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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见我 ...

  •   他见我捂着耳朵往后缩,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把肩带慢慢整理好,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行,你不好奇就不说了。”

      他双腿交叠着,腿长腰又细,往那一站,跟个超模一样,连带着我这小破出租屋都跟着蓬荜生辉,整的和T台似的,就是眼神没有模特坚定,蜘蛛丝一样缱绻,直往我身上缠,痒的我浑身刺挠。

      我开始怀疑他真的是什么蜘蛛精转世,不然人的腿能有这么长这么细这么白?

      该不会是去做医美项目了吧?

      我把手放下来,嗓子眼儿还堵着,瞪了他半天,红着脸憋出一句:

      “你动静小点。”

      “行。”他答得痛快,可嘴角弯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尽量,是必须。”我拿手指头点了点他,

      “这破门隔音跟纸糊的似的,你自己爽了,不考虑我的?”

      “我情难自禁。”他抱臂,修长的指尖轻点胳膊,穿的清凉无比,知道的知道是睡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围个洗脸毛巾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进门来捂我的嘴。”

      他伸出手指,指甲晶莹带粉,点了点饱满红润的唇,双眸流转生光,笑道:

      “我门没锁。”

      我:“........”

      我后退几步,莫名觉得□□凉风阵阵,生怕自己在在这里待一会儿,纪清和身后就会冒出蜘蛛丝把我拖进他的盘丝洞,赶紧转身往自己屋走:

      “不了不了,我困了,回去睡了。”

      他倒也没拦我,只是在后头喊了一声:“睡衣换了再睡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拿起门口挂着的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短袖短裤,跟他身上那件吊带裙一个色系。

      我拿起来看了看,料子软乎乎的,闻着有股洗衣液和阳光的清香。

      脱下包浆的脏衣服,换了睡衣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他隔着门板喘的那两声,一会儿是他舔着嘴唇说“想着你”那半截话,一会儿又是他裙摆底下白晃晃的大腿根儿。

      之前听徐知虎说,纪清和是双性人?

      那他底下岂不是长了........

      我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脸烧的和烙铁一样烫,闷得满头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梦里,雕梁画栋的殿宇鎏金泛光,沉香在三足博山炉里慢悠悠地烧,烟气袅袅绕着梁柱,玄色龙纹锦袍铺了满座,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殿外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绣着龙纹的衣摆,发现自己此刻坐在一张灿金雕龙的椅子上,手边搁着一摞奏折,翻开一本,上头写着“陛下亲启”。

      我一愣,心想,我真当皇帝了?

      正茫然间,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我下意识抬头看去,见宫门打开,来人被宫人引着缓步上前——

      是纪清和。

      他的头发用金簪挽起大半,故意散了一些在白皙光洁的脖颈和鬓边,一副狐媚祸主的勾栏做派,耳朵上坠着两颗红宝石,一晃一晃的。身上穿了件绛红色的纱衣,薄得跟蝉翼似的,里头隐隐约约透出白生生的皮肉,腰被一根金丝带勒得细细的,裙摆拖在地上,走一步扫一片。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殿砖上,脚踝上那圈金链子还在,T字刺青在红纱底下若隐若现的。

      他缓步走到我跟前,跪下来,双手搭在我膝盖上,仰起脸看我,眼尾用胭脂扫了一抹红,口如含朱,微微张着:

      “陛下。”

      我余光往他胸口觑着:

      “你叫我什么?”

      “陛下啊。”他歪了歪头,手顺着我的膝盖往上摸,隔着龙袍的料子蹭了蹭,

      “陛下批奏折批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我迅速适应自己的皇帝身份,开始勤政爱民起来,拿起折子看,却发现自己实际根本看不懂满纸的文言文,心想这写的啥:

      “朕不累。”

      “臣妾看陛下累了。”

      他站起来,裙摆一撩,跨坐在我腿上,绛红的纱衣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白腻的肩背,那件纱衣底下什么都没穿,他往我胸口一趴,木兰香扑面而来,

      “让臣妾伺候陛下吧。”

      我装模作样中:

      “少打扰朕看折子,你这妖妃。”

      他轻笑一声,凑近我耳朵,嘴唇贴着耳廓磨了磨,

      “陛下你看得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我被戳破文盲身份,瞬间怒了,手搭在他腰上,直接将他扯过来,他顺势往我怀里倒了倒,仰起脸来,嘴唇凑上来要亲我。

      “陛下。”

      他一边凑近一边说,“臣妾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陛下。”

      “什么秘密?”我掐着他的腰,细的像柳:

      “快点说,不然诛你九族。”

      他贴到我耳边,气声压得又低又软,掌心抓着我的手腕往下,隔着一层薄纱,我能感受到底下的温热柔软,听见他低声对我说:

      “臣妾这里......可以给陛下诞下龙嗣。”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被子被我蹬到了脚底下,睡衣前襟湿了一片,衣领是口水,身上全是汗。

      我躺在床上,梦里那点余温还黏在身上,掌心好像还留着掐他腰的触感,细得跟柳条似的,一掐就到底,耳边那句“可以给陛下诞下龙嗣”还在嗡嗡响,气声软得跟棉花糖化在耳朵眼儿里似的。

      我抬手搓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身上很热,我把睡衣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喘了两口气,脑子还晕乎乎的,跟喝了半斤假酒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湿掉的被子,心中不知道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的皇帝生涯竟然只存续了几个小时,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短命的皇帝吗?

      窗外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一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还是纪清和:“早餐做好了,起来喝。”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脑子里浮现出梦里他穿绛红纱衣跪在我跟前仰着脸叫“陛下”的模样,跟现实里这个大清早起来给我做早餐的纪清和一重叠,莫名有一种割裂感。

      那感觉,像是眼睁睁看着原本的祸国妖妃变成了贤妻良母一样。

      “来了。”

      来不及多想,肚子就叫了起来,我回了俩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爬起来套了件T恤。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还红着,眼下两团青黑。

      “.....”

      我拿手扒拉了两下头发,扒拉不下去,索性不管了,拉开门出去。

      纪清和已经在桌边坐好了,面前放着两大碗粥、三角糕、水煮蛋和萝卜干,粥里搁着干贝、虾仁和鱿鱼干,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我没出来,纪清和也没有动筷,坐在桌边看手机。

      他今天换了身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打了个松松的结。底下配了条同色系的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上头一点,料子挺括,收腰收得利落。头发没扎马尾,松松地披在肩后,鬓边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夹,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细细长长的,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个人利利落落的,跟昨晚那个穿吊带裙靠在门框上点嘴唇的纪清和简直不像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脑子里那个梦又翻上来了,绛红纱衣、光脚踩在殿砖上、跪在跟前叫“陛下”——跟眼前这个穿职业装端坐的纪清和一撞,我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那感觉,难以言喻。

      “起来了。”他听到我开门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弯眼放下手机,对我招手:

      “来吃饭。”

      我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粥碗,径直舀了一勺送嘴里。

      虾仁弹牙,干贝鲜甜,粥底熬得稠糯,热乎乎地顺着嗓子眼儿下去了。

      我埋头吃了两口,忍不住又抬眼看他,他在剥鸡蛋,丝带在领口底下垂着,一晃一晃的。

      “你今天要出门?”我上下扫他一眼,问。

      “嗯,去公司一趟。”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我碗里:

      “有个项目要跟,下午回来。”

      “你还有公司?”

      “我爸的,”

      他说:“现在主要是我哥和他妈妈在管理,他妈妈是集团董事长,我哥是总经理,我就给他们帮忙,打下手。”

      我刚睡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想他哥哥的妈妈难道就不是他妈妈?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歪了歪头,将话题重新拉回我身上:

      “感冒了?”

      “没。”我低下头,怕他看穿我,胡扯道:

      “被子太厚了,屋里空调也坏了,晚上睡着热。”

      “哦,晚点我把你屋里收拾一下,床单什么的也洗洗。”

      他说:

      “本来今天打算给你收拾屋子的,但是公司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上来可以吗?你介意我进你的房间吗?”

      我抬眼看他,衬衫领子端正,露出白皙的脖颈,头发梳的利利落落的,淡妆清秀,跟梦里那个浓妆艳抹穿薄纱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他这么正常地坐在这儿问能不能给我洗床单,我脑子里却全是梦里他跨坐在我腿上、贴着耳朵说“诞下龙嗣”的画面。

      “......随你。”我掩饰性地埋头喝汤,

      “你不嫌我房间脏乱就好。”

      “不会。”

      他弯眼,看着我喝粥:

      “昨天那件睡衣穿着合身吗?会紧吗?”

      “合身。”我含糊道。

      “那就行。”他点了点头,“我挑了半天,还怕你不喜欢。”

      我没接话,闷头把粥喝完了,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往房间走。

      他在后头喊了一声:“中午我可能还要留在公司,会让人来送饭,你吃了再睡。”

      我闻言,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他:

      “送饭?”

      “嗯。”纪清和说:“怕你一个人在家饿着。”

      我刚想反驳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但想想,我现在要钱没钱,也和生活不能自理差不多了,只能尴尬道:

      “行。”

      “嗯,你回去继续睡吧。”纪清和说:“我把桌子收拾干净就走。”

      我应了一声,心安理得地关上门,继续躺着了。

      连续几天吃饱穿暖,心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我难得有闲心,打开手机,打开那个好久没看的股票账户。

      密码输了两次才输对,进去一看,满屏绿油油的,几只票全趴在地板上,跌幅一个比一个惨。我划了两下,看见最上头那只,当初拿最后的存款买的,想着翻个本,结果现在只剩个零头,亏了七成多。底下那几只也差不多,有两支已经横盘横了快两个月,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就那么瘫在那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往床上一扣,闭上眼。

      亏了多少来着?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到一半懒得算了,反正是个让人脑仁疼的数。当初买的时候还想着赚了钱把房租交了、把债还了,剩下的给自己换身像样的衣服,结果倒好,一路跌下来,连个反弹都没有。前阵子跌得最狠的时候我干脆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今天手贱又点开,果然还是那副死样子。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几支绿得我眼睛疼。想了想,把账户关了,删了桌面快捷方式,眼不见为净。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心里头那点刚被早饭熨帖的舒坦劲儿又散了大半。

      没钱,没工作,股票还亏成这德行。

      谈君玉,你的人生还真的是失败啊。

      我抬手搓了把脸,听见外头客厅里纪清和收拾碗筷的动静,盘子摞在一块儿,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是他在玄关换鞋的声响。

      “我走了啊。”

      他隔着门喊了一声,

      “中午记得吃饭。”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门关上了,屋里彻底静下来。

      以往纪清和没来的时候,屋里也和死了一样安静,他现在去上班,我倒是有些不是适应了,感觉自己像空巢老人一样。

      反正无聊......要不要出门溜达溜达?

      可万一遇到债主,挨一顿打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往床上一瘫,目光空洞地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和时间慢悠悠地耗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马上要睡过去的时候,敲门声突兀响起来,刺的我耳膜一疼。

      我下意识清醒过来,心里先紧了一下,担心是债主上门,起身走到门边,躬身弯腰往猫眼外看。

      门外是一个熟悉又高挑的身影——

      我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我前女友,谢宛。

      “是我,谢宛,过来拿我之前落在这儿的东西。”

      女声清清冷冷,不含一丝感情。

      我沉默几秒,犹豫了好久,指尖才放在门把手上,拉开。

      门一打开,视线先撞上谢宛。

      她穿了件黑色的细吊带背心,外头松松搭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没系扣,底下配了条浅灰色的阔腿裤,眼线清清爽爽的,嘴唇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整个人站在楼道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素净又清冷,神色淡淡的。

      而她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指尖转着钥匙扣,居高临下地看我,眉眼闪过几分桀骜不驯和漫不经心的嘲弄。

      是江屹。

      江屹目光扫过我乱糟糟的头发、洗得起球的旧T恤,又往昏暗逼仄的出租屋里瞟了一圈,嗤笑一声:

      “哟,谈君玉,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混得.......啧。”

      他没有说什么你现在混的落魄的话,但一声“啧”,却清楚地说出了他内心对我的鄙夷。

      我握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有什么事吗?”

      谢宛轻轻拉了拉江屹的胳膊,却没有真的阻拦,只是看向我,语气平静:“你房间衣柜顶层有个蓝色收纳袋,里面有我没来的及拿走的首饰和旧书,拿了我们就走。”

      我侧身让开:

      “东西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拿。”

      谢宛抬脚往里走,江屹顺势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踱进客厅,目光扫过破旧的桌子沙发、漏水发霉的墙壁,还有纪清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满地零碎杂物,最后落在我身上。

      “听说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他抱着胳膊,冲我笑,

      “当初多风光啊谈总,跟我抢项目的时候口气大得很,现在窝在这种破房子里,是不是连出门都要怕债主堵门?”

      我说:

      “当初的事情各凭本事,你没拿到项目,得怪你自己,关我屁事。”

      “........都混成这样了,嘴巴还这么毒。”

      江屹往前走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随即抬头,视线扫过天花板那道显眼的裂缝,懒洋洋道:

      “谈总,谈大男神,当初和我抢人抢项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没想过。”我说:

      “江屹,你给我记着,哪怕我真的落魄到吃不起饭,你也当了我十多年的手下败将。”

      江屹脸色铁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往前迈了半步,恶狠狠地瞪着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抬着下巴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当了我十多年的手下败将。怎么,听不清楚?要不要我写下来贴你脑门上?”

      “你他妈的.......”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冷得很,嘴角扯着,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行,谈君玉,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谢宛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蓝色的收纳袋,袋口半开着,露出里头几本书和一个小首饰盒。她在卧室门口站定了,看了看江屹又看了看我,脸上那点清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东西拿到了,走吧。”

      江屹没动,还盯着我。谢宛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不轻不重的:

      “走了,跟他置什么气。”

      江屹被她拽了一下,才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可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谈君玉,你等着,等你哪天连这破房子都租不起,跪着来求我的时候,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我说:“什么时候你下海去卖屁股,我就什么时候求你。”

      江屹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绷得死紧,牙咬得咯咯响。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我靠在门框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什么时候你下海去卖屁股,我就什么时候跪着求——”

      话没说完,他拳头就上来了。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我脸上,颧骨那块“嗡”地一麻,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后腰撞在墙上,我差点没站稳。

      鼻子又酸又疼,刹那间我差点眼泪落下,嘴里一股铁锈味儿漫上来,我下意识拿舌尖舔了舔,嘴角破了。

      “江屹!”谢宛声音拔高了些,伸手去拽他胳膊,这回是真拽了,“你干什么!”

      “他嘴贱!”

      江屹还想往前冲,被谢宛死死拽住了胳膊,挣了两下没挣开,指着我鼻子骂,

      “谈君玉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我扶着墙站稳了,拿手背蹭了把嘴角,蹭下来一手背血,不知道是鼻血还是嘴角破了流下来的血。

      颧骨那块火辣辣地疼,估计明天得青。

      “说就说了。”

      我把手背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抬起头来看他,咧了咧嘴,扯得嘴角伤口一疼,

      “怎么,戳你肺管子了?我说着玩的你也信啊?还是说——”

      我眯了眯眼,“你真有这下海的打算,被我提前捅破了不好意思?”

      “我操你大爷——”

      “江屹,你够了。”

      谢宛一把将江屹拽到身后,挡在他前头,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清清冷冷的,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淡淡扫过我脸上那块迅速肿起来的红印子,

      “谈君玉,你这张破嘴,早晚得让人缝上。”

      她说:“你还以为你还是那个家里有钱有势、爸爸当二级法官的谈家大少爷?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嘴下饶人?你现在混成这样,谁还会惯着你、捧着你、伺候你?”

      “那也轮不到他缝,也不用你伺候我。”

      我拿手背又蹭了下嘴角,这回蹭下来的血更多了,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T恤领口上:

      “还有,别提我爸。你们不配提他。”

      谢宛看了我两秒,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

      “算了,不和你计较......擦擦。”

      我没接,直接用手臂的衣服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她见状,收回递纸巾的手,转过身去,拽着江屹的胳膊往门口走:

      “走了,别在这儿丢人。”

      江屹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下次别让我碰见”之类的话,到底没再冲过来。

      门“砰”地带上,楼道里传来他们俩下楼的脚步声,江屹还在骂骂咧咧的,谢宛没接话,只听见细带凉鞋笃笃笃地往下走,越走越远。

      我扶着沙发坐下来,抽出纸巾按着鼻子,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闷闷的,压得人胸口发沉。纸巾堵在鼻孔,温热的血一点点浸透纸层,厚重的红晕慢慢铺开来。

      楼道里的声响彻底消失,整间屋子重新落回死寂,只剩下我自己粗重又不稳的呼吸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脑子里钻,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稍稍牵动嘴角,撕裂的伤口就扯着疼。

      我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忽然觉得有点累,浑身上下那股撑着的劲儿一松,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塌。

      “别提我爸。”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嗡嗡响。我闭上眼,眼前晃过我爸那张脸。

      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他穿着法官袍站在法院门口,一手搭在栏杆上,腰板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生得周正,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微微带一点笑意,看着俊雅又意气风发。

      那时候我外公特别满意他这个女婿,逢人都夸他,别人也都附和,说我爸前途无量。

      后来他真的坐到了院长的位置,可........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死死咬着没愈合的嘴角,伤口被扯得刺痛,也压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泪珠毫无预兆砸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手背上。

      要是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

      可他们都走了,各自留下一张黑白照片给我。

      “爸......妈.........”

      我抬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热乎乎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抬起手拿袖子蹭了一把,蹭完了,眼泪又淌下来,蹭完了又淌下来。

      后来我干脆不蹭了,就那么呆滞地坐着,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灌,把耳窝里积得湿漉漉的。

      客厅里静得吓人,窗外蝉叫了一阵也歇了,空气跟死了一样。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画面——

      我爸穿着法官袍站在法院门口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妈靠在浴缸边上头发散在水里安安静静的样子,两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冲我笑,一个闭着眼。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掐完了松开,又掐了一回,掐得更深了,掌心里那点皮肉被指甲顶得发白,再使劲儿就要破了。

      可那股劲儿还没泄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把衣领洇湿了一片,攥紧掌心,指尖掐去,手腕抖了半天,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是没泄出去。

      越堵越慌,越慌越堵,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堆杂物,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把水果刀上。

      是纪清和前几天给我削饭后水果用的,刀刃不长,不锈钢的,搁在茶几角上忘了收。

      我盯着那把刀看了好几秒,耳边嗡嗡作响,大脑近乎空白,别的什么念头都挤不进来,就剩一个——

      想用刀划一下手臂。

      身体疼了,注意力被转移,心里说不定就没那么痛苦了。

      我动了动指尖,径直伸手把刀拿过来,攥着刀把,缓缓将刀刃贴上手臂。

      刀尖刺进皮肤,我面无表情地将刀刃往下划,皮肉被割开的时候没想象中那么疼,就是一道细细的凉意,然后才慢慢烧起来,火辣辣的。

      血珠子冒出来,一颗一颗聚成一条线,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我盯着那道口子看,看了好几秒,胸口那块石头好像真的松了一点,像堵了半天的水管被人拧开一条缝,好歹透进点气儿来。

      我把刀往旁边挪了半寸,又用力划了一道。

      这回比第一道深了点儿,血冒得快了,顺着胳膊往下淌,我的手开始疼的哆嗦起来。

      第三道划在小臂内侧靠手腕那块,皮最薄,血珠子鼓得最大颗,一颗一颗往下滚,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团暗红。

      我拿手指头抹了一下,血蹭在指腹上,热乎乎的,黏稠稠的。

      屋里静得很,窗外蝉叫了一阵歇了,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吠了两声也没动静了。

      客厅阴暗,我坐在射进来的阳光里,眯着眼睛,看见手臂上三道口子排在一起,血糊糊的一片。

      疼到后面,也没有什么知觉了,却能喘过气,我攥着刀,刀刃贴着第四道准备划的位置。

      刀尖刚压下去,还没使劲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比自残那个念头还大,还沉,压得我手一顿。

      要不,再划的深一点,重一点,让血流的多一点,直到流干流尽。

      我坐在沙发边上,盯着自己胳膊上那三道口子,任由鲜红的血顺着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啪嗒,啪嗒,脑子里有一道陌生的声音慢慢清楚起来,带着蛊惑——

      谈君玉,不如你去死吧。

      像你这样失败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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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联姻协议》 《七年之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