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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声渐显 九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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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秋意漫进校园。
教室里面重新热闹起来,早读声、课间的笑闹一如从前,只有靠窗那两个座位,依旧空荡荡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却始终没有人坐下。
同学们嘴上很少再主动提起沈南风和温知意,可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几个月过去了,最初的焦虑慢慢变成麻木的沉默。
大家只当她们永远不会回来了。苏然和姜知安每天上课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扫过那两处空位。他们私下里更加小心翼翼,在校内连眼神交汇都克制,黄昏河堤的独处也变得短暂,总是天还没有完全黑就匆匆道别。
恐惧像细密的蛛网缠在两个人心头,沈南风与温知意的结局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份隐秘的感情有多脆弱。
变故发生在十月下旬。
最先传出风声的是沈南风家楼下的邻居。
一位阿姨和班上同学的家长闲聊,无意间说起沈家最近气氛压抑,前不久见过沈妈妈深夜崩溃痛哭,家里时不时传来争吵、女孩压抑的哭声。家长留了心,慢慢打听,零碎的消息一点点流出来。
最开始只是只言片语,没人敢当真。直到温知意家那边也透出消息,破碎的碎片慢慢拼在一起,残酷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消息辗转传到班里,是一个周三的午休。
几个女生缩在教室后排,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发白地说着打听到的事情。苏然本来在做题,隐约听见“矫正机构”、“不让睡觉”、“逼认错”几个词,笔尖猛地顿住,心脏狠狠一沉。
他拉了拉姜知安的衣袖,两个人悄悄走到走廊尽头。
“是真的吗?”苏然声音发颤。
“先听听完整的。”姜知安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收紧。
拼凑出来的真相,远比所有人最坏的猜想还要刺骨。
当初两个人被各自家人哄骗上车,分开带走,送去城郊那一所封闭式矫正中心。她们不在同一栋楼,从第一天起就断了所有联系。
围墙高高的,上面全部是电线,铁门紧锁,手机、纸笔全部没收。
那里没有温柔的开导,只有无休止的洗脑、训斥、毒打。不承认自己“错了”,就要罚站、不许吃饭、深夜单独谈话,一遍遍逼迫她们写下悔过书,否认自己的心意。
白天是枯燥的思想课,不停被灌输她们的感情是病态、丢人、不正常。稍有反抗,就会被单独关进狭小的休息室,不准和任何人说话,再严重一点就惨遭毒打。
沈南风一开始拼命争辩,哭着说她没有错,说她想回家,想见温知意。
换来的是更严苛的惩罚,她被打的遍体鳞伤。
她试过绝食,试过偷偷藏碎纸片写信,全都被发现。管理人员拿着她写的字条,当着她的面撕碎,一遍一遍告诉她:再固执下去,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无数个深夜,她蜷缩在硬板床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夜市河边,温知意对她说的话。那句不必向旁人证明什么,现在成了最锋利的刀。她怕时间久了,自己会真的妥协,会慢慢忘记温知意的模样。
另一边的温知意同样在煎熬。
她性格安静,很少激烈反抗,只是沉默地承受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矫正”好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念头半点没有动摇。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让她失眠,眼底常年带着青黑,日渐消瘦。她不敢提沈南风的名字,只能在没人的时候,盯着窗外一小块天空发呆,偷偷回忆石桥边的晚风。
她们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输。隔着厚重的围墙,连一句问候都传不到。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机构通知家长“治疗初见成效”,才把两个女孩先后送回家。
回家之后也没有自由。
两家父母看得很紧,出门有人陪同,社交全部切断,手机安装监控,禁止两个人见面、联系。
沈南风回到家的第一晚,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了一整夜。她变了,从前眼里鲜活的光淡了很多,不爱说话,常常坐着发呆,一点声响就会猛地受惊。
家长以为矫正成功,却没看见她夜里噩梦连连,惊醒之后浑身发抖。
温知意也是一样。
明明人回来了,可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碎在了那堵高墙里面。
她们都被磨得温顺、沉默,对外装作已经“改好”,顺从家人的安排,可心底的伤痕一刻都没有愈合。
两家家长达成默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让她们碰面的场合,坚决不让她们再有任何交集。
消息一点点传开。
从家长之间,再辗转传到学生耳朵里。
没有人敢大声说,只是课间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每个人脸色都沉甸甸的。
林筱听完之后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徐曼红了眼眶,什么都说不出来;江屹回到座位,翻开画本里那张石桥晚霞的速写,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一向大大咧咧的赵小虎听完,站在走廊窗边沉默了很久,没有打闹,没有玩笑。
少年人第一次直面这种无力的、现实的残忍。
苏然听完所有经过,浑身发冷,后背冒起一层冷汗,靠在墙壁上,手脚都有些发软。
姜知安伸手扶住他,把人护在身侧,下颌紧绷,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酸涩和愤怒,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们回来了……却好像没有真正回来。”苏然喉咙哽咽,眼眶通红,“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姜知安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放学路上,两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河堤。
天色阴沉,秋风卷着落叶在路上打转。
曾经四个人一起走过的街道依旧热闹,可那两个女孩已经被狠狠打碎,再拼不回从前的样子。她们活着,却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明明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连远远看一眼彼此都做不到。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那一天班里很多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种深刻的、无力的难过笼罩着所有人。谁都不知道,沈南风和温知意还要在这样的煎熬里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