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6、流言 日子平

　　日子平稳地往前淌了半个多月。
　　四个人照旧放学结伴走一段路，周末有空就悄悄约着出门。沈南风和温知意依旧克制，人前只是最要好的闺蜜，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敢流露一点超出朋友的亲昵；苏然藏着对姜知安的心事，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要反复斟酌；姜知安心思细腻，隐约察觉到心底不一样的悸动，却刻意压着，不敢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秘密，以为只要足够谨慎，就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可校园里的闲话，往往来得毫无预兆。

　　最先传出风声的是赵小虎。
　　那天午休教室里吵吵闹闹，他坐在后排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眼神时不时瞟向沈南风和温知意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你们觉不觉得沈南风跟温知意走得也太近了？天天黏在一块，去哪都一起。”
　　旁边一个男生笑：“人家关系好不行吗？女生闺蜜不都这样。”
　　“哪有普通闺蜜那样的。”赵小虎嗤了一声，压低声音，“我上周放学看见她们在巷子里面凑得特别近，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有问题。”
　　几句闲言碎语像细小的种子，悄无声息撒开。
　　一开始只是后排几个人小声议论，两三天的功夫，细碎的流言慢慢往前排飘。

　　苏然趴在桌上做题，耳尖捕捉到身后断断续续的名字，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下意识回头，沈南风正低头帮温知意整理散落的笔记，两个人什么都没察觉。
　　姜知安注意到他不对劲，侧过头，用气音问：“怎么了？”
　　苏然眉头紧蹙，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下午课间，几个女生聚在走廊角落聊天，话题依旧没离开那两个人。
　　“听说了吗，沈南风和温知意……”
　　“真的假的？要是属实也太吓人了。”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在说。”
　　沈南风去打水，路过的时候恰好听见后半句。
　　手里的水杯险些脱手，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装镇定往前走，回到座位时指尖还在发抖。
　　温知意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沈南风勉强扯出一个笑，把水杯放在桌角，却不敢再像往常一样顺势碰一碰她的手腕。

　　从那天起，她们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不再课间结伴去厕所，放学也刻意错开时间，不再并肩走路。以前沈南风会大大方方趴在温知意桌边聊天，现在隔着一条过道，连对视都要飞快躲开。
　　明明坐在前后不远的位置，两个人却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周五放学，苏然、姜知安照旧在老地方等她们，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人影。
　　“今天不一起走了吗？”姜知安看向校门口来往的人群。
　　苏然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
　　等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才一前一后走出来，中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沈南风先开口，语气带着疲惫：“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块走了吧。”
　　温知意垂着头，没有反驳。
　　苏然心里一沉：“是因为那些话？”
　　沈南风苦笑一声，眼底压着火气和委屈：“现在班里传得乱七八糟的，再凑在一起，只会被说得更难听。先避一避，对我们都好。”
　　她不怕自己被议论，可她怕流言伤到温知意。
　　温知意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另外两人：“对不起。”
　　“不用道歉。”姜知安语气平静，“你们不用逼自己，要是想找人说话，随时可以找我们。”

　　简单道别之后，沈南风转身先走，温知意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很久才慢慢跟上去。
　　长长的街道只剩下苏然和姜知安。
　　晚风扫过路边的行道树，叶子哗哗作响。
　　苏然脚步很慢，心里堵得慌：“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错。”
　　“世人未必会看对错。”姜知安低声说，“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闲话。”
　　苏然沉默下来。
　　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和姜知安的心思被人发现，会不会也是这样。非议、打量、指指点点，四面八方的压力压过来，连正常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一想到那种场面，后背就泛起一阵寒意。

　　走到小区门口，苏然停下脚步。
　　“姜知安。”
　　“嗯？”
　　“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惶恐。
　　姜知安定定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苏然紧绷的脸上。他心里一揪，很想伸手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最后只是克制地放软语气：
　　“先别想那么远。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苏然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小区。

　　接下来的一周，副CP的处境越来越难。
　　赵小虎并没有停下，到处添油加醋散播小道消息，不少人看她们的眼神变了，好奇、鄙夷、看热闹，各式各样的目光缠在身上。
　　沈南风性格要强，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上课照常抬头听课，打球依旧干脆利落，只是再也不会主动去找温知意。
　　夜里放学回到家，关上门，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抱着枕头发呆。她不敢发消息给温知意，怕聊天记录被别人看见，连想念都只能藏在心底。
　　温知意远比沈南风敏感，流言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她。她上课经常走神，眼底的笑意一天天淡下去，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两个人明明就在一间教室里，近在咫尺，却硬生生不敢靠近。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
　　温知意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望着操场出神。
　　沈南风隔着大半个球场看见了她，脚步不受控制地往看台方向走，走到一半，不远处传来男生起哄的口哨声。
　　她猛地停下，硬生生转了方向，去篮球场那边打球。
　　温知意远远看见了，低下头，鼻尖微微发酸。
　　苏然和姜知安坐在树荫下，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们在互相躲。”苏然小声说。
　　“不是想躲，是不敢。”姜知安叹了口气。
　　风掠过操场，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感情，在流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故事还远远没有到结局，拉扯、试探、误会、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