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守则》不吃姜糖

15、受视角 “清和

　　“清和，这就下班了？”

　　同事蒋嫣拿着文件，见我从办公室里出来，对我笑道：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西园路新开了一家清吧，据说还不错。”

　　“不了，”我摘下工牌，放进包里，礼貌回绝：

　　“今晚没空。”

　　“哦？”蒋嫣挑眉，对我暧昧一笑：

　　“难不成是有情况？”

　　“没有情况。”

　　没有真正把谈君玉追到手之前，我不想半路开香槟，也不想让太多人打探我的感情近况：

　　“家里养了一只猫咪，要尽快回去喂，不然会饿的咪咪叫的。”

　　“哦，养猫了啊。”蒋嫣凑过来，道：

　　“什么品种？可爱吗？有没有照片。”

　　“稀有品种，可爱，没照片。”我说：

　　“改天有机会，请你来我家当面看。”

　　“那感情好啊。诶，林源，”

　　蒋嫣抬手和另外一个同事笑着打招呼：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啊，正好今天周五。”

　　“走呗，正好我今天难得不加班。”

　　林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对我笑：

　　“纪总监。”

　　“嗯。”我抬手和她们作别：

　　“周末愉快，玩得开心。”

　　应付完同事之后，我准备开车回家。

　　一想到一回到家，就能看见谈君玉那张又拽又萌又酷的脸，我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因为兴奋而沸腾起来，油门都踩的更快了。

　　好想赶紧回到家，撸一撸新养的可爱小猫。

　　生过孩子的都说，孩子能绊住人，我没生过孩子，但和谈君玉住在一起之后，我真的恨不得每时每刻看见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在客厅或者他的房间装监控，好一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但是装监控的话，会被谈君玉发现吧？

　　他会同意我装吗？

　　如果不经过他同意就装监控，他会生气吧？

　　思及此，握着方向盘，我降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强行让理智回归，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就算再喜欢谈君玉，我也不会做让谈君玉感到不喜欢、不开心的事情。

　　喜欢他是我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谈君玉感到难受或者困扰，如果是这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车子拐出公司那条路，我没直接回家，先绕到了山姆会员店。

　　周五下午，停车场里车不少，我兜了两圈才找着个空位，停好车，推了辆购物车往入口走。

　　货架很高，能顶到天花板，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但我回家的心思比较急切，没有到处乱逛，直奔生鲜区。

　　冷柜里码着一排排切好的五花肉，肥瘦分层匀称，我拿了一盒，又看见旁边有澳洲谷饲牛肋条，也顺手拿了一盒。

　　推着购物车，我转到海鲜柜，冷柜上摆着冰鲜的三文鱼和黑虎虾，思索半晌，我拿了一盒黑虎虾，又拿了袋冷冻的鳕鱼块。

　　蔬菜水果区占地儿最大，我推着车在货架间转，拿了一袋西兰花、一盒芦笋、一袋小番茄。

　　水果那边有整箱的青芒果，我掂了掂，一箱太多了，吃不完该坏了，就在散装区挑了几个硬实的，又拿了两颗芭乐，旁边货架上有现成的甘草粉和话梅粉，我各拿了一罐。

　　谈君玉太瘦了，要多哄他吃一点肉和水果，这样才能营养均衡，养出健康漂亮、油光水滑的小猫咪。

　　路过烘焙区的时候，香气四溢，我余光里看见刚出炉的牛角包，金黄酥脆，想了想，我拿了一盒，准备明天给谈君玉当早餐。

　　又看见旁边有现做的烤鸡，想着谈君玉啃鸡腿、脸颊鼓鼓的样子，应该也挺萌的，就怀着私心，顺手拿了一只。

　　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经过零食区，看见大包装的坚果、饼干、肉脯，我想着还没给谈君玉买过零食，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都挑了一些，最后又在冷藏柜拿了一排酸奶、一箱牛奶程，才去收银台结账。

　　付完钱，我拎着三个大袋子出了超市，塞进后备箱，关好。

　　重新坐回驾驶室上，我拿出手机，给谈君玉发消息：

　　“我快回来啦，你饿了吗？晚上给你做牛排吃好不好呀？”

　　消息发过去，我等了十分钟，没得到回应，猜想谈君玉现在应该又在睡觉，便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下了高架拐进小区那条路，等红灯的时候我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回。

　　绿灯亮了，我踩了油门，心里头莫名有点急。

　　平时他回消息慢、甚至不回，我也没当回事，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得不到他的回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心跳的也很快，快的甚至有些不正常。

　　压着超速的边缘，我将车开到楼下，停进临时停车位里。

　　出租屋在五楼，我拎着三个大袋子爬楼，五层，爬到一半歇了歇手，袋子太沉，塑料袋把手勒得手指头生疼。

　　仰起头，楼道黑漆漆的，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有感应到我的脚步声，一直按着，黑暗中我的后背出了一层汗，手也跟着抖，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又粗又重。

　　重新提起袋子，我一口气爬到五楼。

　　到了门口，我把东西搁地上，掏出钥匙开门。

　　手抖着，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去，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只听咔嚓一声，门和门框之间裂开一条细缝，我拔出钥匙，将门拉开。

　　屋内很黑，谈君玉不知道是懒得开灯，还是一整天都猫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没出来，客厅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靠着本能的记忆，将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方，随即摸黑往灯开关的方向走，伸出手去。

　　“谈君玉，你在家吗？”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我，我却敏感地问到客厅里的空气味道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掺杂着一丝铁锈的腥气。

　　.....什么东西的味道？

　　正疑惑着，指尖摸到开关，我想也没想，径直按了下去。

　　“啪嗒——”

　　客厅的灯骤然按起来，像是骤然在面前炸开一道白色的光源，我站在客厅墙边，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向前看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看，能让我的血液瞬间就凉下去，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见我想了一天的谈君玉此刻正歪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砖上，半边身子靠着沙发扶手，脑袋耷拉着，下巴抵着胸口。

　　一条胳膊从沙发边沿垂下来，手腕内侧翻着朝上，三道深深的口子划开，中间那道翻着白肉，已经可以看到骨头，皮缘往外卷，血糊糊地糊成一片，暗色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顺着指尖滴在地砖上，积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稠发黑了，像是淌了好一阵子。

　　地砖上除了那摊血，还有几滴甩出去的，溅在茶几腿儿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水果刀搁在茶几角上，刀刃上全是血，刀把上也有，黏糊糊地沾着指纹。

　　他整个人就那么瘫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半阖着，露出来的眼珠子灰蒙蒙的，没什么光。

　　胸口好像也不怎么动，我盯了好几秒，才看见他T恤底下微微起伏了一下，浅浅的，有一搭没一搭。

　　客厅里那股铁锈味儿浓得呛人，混着闷了一整天的暑气，腥得发甜。

　　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知何时，已经“啪”的一下掉在地上，黑虎虾摔出来滚了一地，鳕鱼块也撒了。

　　我站在门口，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钉在那儿动不了。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发花，好像有人拿锤子在我太阳穴上抡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扶了一把墙都没能站稳，双腿发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疼的钻心，却不如此刻心上的疼。

　　喘着粗气，我仰起头，看着脸上泛着死气的谈君玉，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爬过去：

　　“谈君玉——”

　　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儿自己都不认得，哑的，抖的，劈了叉，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爬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攥住他垂着的那条胳膊。

　　手指头按在脉搏上，凉得吓人，跳得又细又弱，跟根线似的，随时要断。

　　“谈君玉！谈君玉你醒醒！”

　　我把他抱在怀里，拍他的脸，凉的，没反应。

　　又拍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我心跳骤停，反应了几秒，才把耳朵凑到他鼻子底下听。

　　还好，气还有，浅浅的，可呼一下停一下，跟快要断气的猫崽子似的。

　　我用力扇了自己两耳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冲到玄关，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不顾脏，在地上抓了一把，拿过手机。

　　手抖得厉害，摸手机的时候差点没拿住，我手指上还沾着粘稠的血，拨120的时候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下，留下印记。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接通，我都不知道自己和接线员说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报完了地址，那头接线员让我别动他，在救护车来之前，赶紧去拿干净毛巾按住伤口。

　　我握着手机，去浴室扯了条干净毛巾，叠了两折按在他胳膊上，血慢慢洇透了毛巾，温温热热的，黏了我一手。

　　我看着谈君玉苍白的脸，跪在地上，仰起头，眼泪爬了满脸，没空擦，嗓子眼儿堵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开始恨我自己，今天为什么去上班，为什么要把谈君玉一个人扔在家里，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让他受伤。

　　等救护车那几分钟长得跟一辈子似的，我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毛巾，另一只手攥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死紧，侧过头看着他垂落的眼睫。

　　这双眼睛，哪怕落魄了，也总是带着矜贵的傲气，会嘴硬怼我，会红着眼跟我闹脾气，会害羞时左右乱瞟，明明是很可爱的、很漂亮的、像小猫一样的一双眼睛，现在就这么半睁着，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安安静静靠着，连一点反抗、一点情绪都没有。

　　要是今天没去上班就好了，要是中午回来一趟就好了。

　　要是我再多关心他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恨自己恨的牙根儿痒痒，我恨得抬手，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扇得脸上火辣辣的。

　　怀里这个人还是凉的，血还在往外渗。

　　我又扇了一下，这回扇得更重，嘴角磕在牙上磕破了，嘴里一股腥甜味儿。

　　我扇完了自己，抬起头来，看着面带死气的谈君玉，嗓子眼儿里堵得喘不上气，眼泪糊了满脸，终于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此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谈君玉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