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的就是自己！》畹宁

3、绿茶 我躲在

　　我躲在香樟树浓密的树荫后面，隔着来往放学的人流，远远望着校门口那两个人。

　　沈清脸上的淤青还明晃晃摆在那里，隔着几十米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情绪很激动，胳膊不停比划，身体往前倾，看样子正在跟谢月白诉说昨晚巷子里发生的事。

　　谢月白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他皱着两道眉，脑袋微微低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街边一排排树木，像是在搜寻我的踪迹。

　　我的心脏往下沉了半寸。

　　预料之中的局面。

　　沈清不敢把全部实情说透，他怕我之前撂下的警告，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找到谢月白，试图把所有矛头指向我。

　　周围路过不少放学学生，三三两两侧目打量他们，再继续僵持在这里，只会引来更多人的围观。我不能就这么被动等着他把故事讲完。

　　我抬手理了理卫衣的领口，从树影底下走出去，不紧不慢朝他们的方向过去。

　　脚步声落在柏油路面上，谢月白最先察觉到，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阴霾，没有上一次初见时的轻松热忱。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沈清看见我过来，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往谢月白身后靠了半步，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畏惧。

　　“你来了。”谢月白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不少。

　　我在他们两步之外停下，脸上迅速堆砌一层茫然无辜的神色，把骨子里那点偏执全部压下去。在外人眼里，我此刻就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找上门的外来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我故作不解，视线来回扫过谢月白，又落在沈清脸上。

　　“沈清说，昨天晚上，是你在老巷子里动手打了他。”谢月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想要从我脸上挖出一点破绽，“是不是真的？”

　　来了。

　　我心里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应对的说辞。

　　我垂下眼皮，肩膀微微垮下来，刻意挤出一点窘迫又委屈的神态，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抬眼望向谢月白，眼神带着几分无奈。

　　“昨天分开之后，我打算回旅馆，结果又遇上他。他一上来就认定我心怀不轨，觉得我接近你是别有目的，言语很冲，句句都在挖苦我。我们争执起来，是他先动的手。”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余光瞥到沈清想要张口反驳，我抢先一步继续往下讲。

　　“巷子里面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和学生起冲突，只想躲开。拉扯之间，他自己撞到墙壁受了伤。我哪里敢真的动手伤人。”

　　我半分没有提起自己的警告，把全部过错悄悄推到沈清身上。

　　“我一个外来的人，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招惹你的朋友？”

　　谢月白的视线转向沈清。

　　沈清急得脸色涨红，急忙辩解：“不是！明明就是他……”

　　可他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他不敢说出我威胁他的那番话，一旦讲出来，等于证实他私下偷偷跟踪我们，他同样理亏。身上的伤确实是争执里造成，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全部都是我主动下手。

　　他百口莫辩。

　　少年人的争辩，在我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谢月白来回看着我们两个人，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性善良，不会轻易判定谁是坏人。一边是相处许久的老友，一边是刚刚认识，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安心的陌生人。两种想法在他心里拉扯，他拿不准到底该相信谁。

　　“月白，我说的才是实话！”沈清还在坚持。

　　我顺势往前半步，神态放得柔和，甚至带上一点落寞。

　　“我知道，在你眼里，你们才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我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就算受了委屈，你怀疑我，也很正常。”

　　我微微垂着头，声音放得低沉，故意露出一副被误解之后难过的模样。

　　这套示弱，对付从前的我，再好用不过。我太清楚谢月白的心软，他见不得旁人这般受委屈。

　　果不其然，我看见谢月白的神色松动了。

　　他眼神里面的怀疑消散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知所措，甚至生出一点对我的愧疚。

　　“我不是想要怀疑你……”他小声喃喃，“只是他伤成这样，我很难不多想。”

　　“我明白。”我浅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去争辩更多，“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觉得我接近你，怀揣什么坏心思。那天真的只是偶然问路。”

　　周围已经有不少放学的学生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沈清看着谢月白摇摆不定的态度，清楚自己今天讨不到任何公道。他死死咬着嘴唇，愤恨地瞪我一眼，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最后狠狠一甩手，转身就快步走开。

　　原地只剩下我和谢月白两个人。

　　喧闹的放学人潮在我们身边流过，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膜，变得遥远。

　　谢月白垂着双手，站在我面前，神情乱糟糟的。

　　“对不起。”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耳尖又泛起淡淡的红色，“刚刚我不该直接过来质问你的。”

　　他心里已经大半偏向了我的说辞，甚至开始同情我这个被误会的陌生人。

　　我心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换作是我，看见朋友受伤，一样会心生疑虑。”

　　指尖触碰到他校服布料，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我的心底泛起满足。

　　第一步算是安稳渡过去了。

　　沈清这个阻碍暂时被我压下去。但我明白，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我抬眼看向谢月白的脸，他还在纠结刚刚的争执，眼神有点飘忽，却依旧会下意识看向我的眉眼，又飞快挪开。那份对于相似容貌的疑惑，还盘旋在他心底，没有散去。

　　“天色不早，我送你往回家的方向走一段？”我轻声提议。

　　他迟疑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叠在地面。

　　我侧头望着身旁鲜活的少年。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