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的就是自己！》畹宁

4、主动出击 傍晚的

　　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行道树的枝叶斜斜伸出来，在柏油路上投下大片晃动的树影。

　　我跟在谢月白身侧慢慢往前走。身边不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路走下来，气氛算不上多轻松。方才校门口那场对峙留下的疙瘩还横在中间，谢月白安安静静的，不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偶尔他会偏过头，视线飞快扫过我的眉眼，等我望过去，他又慌慌张张把目光挪向路边的商铺。

　　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太懂他。

　　他心里还压着两件事，一件是沈清身上的伤，另一件，是我这张和他过分相像的脸。两件疑惑缠在一起，搅得他心里乱糟糟。可他心软，已经先一步生出对我的愧疚，这份愧疚，会成为我靠近他最好的缺口。

　　“还在想下午的事？”我放缓语调，声音放得很轻。

　　谢月白脚步顿了一下，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的地砖，闷闷“嗯”了一声。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低声开口，“沈清的性子虽然冲动，但很少会无缘无故就跟人起冲突。”

　　我没有急着反驳他。逼得太紧反而会引起逆反。

　　“人心很难说。”我淡淡说道，“或许是他先入为主，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坏人。”

　　谢月白没有接话。

　　我们走到岔路口，往前再走几百米就是他家小区的大门。铁栅栏围墙里面，能看见居民楼阳台晾着的衣物，楼下有老人搬着小板凳坐着乘凉，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

　　“就送到这里吧，我到家了。”

　　“好。”我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装作随口想起的模样，“我现在住在附近的小旅馆，对周边还是不熟，之后说不定还会偶然碰到你。”

　　这话算是一种暗示。

　　他愣了愣，而后轻轻“噢”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

　　“那……那再见。”

　　少年拎好自己的书包带子，转身跑进小区铁门，蓝白校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栋拐角。

　　我站在马路对面，一直望着那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心底那股盘踞不散的占有欲又悄悄往上冒。

　　偶然？哪里有那么多偶然。

　　我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五年前的时空，就不会只满足于萍水相逢。

　　回到我租住的那家小旅馆，狭小的房间闷得有些燥热，窗户大开着，楼下夜市的喧闹顺着风口一股脑涌进来。我靠在窗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谢月白的神态。

　　怀疑归怀疑，可他不排斥我。甚至面对我时，会有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亲近。

　　那是同源之间本能的吸引，旁人抢不走。

　　往后我要制造更多的“偶遇”。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我记得这个时间点，以前的我，也就是谢月白，每到周六下午，都会去老城区的旧书店消磨时间。他喜欢翻那些泛黄的旧小说，常常一待就是两三个钟头，出来之后，会顺路去巷口买一碗冰粉。

　　这是属于我的记忆，是只有我才掌握的情报。

　　午后的阳光穿过旧书店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老旧书架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混合木头的味道。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抬眼就看见谢月白。

　　他没有穿校服，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正蹲在书架最下层，指尖轻轻划过书脊，认认真真挑选书本。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侧脸的轮廓柔和干净。

　　他听见风铃响声，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撞。

　　谢月白明显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的错愕。

　　我压下心底的窃喜，摆出一副意外的神情，挑眉开口：“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我早就想好说辞，手里随手拎起一本摊开的旧书，装作过来淘书的模样。

　　他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抱着两本薄薄的小说，神色还有点恍惚。

　　“你也来这家书店？”

　　“闲着没事，到处随便逛逛，听说这边旧书多。”我随口应答，脚步慢悠悠走到他旁边的书架，漫不经心地翻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

　　书店人不多，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谢月白心思已经不在书本上面。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隔一会儿就会落在我的脸上。

　　过了半晌，他终于憋不住，很小声，试探一般问我：“谢星绪，你说……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人，长得特别特别像吗？”

　　来了，他终于把藏了好几天的疑问问出口。

　　我的指尖捏着书页，纸张边角微微硌着指腹。

　　我侧过头看向他，脸上带上一点浅浅的笑意，故意说得含糊。

　　“大千世界，什么事都有可能。”

　　我没有直接给他答案，不能戳破穿越的真相，可我也不想完全抹杀掉那层微妙的感应。

　　谢月白抿了抿嘴唇，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不知道该继续追问什么。

　　我们就在旧书店里面待了很久。他看书，我就陪在一旁。偶尔聊几句书里面的情节，聊几句街边的小吃。

　　他慢慢放松下来，最开始那点拘谨一点点消散，话也渐渐变多，又变回那个鲜活爱笑的模样。

　　等到夕阳西斜，我们一起走出旧书店。巷口卖冰粉的小摊正冒着淡淡的热气，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要吃一碗吗，我请你。”谢月白转头看向我，眼神亮晶晶的。

　　“好。”

　　小摊的塑料板凳有点摇晃，我们并排坐着。老板麻利地往碗里加上山楂碎、葡萄干，淋上浓稠的红糖浆，冰粉冰冰凉凉。

　　谢月白拿着小勺，搅着碗里的冰粉，一边吃，一边跟我碎碎念学校里的琐事。

　　我安静听着。

　　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侧脸，我心里清楚，我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

　　沈清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散，李逸这个名字，也还没有登场。前路还有不少阻碍，但没关系，我耗得起时间。

　　只要能一点点把谢月白拉到我身边，多久我都愿意等。

　　晚风掠过巷弄，冰粉的甜意入口，可我心底翻涌的，是近乎偏执的酸涩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