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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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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鸣笛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剑一般,瞬间划开夜晚的天幕,直直扎进耳膜里,刺的人起了一身冷汗。
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拔高的人声,我和护士一起,急急将担架抬进救护车后面的车厢。
稳好谈君玉,我跟着跳上救护车,护士刷拉一下,利落地关上门,将四周行人打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坐下之后,我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车厢里灯亮得刺眼,白晃晃的,照得谈君玉那张脸更白了,白得发青,像纸人一般。
缓过神来之后,我坐在谈君玉旁边,伸出手去,死死攥着他那只尚且温热的手,不肯松开。
随车的医生蹲在担架旁边,拿剪刀把他胳膊上缠的毛巾剪开。毛巾一揭开,底下那几道口子露出来,我胃里猛地一抽,瞬间难受的有些想吐。
刚才在屋里光线暗,我只顾着看有没有在流血,没细看伤口长什么样,这会儿在车厢的冷光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几乎不容许我移开视线——有一道伤口长的吓人,从腕根往肘弯方向划的,刀口翻开来,两边皮肉往外卷着,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筋膜,再往里一点,那层薄薄的皮下就是骨头。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担架布染红了一大片。
医生拿纱布按上去,按了两下,转头跟护士报了一句:“伤口深,失血量大,准备加压包扎。”
护士递了卷弹性绷带过来,两个人配合着缠了几圈,缠完了拿手按了按,确认血止住了些,才直起身来。
“家属?”医生看了我一眼
“......嗯。”我冷汗涔涔,看着那伤口,不仅胃里翻江倒海的痛,甚至觉得自己的左手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一会儿到了医院直接进清创室缝针,他失血多,可能得挂两袋血。”
医生拿手电筒照了照谈君玉的瞳孔,
“人还昏着,但生命体征平稳,别太担心。”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攥着他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搁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他手指头凉,指甲盖泛白,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痂,干了的,暗红色的。
我拿指腹一点一点给他蹭掉了,蹭完了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掌心里捂着,可捂了半天,也没捂热。
救护车拐了个弯,车厢晃了一下,谈君玉的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我有点草木皆兵,生怕他出事,赶紧伸手托了一下,把他脑袋正回来。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唇微微张着,干得起皮。
急救护士蹲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加压止血、挂输液针,仪器滴滴轻响,每一声都扯着我的神经。
她的手法很专业,态度也很认真,可是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提起来,想问些什么,又怕打扰护士和医生,只能强忍着不做声,盯着谈君玉毫无生气的侧脸。
他安安静静躺着,眼睫垂落,像一尊没有生机的瓷像,方才满地猩红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盘旋,像是电影一般反复闪回又黑屏,压得我快要窒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我低头看着谈君玉的脸,攥着他的手,一直没松。
越往医院的方向走,我的心里越来越平静,到最后,近乎麻木,脑袋里什么多余的念头都没有,唯有一个,那就是谈君玉要是真的死了,我一定和他一起走。
不然他一个人走,会寂寞的。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我推着小床,和护士一起,将谈君玉送进了抢救室。
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被拦在了门外。
我不敢进去,也不敢多看他几眼,怕耽误医生的救治进度,可心还是惴惴不安,冰冷的墙面抵着我的后背,手上还留着洗不掉的黏腻血感,鼻腔里仿佛依旧萦绕着那股腥甜的铁锈味。
呆坐了好久好久,久到脚后跟都站的发疼,我才颓然滑坐在长椅上,胳膊撑着膝盖,埋着头。
方才扇自己留下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悔恨。
时间一分一秒熬得漫长,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近乎麻木地坐着,不敢起身,不敢离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
不知道等了多久,红灯终于熄灭。
我赶紧迎上去,见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地开了口:
“病人的血暂时止住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失血很多,人还没有醒,后续需要住院静养,以及.......情绪上更要多加留意。”
他看了我一眼:“建议等病人清醒之后,家属为他挂一个心理科的专家号就诊,及时进行专业的干预,否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我早已吓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反复跟医生道谢,指尖都在发抖:
“好的,好的,医生,我一定多注意他的情绪,一定早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离开了。
护士带我去办住院,我毫不犹豫为谈君玉选了院内最好的特需病房。
特需房间宽敞安静,有独立卫浴,窗帘厚重,可以给谈君玉一个不受打扰、安静养病休息的地方,也方便我照顾他。
办完住院手续后,术后的谈君玉被推进来,安置在床上。
他的手臂上厚厚裹着雪白纱布,输液管顺着小臂延伸,药液缓慢滴落。
他过长的黑色发丝扫过眼皮,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安安静静陷在被褥里,呼吸轻浅,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我拉了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不敢从他脸上挪开,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一下一下,疼得发闷。
我怕他有不测,不敢合眼,一直守在病房里,连厕所都不敢上,时不时伸出去手去,探一探他的体温,看一看输液袋,听见他无意识轻轻蹙眉,就紧张得不行,预备随时冲出去喊医生。
后半夜,他的生命体征慢慢平稳下来了,我也实在熬不住,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撑着额头,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敢睡死,睡意浅浅,梦里全是客厅那摊暗红的血,还有他那只垂落不动、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冷风吹过,我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病床——
床上空了。
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旁边的监护仪器安静地摆在那里,输液管被拔掉了,针口处贴着止血贴。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心跳骤停。
“......君玉?谈君玉?”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谈君玉的名字,声音发颤,却没有得到回应。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病房、卫生间、衣帽间疯了一样翻找,可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点期待的回应。
恐慌像是魔爪一样,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呼吸不畅,来不及多想,转身冲出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去找。
护士站的护士被我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急哭了,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拐角,一边抽气,一边哽咽说谈君玉不见了。
护士让我别急,她去查监控,等会儿帮我一起找。
我点了点头,在她看监控的间隙,又顺着安全通道往僻静的后院走。
夜风穿过长廊,凉丝丝的,我打开手机,用手电筒照过医院的每一寸角落。
医院人来人往,哪怕到了深夜,医院里的人依旧不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和疲惫,或在等拿药,或脚步匆匆,或嚎啕大哭,消毒水和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声混在一起,气氛沉闷的压在每一个人心上,让人透不过起来——
在死亡和平等面前,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夜风吹来,有些凉,我伸出手,掌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早已跌到了谷底,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谈君玉,他到底去哪了?
他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我不敢往下想,不敢想象他一个人会不会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想不开,只能不知疲倦地找下去,不知道找了多久,我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走廊、楼梯间、茶水间、药房门口,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然没见着人。
小腿肚因为疲惫抽疼起来,我蹲下身,按了按脚,可还是不死心,看着前面的路,扶着墙,一瘸一拐地顺着住院部后门出去。。
绕过一片黑黢黢的灌木丛,医院照明路灯的光晕从头顶落下来,把树叶子照得半明半暗,月光疏疏,风声沙沙,树叶摇摆,在一片寂静里,一个熟悉的侧脸,猝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谈君玉。
我瞬间止住脚步,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像是怕认错一般,又缓缓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度抬眼看了过去。
谈君玉此刻正独自坐在花坛边上的石阶上,侧对着我一点,微微低着头,身上穿着那身蓝白条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裹着躯体,衣服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瘦伶伶的锁骨。
受伤的那只手臂小心翼翼悬着,搁在膝盖上,纱布缠得厚厚实实的,白晃晃的,在路灯底下格外扎眼,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夹着烟,烟头那点橘色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淡淡的烟圈慢悠悠飘起来,散在夜风里。
他侧脸的轮廓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眼角底下留着两道淡淡的泪痕,干了,绷在皮肤上,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翘起来,他也不去拨。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看上去又颓又丧,可偏偏那副侧脸的模样,路灯底下一照,眉眼还是清俊的,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颓废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好看,跟尊落了灰的玉像似的。
在确认坐在台阶上的人就是他的那一刻,我拿着手机手电筒的手一僵,身体也顿住了,失神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烟从他的唇缝里溢出来,丝丝缕缕地拂过脸颊,把他整张脸罩在薄薄一层白灰的烟雾底下,眉眼都模糊了些,可越是模糊,越显得那副骨相好,眼窝陷着,睫毛垂下来遮了大半,只露出眼尾那一点,被烟熏得微微眯着,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可偏偏就这么半睁半闭的,反倒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劲儿来,像是懒得搭理这世上任何事。
我盯着他唇边含着的烟,忽然开始嫉妒起它的存在,甚至连落在他脚边的烟灰,我都有些嫉妒。
我深呼吸一口,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他,带着商量的口气,低声道:
“外面冷,我们回病房好不好?”
他动也不动,坐在台阶上,双腿岔开,指尖夹着烟,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又抽了口烟,往夜风里吐了个烟圈,居高临下道:
“滚。”
他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怒,眼底情绪浅浅,冷淡道:
“我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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