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坂上云

3、余叶 夜里的

　　夜里的卧室灯光惨白。

　　温瑜的母亲照例检查课堂笔记时，一片嫩绿的银杏叶轻轻滑落，落在了地面上。

　　母亲的目光立刻冷了下来。

　　“哪里来的。”

　　温瑜背脊一紧，母亲这个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每当母亲不开心时就会露出这种神情……这次又会失去什么呢？

　　“同学给的。”

　　一句简单的回答，却让母亲瞬间皱眉。

　　母亲捏着那片叶子，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不熟的人的东西，别乱收。没用的闲东西，赶紧扔了，影响学习。”

　　指尖一抬，就要丢进垃圾桶。

　　换作以前，温瑜根本不会拦。
　　别人给的、走掉的、离开的，她从来全都放手，顺从、沉默、无所谓。

　　但这一次，她下意识出声：
　　“不用扔。”

　　母亲诧异于她的反驳，语气更冷：
　　“一片破叶子而已，值得你分心？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不要和无关紧要的人牵扯太多。你的朋友、你的交际，只要影响学习，就全部该断。”

　　这句话戳得人发冷。

　　温瑜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每一个愿意和她说话、和她做朋友的人，最后全都被妈妈不动声色逼走了。

　　小时候同桌主动和她玩，被母亲找老师调座。初中愿意陪她同行的同学，被母亲冷脸提醒别耽误温瑜成绩。次数多了就没人再敢靠近她。所有人都默认她冷淡、难相处、不需要朋友。

　　她早就学会不接受别人的善意、不和别人产生任何羁绊，尽量让自己变得冷冰冰的。

　　十几年来因为闲言碎语，没有人再敢主动靠近她。林杳只是随手递来一片普通的叶子，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一个小动作。

　　可对温瑜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从未有过的温柔。

　　母亲见她沉默固执，最终不耐摆手：
　　“随便你。但你记住，别因为无关的人影响自己，否则我饶不了你。”

　　房门关上，卧室彻底安静。

　　温瑜抬手，轻轻捡起那片银杏叶。小心翼翼把叶子压回书页里，放得很稳、很端正。

　　今天的这片叶子、这个普通同学的善意，已经是她平淡压抑的人生里，极其难得的、一点温柔。

　　不熟也好、疏远也好、以后会陌生也好。

　　她都舍不得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