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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理疗 去往医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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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医院的公路上,云知微向贺知彰炫耀着自的小越野车。
“你看。”她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这车,底盘高,视野好。过减速带不颠,座椅是真皮的,带加热和按摩。坐着特别舒服。”
贺知彰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系着,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车内,没接话。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晃了一下,又滑走了。
“后排座椅能放倒,后备箱空间大。出去玩的话,帐篷睡袋都能塞进去。”云知微把车汇入主路,语气里透着一点得意,“二手买的,不贵,但车况很好。上一个车主保养得细,我接手的时候才跑了四万公里。”
“嗯。”贺知彰应了一声,声音很淡。
云知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后颈的线条绷着,肩膀微微往前收。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他下颌线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边。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车里的空调开着,冷气很轻,只够把九月的余热压下去。安静了一段时间,导航提示前方右转进入医院路。云知微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稳稳地拐过去。红灯。她踩下刹车,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贺知彰。”
“嗯。”
“你身上到底哪里不舒服。”
“你,”他看了她一眼,“你身上那些淤青,去康复科看一下。推拿理疗,活血化瘀。”
云知微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体好得很。这点淤青算什么,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贺知彰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低了一点,慢了一点。
“我这周伏案看了三天案卷,肩颈不太舒服。想去做个理疗,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行。”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通往区医院的那条路,“我陪你。”
贺知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窗外的阳光在她侧脸上跳了一下,她正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着,碎发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
区医院在城东,离小区不到二十分钟车程。周六上午门诊大厅人不算多,挂号窗口前排了五六个人。贺知彰走到窗口前。他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进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
“身份证。”
云知微愣了一下。
“我也挂?”
“来都来了。”他说。
她掏出身份证递给他。他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确认还有号源,给他和她各挂了一个号。他走回她身边,递回身份证,把两张挂号单折好,一起放进裤兜。
“走吧。”
云知微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裤兜里露出来的挂号单边角,嘴角压着往上翘了一下。两个人乘扶梯上了三楼。康复科门诊区域不大,入口处立着一台自助签到机。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膏味,混着艾灸的烟气。候诊区摆着几排蓝色塑料椅,墙上贴着人体肌肉骨骼解剖图,广播里在叫号。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在慢慢活动胳膊,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低头看手机。
贺知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挂号单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腿上,靠着椅背,闭着眼。他后颈的线条绷着,肩膀微微往前收。云知微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你肩颈不舒服多久了?”她轻声问。
“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怎么不早来看?”
“忙。”他的眼睛没睁开,声音很低。
云知微低头没有再说话。她明白了,他找借口来医院,是因为她不愿意为自己的淤青跑一趟。
叫号屏幕上跳出贺知彰的名字。他站起来,往诊室方向走。云知微跟在后面,被他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
“下一个号是你。”
她张了张嘴,但他已经转身进了诊室。她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盯着诊室的门。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她等了一会儿,低头看手机,又抬头看那扇门。走廊里很安静。
大约十五分钟后,贺知彰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治疗单,上面写着诊断结果和治疗项目。他走到她面前,把单子折好放进裤兜。
“到你了。进去吧。”
“你呢?”
“我在外面等你。”
她站起来,往诊室走。坐诊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医生,穿白大褂,戴着眼镜,让她把左胳膊露出来,又让她把裤腿卷上去。
医生检查了她小臂上那块淤青,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问:“多久了?”
“三四天。训练时弄的,身上也有。”
“疼不疼?”
“按的时候有点疼,平时不碰没事。”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开了治疗单。“挫伤,皮下淤血。推拿可以帮助活血化瘀,但挫伤部位手法要轻,避开最紫的中心位置。”他把治疗单递给她,“去缴费,然后到治疗室做推拿。”
云知微接过单子,走出诊室。贺知彰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张治疗单。她走过去,把自己这张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两张并在一起收好。
两人在缴费窗□□了费,又回到三楼治疗室。
治疗室的门上贴着“请保持安静”的标识。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被几排白色的帘子隔成了五六个独立的隔间,帘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拉合之后完全看不见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凳子。贺知彰把治疗单交给前台护士,护士看了一眼单子,指了指三号隔间。
“肩颈劳损,三号隔间。”
贺知彰走过去,掀开帘子进去了。云知微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把自己的治疗单交给护士。护士看了看。
“挫伤,五号隔间。稍等一会儿,前面还有一位。”
她坐在凳子上等。三号隔间在她左手边,隔着两排帘子。帘子后面传来医生和贺知彰的对话声。医生的声音低沉,问了他肩颈的情况,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过了一会儿,传来轻微的按压声和贺知彰偶尔的吸气声。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
大约二十分钟后,三号隔间的帘子被从里面拉开。贺知彰出来了。他换回了自己的灰色短袖,后颈有一片被按过的红痕。他往前台方向走,经过五号隔间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五号隔间的帘子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隔间外面,停了一瞬。前台护士抬头看他,他收回视线,走到窗边的凳子旁坐下来,掏出手机。
五号隔间的帘子里面,云知微趴在治疗床上。诊疗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用手指摸着淤青的范围。云知微偏着头,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三号隔间帘子拉开的声音,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她的隔间时,放慢了,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诊疗师开始从淤青边缘按揉。“力度怎么样?”
“可以。”
手指顺着淤青的边缘一点点推,力度由轻到重。云知微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外面。隔着两排帘子,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他在等。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外面很安静,只有候诊区的广播在叫号。他应该能听到隔间里的声音。
诊疗师的手指按到淤青中心那块最紫的地方。云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叫出了声。
“嘶——”
诊疗师的手停了一下:“疼吗?我轻一点。”
“没事,继续。”她压低声音说,但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比较怕疼,你正常按就行。”
诊疗师点了点头,继续。手指再次按到最紫的地方,云知微的吸气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长,更明显,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有分寸的夸张。
“嗯——疼——”
帘子外面,窗边凳子上。贺知彰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头,朝五号隔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他盯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五号隔间里,云知微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诊疗师的手法确实好,淤青周围的肌肉松解之后,那块紫红色的地方颜色淡了一些,没那么疼了。她叫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下来。最后一声“嘶”拖得很短,像是真的疼过了劲。
“好了。”诊疗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多喝水,这两天别剧烈运动。”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确实舒服了很多。她掀开帘子走出去。走廊里,贺知彰站在墙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看到她出来,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扫了一眼她的左胳膊。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声音软绵绵的。
“疼。”
贺知彰低头看着她。她站在走廊里,白色短袖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圈。他看了她两秒,把矿泉水递给她。
“喝水。”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短袖的下摆。
“我都说疼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贺知彰僵了一下,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扫过走廊两端确认有没有认识的面孔。
她在他怀里又蹭了一下,两只手从攥着衣服下摆变成环住了他的腰。
贺知彰的手垂在身侧。过了两秒,他抬起手。
他没说话。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人都贴过来了。
走廊里又有人经过,脚步声从他们身边响过去。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确认是陌生人,才低头看着她。
“回去给你做排骨汤。
她瞬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柔弱”收得干干净净。
“真的?”
“嗯。”
她松开他的腰,退后半步,笑成了一朵花。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步子轻快,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疼得走不动路”的人。贺知彰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
秋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台阶上叠在一起。
两个人从医院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贺知彰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直接进了厨房。云知微跟在他身后,被他一句“坐着等”拦在了厨房门外。她瘪了瘪嘴,走回沙发坐下,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音量调低。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砧板声。贺知彰把排骨焯了水,捞出来冲干净,又切了几片姜。砂锅坐在灶上,水开了,他把排骨和姜片放进去,调了小火,盖上盖子。动作利落,不紧不慢。
他擦了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有没有未读的工作消息。屏幕刚亮,一条微信弹出来。发信人是钟正清。
“去医院了?”
贺知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走到厨房窗口,背对着客厅,点开对话框。
“肩颈不舒服,做了个理疗。”
对面回得很快。
“行。没什么问题就好。有人跟我说在区医院看见你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贺知彰盯着那行字,停了两秒。他打字:“没事。劳损,按一下就好。”
“注意身体。别老坐着。”
“知道了,师父。”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到灶台前。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排骨的香气慢慢溢出来。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调了调火。
一个多小时后菜上齐了,他盛了两碗饭,拉开椅子坐下。云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排骨汤很好喝。她低头喝了两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没放下。贺知彰夹了一条小黄鱼放在她碗边,自己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吃。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云知微。”他放下筷子。
她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排骨。
“你大三了。”
“嗯。”
“明年这个时候,公安联考就开始报名了。笔试一般在一月份。”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庭审安排,“行测、申论、公安专业科目,三科。竞争不小。你退伍复学,年龄比同学大,体能是优势,但笔试要花时间。”
她嚼着排骨,认真听着。
他顿了一下,“你少往外面跑,好好备考。”
云知微把排骨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她点头,语气轻快,“我肯定好好备考。你放心,我底子不差,治安学的专业课我基本都跟上进度了。行测我暑假已经在刷题了,申论也看了几篇范文。公安专业科目更没问题,法条我背得挺熟的。”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你不用担心我。”
贺知彰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他突然有点庆幸她没听懂。如果她听懂了,她大概会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云知微已经把那块排骨啃完了,又伸筷子去夹了一条小黄鱼。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眼睛盯着碗里的菜,筷子夹得稳稳当当。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了一点汤汁,她浑然不觉。
像只小猫咪,他在心里想。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味道很淡,他没尝出来。
对面,云知微又夹了一条小黄鱼,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