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和大小姐的夹心饼干》不游心

1、第1章 绝望的通译

　　对面的牛头比了个牛蹄，朝上的……牛大拇指？

　　凌玉快速拨动面前的扇形轮盘。
　　轮盘对应到字符，复位，再对应下一个字符。再拨再复位。

　　牛头半兽族的语言，被翻译成了蛇语。

　　凌玉:对方点了个赞（划掉）。对方对你表示了赞许。

　　她翻译完，转头看向身边。

　　我方的蛇妖，已修成美艳人形。只有卷曲的头发，还保留妖的特征。每丛头发有手指粗，发尾末端是活生生的翠色小蛇，嘶嘶吐信。

　　蛇妖微抬下巴，脸上浮现出骄傲。

　　见状牛头人面露狐疑。

　　蛇妖族这么狂的？面对挑衅还这么骄傲？

　　夹在谈判双方中间的凌玉，像一个老练的渣女，在牛头、美女蛇头之间前看后看，译完你的译你的。

　　凌玉斜后方，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穿着束袖窄衣。包得很严实。

　　青年五官深邃，鬼斧神工，身长八尺，手长腿长，猿背蜂腰，远远望去，让人赏心悦目。

　　黑色的皮肤，压住五官的冷酷，身形比例优越，实属天赋。

　　这青年唤作沐怀玉，从小跟凌玉一块长大。

　　他们的出身，都是乡下普通人家。
　　两家父母交情好，有金兰之交。约定了以后有孩子，要给两人结娃娃亲。就连给孩子取名，也是比照着取。
　　女名叫做玉，男便唤作怀玉，取的是要男孩儿疼惜女孩的意思。

　　可惜，世事大抵都是事与愿违的。

　　沐怀玉总想起这些旧事来。

　　他定定心神，重新将视线投回凌玉身上。

　　凌玉还在给牛头首领、蛇妖部长做同步的翻译。

　　她热情，反应迅速，和她平时沉闷的样子，大不相同。

　　让沐怀玉移不开目光。

　　因此，沐怀玉很快发现了凌玉偶或皱起的眉头。

　　凌玉自我怀疑时，就有这样的小动作。

　　凌玉的对面，牛头人的鼻子里冒粗气，再次朝上比了个牛蹄。

　　好像……不是夸奖的意思，看样子很生气。

　　凌玉眨巴眼：牛头人不是脾气很好的吗喂。
　　而美蛇姐姐亦没好到哪里去，口中尽是问候牛头人全家的话。骂牛不带一个脏字，但杀伤力极强。
　　凌玉听得一愣一愣的，本该挑拣着说，缓和紧张的范围；她却因为对通译太过熟练，嘴比脑子快直接原封不动地全翻译了过去。

　　“鼻孔那么大，挂俩环，你家不用买晾衣杆了。”

　　“眼睛大小，和智商成反比。”

　　“跳起来能打到我的头吗？”

　　牛头人瞪圆了牛眼。

　　沐怀玉不懂译语。

　　但沐怀玉会看眼色。

　　“阿玉，扯呼！”

　　几乎是在竹马发声的瞬间，凌玉就做出了反应。

　　青梅与竹马，齐齐从储物戒中找出墨绿色机关甲。

　　机关甲笨重又沉，凌玉双腿直接跳进去，穿好下装；
　　而后双手举起上装，从上往下套。
　　连保护头部的头盔都套到位，只剩下一对眼睛还暴露在外。

　　一呼一吸之间，机甲穿戴到位。

　　接缝处冒出绿光，自动拼合完毕。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刀切一般，不知已这样做过多少次。

　　恰在此时，蛇妖发怒了。
　　她的头发，那些翠色小蛇们，全部伸长了蛇身，朝着牛头而去。
　　她灰扑扑的双眸，亮了起来，目光所过之处，一应活物，皆化为顽石。

　　牛头人身后的族人，都成了石牛。

　　牛头首领怒不可遏，举起巨斧，劈开地面。

　　地面剧烈的震动，震开了石牛的石头表面，重新露出了一对对天真无邪的大黑眼睛。

　　而副作用也不小。

　　首领这一劈之下，
　　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沟壑不断加深、延长，往远方而去。

　　沐怀玉牵着凌玉逃跑，

　　他只远远看了一眼，心猛然一沉。

　　器修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预判了裂缝一端的最终落点。

　　“坏了，裂到八宫阵边界了！”

　　八宫阵边界外，是混沌。

　　触之即死，无人生还。

　　话音刚落，两人没跑过地面裂开的速度，脚下一空，身体一轻，落入了牛头首领劈开的深壑之中。

　　－

　　凌玉最先醒过来。

　　漫天的红色，像雾气，而无声侵染过来时她看清了。

　　无序浊气，无规律地攒聚在一起，漫天漫地地遨游。

　　此名“混沌”。

　　蚕食恐惧、痛苦而滋生壮大。

　　混沌不生不灭，不死不伤。

　　一旦“混沌”碰到活物，活物会粉碎化蝶，而后重新凝结为原来的形态。失去所有神智，只剩下侵袭的本能。

　　名为“蝶尸”。

　　凌玉胎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就见过这样一个“人”。

　　彼时，小凌玉坐在门槛上，看见那个村民，从远方归来，神情麻木，仿佛在拖着手脚前行。
　　“三哥儿成亲，要花二十块下品灵石；家里一个月要花三块下品灵石；去同葬区搬尸体，做一休一，一月能凑出一块下品灵石，从玉京区到同葬区，坐牛车去要花……”

　　村民路过凌家门口时，听见小凌玉乖巧地向他打招呼。

　　“三叔早。”

　　村民停住拖曳的脚步，偏过头来。看见那个出了名的温吞娃娃。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想回一句“早”。

　　他只看见小凌玉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血红色。

　　真漂亮。

　　人被混沌吞没时，会变成赤色的蝴蝶。

　　小凌玉懵了。

　　无法接受，一个好端端的人，毫无预兆地，在自己眼前炸成了血雾。

　　她看到许多人来，用阵法框住了那许多蝴蝶。

　　旋即，那个人形的东西，就被辟历仙宫的仙子用阵法送出八仙阵外。投入混沌之中。

　　莲生仙宫的仙子随后而至，立刻对小凌玉进行了全身检查。
　　还喂她吃了专门的灵植莲子。
　　确保这个三岁的孩子，没有被混沌侵染。

　　凌家爹娘只是做小本生意的，怕得一手汗。

　　见孩子无事，凌父走上前，瑟缩肩膀，搓着手汗，“那这个……这个莲子要多少灵石？”

　　那仙子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笑笑，“开销我来。孩子无事，就是万幸。”

　　凌家父母如蒙大赦，“多谢柳宫主，柳宫主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柳宫主蹲下身，与小凌玉视线齐平。
　　她拍拍小凌玉的肩膀，“以后，要好好努力学习。你我相逢即有缘，要考到莲生仙宫来哦。”

　　那时，小凌玉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活在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世界。

　　末世的死亡危机，离她如此之近。

　　唯有拼尽全力学习，考进八大仙宫，才有自保之力，才有回家的可能。

　　从那天起，她开始疯了一样地学，拼了命地学。

　　因为不学，是真的会死。

　　－

　　二十二年前，凌玉胎穿到这个末世修仙界。

　　混沌侵袭，六界无法反制。

　　其他五界先后被混沌侵蚀覆灭。

　　唯独人间，是最后的净土。

　　八座仙宫从云端坠落，结成八宫阵，框定了广袤千万里的范围。

　　阵法边沿，抵挡住了混沌。

　　然而每一年，混沌都还在往里缓慢侵蚀。每年，仙宫需要大量新增人手，去修补八宫阵的边界。

　　人妖鬼怪共存的时代，大家要合作，共渡未来的大劫。

　　由此，八大仙宫设置对应的八大学宫。有专门的仙人授八艺于凡间，培养人才。
　　十二年教育培养孩子，而后每年一次八宫大考，选拔人才。
　　极优秀者，可进入八大仙宫，甚至有希望角逐宫主之位。

　　凡间的对应的学堂，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考学路径很明确，先进学宫，接着大考，而后冲刺仙宫。

　　凌玉规规矩矩，走的就是这个路径。
　　由于三岁才开始学，她进度比别人慢了一大截。
　　她只能头悬梁锥刺股，才在乡村有限的教育条件下，冒尖了。

　　十五岁这年，她考上了最好考的排名第八的学宫，玉京学宫。

　　也算是摸到了改变命运的门槛。

　　然而，命运无法预料。

　　像烂俗的言情小说，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优秀的龙傲天一见钟情了。

　　龙傲天喜欢上了她的同桌，大小姐武香凝。龙傲天对大小姐穷追猛打、热烈如火。

　　很少有人能挡住这种攻势。
　　大小姐武香凝未能挡住，而是答应了，与龙傲天试一试。

　　试下来的结果很不好。没出两个月，两人一拍两散，还闹得很难看。

　　龙傲天觉得大小姐耍了他，把他当乐子玩；
　　大小姐觉得龙傲天太受欢迎，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恋爱中拉扯，提分手后撕×。

　　而凌玉作为大小姐亲自盖章的好朋友，也成了他们俩play的一环。

　　哪怕凌玉极力避嫌，藏好暗恋，也在其中受了不少窝囊夹心气。

　　她更没想到，自己无望的暗恋，后来成真了。

　　她和龙傲天约定好，专心学习，争取有一日，仙宫再见。

　　大考结束后，龙傲天却从她的世界突然消失了，杳无音讯。

　　整整四年，危无期从她的世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我宁愿……他是死了。”凌玉曾那样压抑地跟竹马说过。

　　四年，可以发生太多事了。

　　凌玉如愿以偿考进了八大仙宫，通过了问道大会。获取了很不错的排名。
　　在选择仙宫时，除了排名第一的辟历仙宫，其他仙宫都是随便她选。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说好了要好好赚灵石的凌玉，

　　最终选择了列缺仙宫，主习“典”。

　　她选择了世俗觉得最没用的文科。

　　四年后，她选择做了名通译使。
　　专门往来于八宫边界地带，为不同族群之间做翻译，帮助调和边境矛盾。
　　别人问，她一脸高深莫测，“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凌家家中施压，没少埋汰凌玉的行当不好。
　　但是凌玉每月寄回家的灵石，又让他们适时地闭上了嘴。

　　虽然危险，但是高薪啊。

　　但话又说回来，通译使虽然高薪，但是危险啊。

　　此时此刻，凌玉穿着破破烂烂的机关甲，身在沟壑悬崖下，慨然长叹。

　　如果让现在的她锐评一下从前的自己——

　　不禁仰天长嚎，学文，是不好就业啊！

　　她想再深造几年，一辈子不出仙宫，行不行。

　　“阿玉……”

　　沐怀玉呢喃着醒来，还未完全睁眼，就伸手摸索着身边的地面。

　　“我在。”凌玉赶忙把人扶起来，“多亏你的机关甲，咱们只是摔晕了。”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阿沐，你想先听哪个。”

　　沐怀玉绝望地闭上眼，“你别说了。”

　　“那我先从好消息说起吧。我查到了，这回是我的问题。”凌玉展示自己的罗盘兼玉简，“你看，《不同族群的同一肢体语言》。在牛头族，比大拇指是重度挑衅，大意是'有本事你来打死我呀’，在蛇妖一族，该肢体语言与人族相同，表示夸赞。正因这个误解，我后面传译的时候，没有及时调整。”

　　凌玉收好罗盘，“果然，人还是要终身学习呀。”

　　沐怀玉：“好的，通译使大人。”

　　凌玉摸摸后脑勺，“只考到中级啦。”

　　沐怀玉掀起眼皮，指了指朝他们侵袭过来的红雾。

　　“坏消息，是那个吗？”

　　凌玉点点头，“还跑得动吗？”

　　“扯呼。”

　　两个人提甲跑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感谢学宫、仙宫天天让他们上的体能课，没白上。

　　机关甲虽好，但确实很沉。
　　很快，他们的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发沉。

　　好在他们的视线中，已然出现了八宫阵的边界线。

　　长长的、肉眼看不到尽头的阵线，呈现出海洋般的浅蓝色。

　　如雾如飘带，悬浮在半空，圈圈螺旋式交缠。

　　下接地，上接天，形成飘渺的障壁。

　　随着凌玉跑近，她看见竖线形和椭圆形纹路，组合排列，在障壁上交替显现。
　　如同海上的灯塔。

　　一明一灭。生生不息。

　　她认出了八大仙宫的符文排列。

　　辟历列缺焚心朝元太平莲生同葬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