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41、夏末余恸 盛夏的

　　盛夏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校园里放了暑假，往日喧闹的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
　　原本热闹的四人小团体，凭空少了两个人。苏然和姜知安再也没有约着四个人一起出门，曾经常走的河堤、老街、夜市，一看见就会下意识想起那两个并肩散步的女孩。

　　刚开始的一个月，同学们还抱着一丝侥幸。
　　大家私下建了小群，时不时讨论沈南风和温知意。
　　“会不会真的只是去外地看病了？”
　　“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林筱两次分别给两位家长发消息询问近况，得到的回复永远客套又疏离，只说一切安好，不必挂念，绝口不提地点、归期。徐曼翻遍社交软件，她们的账号停留在消失前的那条动态，之后再没有更新。
　　江屹把之前画下两人在石桥看晚霞的速写纸夹在画本最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

　　苏然试过很多次。
　　他记得沈南风的微信号、温知意的手机号，空闲的时候点开对话框，输入一大段话，犹豫很久又全部删掉。
　　姜知安坐在他旁边，安静看着他反复编辑文字：“别发了。”
　　“我就是想问问她们还好不好。”苏然声音很低，胸口闷得发慌，“万一她们只是不能拿手机呢。”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姜知安的语气带着无力，“家长不肯说，老师也不清楚。”
　　少年人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一种无力——明明曾经朝夕相处，两个人就这样凭空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像一滴水融进沙土，连一点痕迹都抓不住。

　　他们依旧会去河堤散步。
　　往日四个人说笑走过的步道，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晚风还是一样的温度，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只是少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坐在常坐的石阶上，苏然望着河面出神。
　　“你说她们现在在哪里。”
　　姜知安沉默许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只能祈祷她们平安。”
　　谁心里都隐隐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猜想。之前沈南风和温知意小心翼翼的陪伴、石桥边的悄悄话、夜市那条星星手链，那些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此刻串联起来，一个残酷的答案呼之欲出。
　　一想到那种可能，苏然浑身发冷，下意识往姜知安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紧紧挨着，没有再多言语。

　　班里偶尔有人提起戒同所、矫正机构这类字眼，都是小声窃窃私语。没有人敢公开讨论，大家心里都蒙上一层沉甸甸的阴影。从前只在网上看见的故事，猝不及防落到了自己同学身上。
　　赵小虎也听说了这件事。
　　从前他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这件事之后却安静了不少。打球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望向教室那两个空座位的方向，眉头皱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大笑。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什么忙都帮不上。

　　暑假过半，天气慢慢开始转凉，夏末的风带上一丝萧瑟。
　　两家家长依旧对外严防死守。有一次沈南风的亲戚随口向沈妈妈打听孩子什么时候回家，沈妈妈瞬间变了脸色，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坚决不肯透露半句。
　　所有向外探寻的路，全部被堵死。

　　苏然和姜知安变得更加谨慎。
　　以前黄昏独处时，他们会短暂拥抱，现在哪怕四下无人，也会下意识先仔细环顾一圈，牵手的时间都变短了。沈南风和温知意的下落像悬在头顶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份感情潜藏的风险。
　　“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某天傍晚，苏然忽然轻声问。
　　这句话压在心底很久，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知安身体一僵，把他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贴着苏然的发顶，语气坚定，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惶恐，“先好好长大，等我们有能力，一切都会不一样。”

　　夕阳沉进河水，整片天空灰蒙蒙的。
　　他们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不知道围墙里面的两个女孩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被逼迫、有没有哭过、有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被两位同学的家长提前打过招呼，面对其他家长的疑问，只能含糊应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秘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夏快要结束了，新学期马上到来。空着的座位还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沈南风和温知意，还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