说。
“嗯。”顾云言说。
“你确定?”苏卿苒说。
“确定。”顾云言说。
苏卿苒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她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但顾云言没防备,头往后仰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懵了。
“让你别瞎想。”苏卿苒转过身继续画画,“我没那么傻。”
顾云言揉了揉额头,笑了。他往后靠了靠,长腿伸出去,鞋尖碰了碰她的凳子腿。
“苏卿苒。”顾云言说。
“嗯。”苏卿苒回答说。
“你要是发现他不对劲,告诉我。”顾云言说。
苏卿苒的笔在纸上走了一道线。很直,很稳。
“好。”苏卿苒说。
顾云言不说话了,画室里又安静下来,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灰色的背面。阳光很好,照得画室里暖融融的。
苏卿苒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顾云言。他歪在凳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匀称。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着了。
苏卿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从画架上取下一张空白的速写纸,拿起铅笔,开始画。画的是一个人睡着的侧脸,线条很轻,笔触很柔,画到一半,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把纸翻面扣在画架上。
顾云言醒来的时候,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身上盖着苏卿苒的校服外套。他坐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闻到上面淡淡的颜料味道。他站起来,走到画架旁边。画架上夹着一张速写,画的是他睡着的样子。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很小,但看得很清楚。
“你睡着的时候,像一只大狼狗。”
顾云言笑了笑,他把画取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拿起苏卿苒的校服外套,走出画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苏卿苒坐在座位上,正在做英语卷子。他走过去,把外套放在她桌上。
“谢谢。”顾云言说。
苏卿苒没抬头,“你该回去了。”
顾云言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很低。
“苏老师,你的画我收下了。”
苏卿苒的笔尖在卷子上戳了一个洞。她抬起头瞪他,但顾云言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背影在走廊的光里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那个被戳破的洞,拿起修正带,一下一下涂上去。涂得很慢,很仔细。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