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和大小姐的夹心饼干》不游心

3、第3章 想要个答案

　　凌玉抬起的、原本为沐怀玉拭泪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没忘。”

　　沐怀玉无法理解，“你到底要怎样？危无期和你、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高高在上的钟月道君，未来的第一仙宫宫主。

　　一个泯然众人的通译使，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

　　云泥之别。

　　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个人。

　　凌玉仍旧倔强地坚持着，“我想要个答案。”

　　砰。
　　沐怀玉一拳捶在凌玉脸颊旁，凌玉下意识闭上了眼。

　　沐怀玉的拳头砸进床板，再拎出来时，指关节上扎满木刺，血液淋漓而落。

　　他挪开手，那些血滴在床单上，不会弄脏凌玉的衣服。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放任自己的鲜血，落在凌玉的脸上。

　　就把她弄脏好了。

　　“答案？能有什么答案。”沐怀玉冷冷道，“男子变心，不外如是。何况是危无期那样的天之骄子？你非要去问，难道不是自取其辱？”

　　“他最多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你。”

　　“阿玉……忘了他吧……”

　　凌玉感到潮湿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中溢出。

　　凌玉哭了。

　　“我没忘。”

　　沐怀玉看见她哭得很丑，不成样子。

　　连声音都哽咽，夹杂着不受控的打嗝。
　　“我记得啊，我一直记得……大考前夜，他来找过我！他明明……来找过我的……”

　　－

　　四年前。八宫大考前夜。

　　玉京学宫。

　　明日就要大考三天，紧跟着是问道大会。

　　凌玉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很激动。

　　然而，数十年的习惯使然，她只是平静如常，一样地在精修堂温书，燃灯夜修。

　　甲班的弟子，都在讲堂内默默温习。

　　不闻一声咳嗽，只有翻书、练习符咒的声音。

　　凌玉的目光扫过讲堂内。人皆在座，无人告假。

　　唯有靠后的一块蒲团、一面案台，空着。

　　那是危无期的位子。

　　危无期不到讲堂有一段时间了。

　　前阵子，临近大考，凌玉听说他生病了。
　　是心境不稳。
　　危无期被送到了焚心学宫，紧急治疗。
　　这是很多学子高发的病症。

　　很多人等不到治好，就道心崩碎，自投混沌。

　　凌玉听说危无期骤然心境不稳，立刻偷偷发玉简传讯去问，可危无期没有回复。

　　危无期没有回应任何一个朋友。

　　凌玉更加揪心，可临近大考，玉京学宫不许学子轻易离宫，否则取消大考的名额。

　　凌玉只能待在学宫内，努力静下心了。

　　不久，有人传言，危无期的确耐不住考验，道心崩碎，已然跳了混沌了。

　　凌玉心里空落落的。

　　熬到今日，她心底像漏了个洞，风不断往里灌。

　　可她依然能学习，不受影响。

　　只是这个大考的前夜，夜修快结束的前一刻钟，她允许自己，走神一次。

　　危无期……你还好吗……

　　笃笃笃。

　　凌玉听到有人敲了敲窗。她坐在窗边，下意识打开了窗扇。

　　凌玉诧异地瞪大了眼。

　　窗口立着瘦削的少年，是危无期。

　　他从胸口衣襟里摸出一杯甘露，隔窗递给凌玉。

　　凌玉下意识礼貌地接过来。
　　甘露还温热着。
　　她低头看了看，是山下坊市天禄斋的灵薯甘露。

　　无期又违反学宫的训令，偷偷下山买吃食了。

　　凌玉捧着甘露，又看向窗边。

　　她书案上摆着盏流萤灯。

　　灯光照在危无期脸上，
　　光点随流萤飞舞，而不规则地在无期脸上游走。
　　显得他漆黑的眸子，轻轻发绿。

　　隔着一扇窗，危无期身上传来一种黏稠的动物感的腥气。刺鼻而凛冽。

　　但风一吹，又是绵密温暖的焚木香，像缓缓跳动的火苗。

　　凌玉意识到，后者是他乌发上的洗发香气。

　　危无期越矮身靠近她，那香气就愈明显。
　　他大约沐浴过，薄衣轻衫，微微发卷的长发，越过窗台，有几缕落在凌玉的手背上，滑而冰凉。
　　还有残留的潮气。
　　流萤灯温和的光芒，终于照亮他清冷的五官。

　　“我看到你的传讯了。”
　　危无期轻声问她：
　　“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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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凌玉感到一丝不习惯，
　　危无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面容介乎成熟与幼稚之间。

　　可那句“想我了吗？”，那个瞬间的记忆，

　　到如今，她还是记忆犹新。

　　回忆里的每种光色、每样声音，都纤毫毕现。

　　她的人生，或许一直停留在那个瞬间。

　　七夕，是危无期的生辰，是他们约定要和对方表白心意的那天。
　　危无期没有来。

　　他们之间还未成熟的情愫，就这样被凌玉掩埋在心底。

　　到今天，在留置观察的帐篷里，在久别重逢后，

　　一次性被全部翻出来。

　　凌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一只手捂住流泪的双眼。

　　“我好难受。我好后悔。
　　那时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我还在计较。计较他给武香凝带过好几次甘露，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是小孩子。”

　　“他说，不一样的。”

　　“我让他好好考，祝他如愿以偿。实现心中所求之道。”

　　“他愣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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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说，他相信我，一定会考过，一定会功成名就。”

　　凌玉一边哭一边碎碎念。

　　每个细节她都记得。

　　她被网住了。

　　沐怀玉沉默地修好床板，将凌玉抱下床，放到自己床上坐着。
　　他换上干净的床单，没管手上的伤，转身又去找凌玉，跪在她腿边。枕在她膝上。

　　沐怀玉感到浑身的肌肉在收紧。
　　他是一个越动情越投入，就会占有欲控制欲越强的人。
　　可他发作不了，只能强压下去。

　　凌玉几乎不哭。

　　只有进玉京学宫的第二年，她为了爹娘和离的事哭过；
　　也是那一年，凌玉知道他和“未婚妻”更要好，
　　在他隐晦表露要离开玉京区，回太平仙宫的意思后，
　　凌玉追着他，牵着他的衣角，从万商塔的最高层追到最底层，眼泪洒在那些叠起来有百米高的阶梯上。像竹子生了斑。
　　凌玉求他不要走；
　　片刻后，凌玉又改口，祝福他去太平仙宫，愿他过得好；
　　凌玉哭着说，希望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不要绝交。

　　就这两次。

　　可沐怀玉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阿玉哭过多少次呢？

　　“你哭起来真丑。”沐怀玉伸手，擦去凌玉的眼泪。
　　他看见凌玉红通通的鼻尖、眼尾。
　　顿时，自己的心，好像被蜜蜂的毒针刺了，中毒而肿胀。
　　他误解为心发软了。

　　奇异的平静，流过沐怀玉的全身。
　　他抱住了青梅。

　　“我陪你，去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