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在第七营地求生》修离

1、第一章 毛毛猪的行李 刘报报已经

　　刘报报已经在妈妈的行李箱里坐了十分钟。
　　妈妈叠好一件衬衫，她伸爪按住；妈妈把衬衫抽出来，她就往旁边挪一点，继续按下一件。后来妈妈不理她了，她干脆在箱子里转了个圈，压着那条黑裤子卧下。
　　“毛毛猪，”妈妈看着她，“你是要跟我的衣服一起去开会吗？”
　　刘报报抬头叫了一声。
　　箱子是早上从柜子里拖出来的。她认得它：这东西装满以后，妈妈总要出门。报报不喜欢它，可今天窗外下着雨，连平时会落在栏杆上的鸟都没来，守在箱子里至少能让妈妈多看她几眼。
　　妈妈穿了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她把报报抱到地毯上，刚转身，报报就看见那只涂着银白色亮片指甲油的手又伸进了箱子。
　　她跑过去，一爪按在妈妈手背上。
　　妈妈停下来：“还没抱够？”
　　报报把脸颊贴上去蹭了两下。妈妈摸摸她的耳朵，又顺着背摸到尾巴根。报报的尾巴立刻竖起来，尖上弯了个小钩。她往前走了两步，好让妈妈从头再摸一次，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妈妈起身去接电话。刘报报等她走出卧室，便跑到客厅，从沙发底下扒拉出自己的玩具鱼。
　　鱼尾巴沾了一点灰。报报叼着它回来，跳进行李箱，挑了妈妈刚叠好的白衬衫，把鱼放在正中间。
　　妈妈接完电话，一眼就看见了。
　　“毛毛猪，你给我带的？”
　　报报站在鱼旁边，尾巴竖得很直。妈妈伸手去拿，她就用爪子按住；妈妈捏住鱼尾，她又把鱼往身后拨。两个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妈妈笑得蹲不稳，终于松开手。
　　“带，给你带。放你的包里，好不好？”
　　她拿来一只用品袋，把玩具鱼放到报报的旧毯子上。报报从行李箱里跳出来，过去检查了一遍。鱼还在，毯子也在。她正想把鱼重新叼出来，妈妈已经把袋子放到桌上了。
　　报报抬头看她。
　　妈妈从抽屉里拿出鸡肉冻干。
　　报报也看着那袋冻干。
　　“给你一块，不许再往我的衬衫上放东西了。”
　　报报先吃了，再绕着妈妈的小腿走一圈，尾巴从裤腿上扫过去。妈妈果然蹲下来摸她。等那只手摸到后背，报报满意地拱起腰，嘴边还沾着一点没舔干净的冻干碎屑。
　　妈妈收拾自己的东西很快，收拾报报的东西却把客厅和卧室来回走了好几趟。旧毯子要带，睡惯的小垫子也要带；玩具鱼放进去后，还得给它留个不被压扁的位置。冻干单独封好，平时吃的猫粮分进几只彩色的磨砂硅胶密封袋，袋身隐约透出里面的颗粒。
　　报报站在桌边看，伸爪按了一下浅蓝色的袋子。软软的，松开又鼓回来。她再按一下。
　　“这个不能玩。”妈妈把袋子挪开，拿了个小毛球给她。
　　报报拍了两下毛球，看它滚进桌脚，随即又转回来，盯住猫粮袋。妈妈只好把袋子放到更远的地方。
　　东西装好后，妈妈拿来一条新项圈。报报闻到陌生味道，往后退了半步。妈妈没追着她戴，只把项圈放在手心，让她从头到尾闻了一遍。等报报开始用爪子拨上面的小装置，妈妈才将它扣到她脖子上，仔细调好松紧。
　　报报甩甩头，又抬起后腿挠了两下。项圈没掉，她不太满意地叫了一声。
　　“先戴一会儿，好不好？妈妈看看。”
　　项圈上有个小按钮。妈妈按下去，桌上的手机“叮”地响了。
　　报报的耳朵一下转向手机。妈妈又按一次，手机又响。她低头闻闻妈妈的手指，没找到冻干，便坐直身子，看妈妈到底在忙什么。
　　“毛毛猪，害怕就按这里，妈妈会收到。”妈妈指指项圈，又指指自己，“收到就来找你。”
　　刘报报抬起头。妈妈按过项圈两次，手机就响了两次；这回她没再去找声音，只盯着妈妈的手指。等妈妈说完，她慢慢眨了下眼，把脑袋顶进那只手里。
　　“好好好，要摸摸是不是？”妈妈笑着给她挠耳朵，“这边也要呀？”
　　报报把头歪过去。另一边当然也要。
　　雨到中午也没停。来接她们的车到了楼下，妈妈带着自己的行李箱、报报的用品袋，还有装着报报的安全舱一起下楼。舱里铺了她的小垫子，玩具鱼也放在一角。报报进去以后先踩了踩垫子，又把歪倒的鱼拨正，才钻到遮布下面看外头。
　　工作人员将安全舱固定在后排座位上。妈妈坐在旁边，等车门关好，才打开舱上的小安抚门，伸手进去摸她的头。
　　报报往里缩了一点。
　　妈妈的手停住了：“不摸？”
　　报报闻到熟悉的味道，又慢慢凑过来，用脑门碰了碰她的指尖。妈妈刚摸到耳后，她就主动把头歪过去。那只手走得太快，她还往前挪了一小步。
　　“这会儿又要摸摸啦。”妈妈把她两边耳朵都挠过一遍，关好小门，车才开动。
　　雨点在窗玻璃上连成一道一道的。报报看见一颗很大的水珠往下爬，爬到一半，碰上旁边一颗小的，忽然跑快了。她盯着它，爪子抬起来又放下。隔着安全舱拍不到窗户，她只好拍了一下自己的玩具鱼。
　　车经过积水，轻轻晃了晃。报报立刻停爪，转头找妈妈。妈妈就在旁边，手扶着安全舱，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晃了晃手指。
　　亮闪闪的指甲又出现了。
　　报报凑近网眼，用爪垫碰了碰妈妈的手指，这才退回小垫子上，拿尾巴圈住玩具鱼。等她睡醒一次，雨已经小了，窗外的高楼也不见了，道路两边全是湿漉漉的树。
　　“醒啦，毛毛猪？”妈妈低头看她，“快到了。”
　　报报叫了一声。她已经不想追水珠了，想让妈妈再摸摸耳朵，可车还在开，她只好凑在网边等。妈妈把手贴在安全舱外侧，她隔着网碰了两下，也算等到了。
　　车开进一道大门，沿着林间的路慢慢往前。报报从网眼里看见一幢亮着灯的玻璃建筑，门前种了许多植物，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滴落。廊下有人撑伞等着，车一停稳，便走过来替妈妈开门。
　　妈妈先俯身看看报报，摸了摸她的头，才让工作人员帮忙卸下安全舱。报报被带进室内，闻到了植物、干净的布料，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动物留下的气味。她把玩具鱼往肚子底下勾了勾，仔细看着前方。
　　前台工作人员核对预约，念出屏幕上的名字：“刘喜报，十四天疗愈托管。是这位小姑娘吧？”
　　“是她。”妈妈把手贴在安全舱边，“我们家毛毛猪。”
　　报报听见妈妈叫她，立刻抬起头。
　　工作人员拿出一块平板，请妈妈核对报报的入住记录。妈妈没有立刻签字，先问了她住的房间离猫咪温室有多远，又确认每天的视频时间能不能固定在晚上。工作人员一项项回答，她听完才低头往下看。
　　“她刚到新地方会先躲一会儿，”妈妈说，“不用急着抱她出来。等她自己出来闻闻你们，再摸她就好了。”
　　工作人员点头，在平板上记下。妈妈又把报报的用品袋拉开一点，指给她看那条旧毯子：“睡觉要铺这个。她有新的床也会先去找毯子，玩具鱼最好放在旁边，不然晚上会到处找。”
　　报报在安全舱里听见自己的鱼被提起，低头看了一眼。鱼就在她爪子底下，她重新把爪子搭好。
　　“吃的也带来了。”妈妈拿出猫粮分装袋和冻干，“她有时闻两下就走，不一定是不想吃。过一会儿再给她，她自己会回来。鸡肉冻干可以哄她，但一次别给太多。”
　　说到这里，她才发现报报正贴着网眼看她，耳朵立着，显然没漏听那几个熟悉的字。妈妈笑了一声，把冻干袋往身后藏了藏。
　　“还有这个，”妈妈从包里拿出几根报报最喜欢的冻干棒棒糖，“麻烦你们帮她收好，吃的时候看着她，别让她叼着到处跑。”
　　工作人员接过来。妈妈确认东西都记上了，才在平板上签字。刚把笔放下，她又想起一件事：“视频接通以后，先让我叫她一声。她听见我叫，才会从毯子里出来看屏幕。”
　　“好的，我们会记住的。”
　　妈妈把手伸到安全舱边：“毛毛猪，听见没有？晚上妈妈跟你视频。”
　　报报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目光却很快越过那只手，落在还没拉紧的用品袋上。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冻干棒棒糖都进去了，可妈妈自己的包里似乎还剩下一根。
　　接待台另一边也停着一只安全舱。里面的小狗从网边探出鼻子，尾巴摇得身子都跟着动。
　　“新来的？”小狗问。
　　刘报报没回答。
　　小狗看见她爪边的玩具鱼：“这是你的？”
　　报报把另一只爪子也搭了上去。
　　“我叫花卷。”小狗等了一会儿，又热情地补上一句，“你叫毛毛猪？我刚才听见了。”
　　刘报报把鱼往肚子底下拖了拖，没搭理花卷。妈妈正要拉上自己的包，她赶紧挪到网门前，仰起脸，把嗓子夹得细细甜甜的：“咪呜——”
　　妈妈回过头：“怎么啦，毛毛猪？”
　　报报又“咪呜”一声，眼睛一直跟着她的包。妈妈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就明白了。
　　“刚才在家不是吃过冻干了吗？”
　　报报把脸贴上网门，眼睛圆圆地望着她。妈妈忍着笑，从包里摸出最后一根冻干棒棒糖，放进报报的用品袋。
　　“这根也给你留着，今天不能再吃了。”
　　报报盯着那根棒棒糖进了袋子，这才退回垫子上，挨着自己的鱼卧下。花卷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是在跟她要吃的？”
　　刘报报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花卷看看她，又看看那个鼓起来的用品袋，尾巴摇得更快了。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小伙伴，可能比它想的还要厉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