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2、落日 天台的

　　天台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傍晚微凉的温度。
　　苏然站在护栏边，整个人僵成一尊石像。他没有跑开，也没有解释，只是直直看着姜知安，眼底的情绪复杂又混乱——有被抓包的狼狈，有破罐破摔的麻木，还有一丝很淡的戒备。

　　“我来找你。”姜知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偶遇，“放学看你没往楼下走，猜你可能上来了。”
　　他刻意没有追问“你站这里干什么”，也没有大惊失色地喊“你别想不开”。
　　苏然垂下眼，声音干涩：“……你走吧。”
　　“天台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待一会不行啊？”姜知安笑了笑，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背靠着另一侧的栏杆，看向远处的天边。
　　他没有靠近，没有动手拉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是真的只是上来吹风。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天边从橘红过渡到暗紫，远处的楼房轮廓慢慢模糊。
　　苏然站着，姜知安陪着站。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然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他侧过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转学生，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人这样过。
　　所有人都嫌他阴沉，嫌他不合群。而这个今天才坐到他旁边的人，既没有好奇地打探他的事，也没有被他的冷漠吓跑，只是安安静静陪他站了很久。

　　“……你不问我为什么上来吗。”苏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姜知安转过头，神色认真，“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
　　苏然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最后是苏然先转身，往铁门的方向走。
　　姜知安跟上，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
　　走到楼梯口，苏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闷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姜知安听清了。
　　他弯起嘴角，没有追上去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苏然还是那个苏然，垂着头，沉默，独来独往。
　　但姜知安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往这边瞥了一眼。
　　姜知安冲他笑了一下，苏然迅速移开视线。
　　就这么过了几天。
　　姜知安从不越界，不追问、不逼问，只是每天固定做一些小事：午休把多买的那份水放在苏然桌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吭声，放学路过他座位时敲一下桌角。
　　苏然从最初的完全无视，到偶尔接话，再到后来会主动帮他递作业本。
　　都是微不足道的变化，却像春天第一场雨后，冻土里悄悄裂开的第一道细缝。

　　又一周过去。
　　周五放学，姜知安收拾书包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他回头，苏然站在桌边，低着头，指尖攥着书包带，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问出这一句。
　　姜知安认真想了想，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
　　“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姜知安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敷衍，“不行吗？”
　　苏然沉默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在他脸上。
　　“……行。”

　　那天傍晚，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走出校门。
　　苏然的家离学校不远，一条长街走到尽头就是老旧的小区。姜知安知道该在这里道别，他停住脚步。
　　“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走走？”
　　苏然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姜知安又补了一句：“就随便逛逛，你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走走路也行。”
　　“……几点。”
　　“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苏然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走进小区。
　　姜知安看着他的背影，弯起眼睛，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姜知安两点整站在学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没见人影。
　　他也没催，靠着墙翻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等着。
　　两点四十，街角出现一个身影，走得慢吞吞的，低着头，好像随时准备掉头跑回去。
　　姜知安抬起头，扬起笑，假装没看出他的犹豫，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走啊。”
　　苏然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慢慢朝他走过来。
　　阳光落在两个人并肩走远的影子上。
　　冻土之上，第一缕春风，终于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