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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能不能顺便喜欢我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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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钟声一响,寒暑假就成了上辈子的传说。
期末卷子刚收走,校园空得能拍鬼片。风从走廊尽头刮过来,卷着落叶呜呜作响。唯独高三楼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禽兽啊!简直不是人!”肖瑶趴在桌上哀嚎,凄厉得仿佛遭受了天大冤屈,“凭什么别人都放羊了,就我们还在坐牢!”
温辞耳面不改色,从桌肚里刨出一摞卷子,厚度堪比城墙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认命吧,高三牲,没有假期的命。”
“耳朵,”肖瑶突然抓住她胳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要不,咱逃课吧?”
温辞耳抬起头,朝讲台那边扬了扬下巴,语调凉凉的:“有那个狗腿子在,门儿都没有。”
讲台上,许知谦正襟危坐,替老王镇守自习室。少年脊背挺直,眉眼清冷,眸光一抬,刚好对上温辞耳的视线。
肖瑶诡秘一笑,凑得更近:“你们俩那关系,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温辞耳冷笑出声。关系?今天早上校门口碰见赵霖,人家顺手递了杯奶茶,她就回了一包自己烤的饼干——没给许知谦。那位大少爷当场脸色就黑了,骂她偏心眼,愣是半天没搭理她。这会儿想让他放水?做梦。
“就凭我们的关系,”温辞耳幽幽道,“别说放水,教室门都不一定出得去。”
话音未落,许知谦的目光已经扫过来,指尖轻敲桌面,不轻不重开口:“有些同学,小学生都知道自习课不能聊天,怎么到了高三还要人提醒?”
他视线精准落在温辞耳身上。教室里同学也心照不宣地跟上,一道道目光笑得耐人寻味。
温辞耳咬紧后槽牙,抬手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心里恨恨地骂:许知谦你牛,你小气,你爱气包!你最好是气死算了。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温辞耳一口气进步五十三名。老王信守承诺,手机和五本小说一并归还。
“宝贝儿!可想死妈妈了!”温辞耳抱着手机蹭了又蹭,满脸痴迷,恨不能亲两口。
可她连热度都没捂热,手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夺走,“咔嗒”一声锁进老王特制的带锁铁皮箱里。
温辞耳怒目而视,瞪着眼前那张欠揍的脸。
许知谦冲她挑了挑眉,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得意,抱着箱子径自出了教室,往办公室送。
温辞耳盯着他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许知谦!狗腿子!小人!”
肖瑶拍了拍她肩,语气倒是平和:“哎呀,别怪他嘛,都是老王安排的,谁让他是纪律委员。”
“你站哪边的?”温辞耳瞪她。
肖瑶嘿嘿一笑:“我站正义。”
温辞耳翻了个白眼,又问:“对了,老王之前叫你们去办公室干嘛了?”
“还能干嘛,心灵鸡汤呗。”肖瑶撇撇嘴,“从高一灌到现在,一学期一趟,风雨无阻。不过话说回来,老王也是为咱好,不然早像董思思那样放弃了。除了许知谦、你,还有前十那几个,其他人她连作业都懒得布置了。”
温辞耳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老王那套心灵鸡汤,她也喝过。句句掏心掏肺,说普通家庭的孩子,除了靠自己、靠读书、靠高考、靠学历,没有别的路可走。道理她都懂,可在十几岁这个年纪,那些话听进耳朵里,却像风吹过水面,荡个圈就没影了。反倒满心都是想逃,想飞,想去看看学校围墙外面那个自由的世界。
全体高三生熬到小年夜前一天才终于等来假期。放假前,许知谦按老王的意思挨个归还手机。
发到温辞耳时,手机被攥在他手里,迟迟不松。
她皱眉:“你干嘛?”
“我们还没加QQ。”
温辞耳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出声。两人同桌四个多月,竟然连联系方式都没加,说出去谁信啊。
她偏要逗他,歪着脑袋慢悠悠道:“咦,某人不是还在生气吗?说我偏心眼,不理我了?”
许知谦盯着她看了两秒,气笑了。下一秒,手机直接被他揣进自己兜里。
“手机别要了。”
温辞耳急了,拉住他衣袖:“错了错了!小少爷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知谦冲她伸出两根手指:“两包。”
她懵了:“什么两包?”
“你做的饼干,我要两包。”
温辞耳失笑:“十包都行。”
“那就十包。”
“哎不是,我开玩笑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
放假第一天,别人都撒欢疯玩,只有温辞耳灰头土脸地窝在厨房里揉面团。
她脸颊沾着白面粉,一边捏着面团一边骂骂咧咧:“许知谦这个小心眼!眼皮子比纸还浅,看别人有什么他就要什么,他怎么不去摘天上的星星啊!”
“谁惹我家宝贝生气了?”孙栀顶着一头凯蒂猫发箍,穿着粉色睡衣从卧室里晃出来,凑到她身边坐下。
“没谁,一个贪心的小气鬼。”温辞耳嘴里嘟囔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孙栀歪着脑袋看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面粉,一脸心疼:“都成小花猫了。怎么烤这么多饼干啊?”
“送同学的。”
“我也要我也要!”孙栀立刻撒娇,指着其中一只小兔子形状的,“我要这个!”
温辞耳笑:“知道啦。”
孙栀趴在旁边,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怎么看怎么喜欢。这孩子又漂亮又能干,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温辞耳瞥她一眼,轻声问:“好不容易放假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不在,我一个人寂寞呀。”孙栀故意拖长了尾音逗她。
温辞耳无奈地摇头。
孙栀笑够了,正了正神色:“好了不逗你了。今晚大年夜,我总不能把年夜饭全丢给你一个小朋友,那我这当家长的也太不称职了。”
“没事,我自己能搞定。”温辞耳头也不抬。
自从她十二岁那年亲眼目睹孙栀做饭差点把厨房点着、惊动消防员之后,她就跟着邻居的余奶奶认认真真学了厨艺,再也没让孙栀碰过灶台。
孙栀探着脑袋凑过去:“真不用我帮忙?”
“真不用。你去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好吧。那新年礼物想要什么?”
温辞耳抬头,弯起眼睛:“想要你多睡会儿。”
孙栀鼻子一酸,眼眶泛了红,伸手把温辞耳搂进怀里,声音又软又糯:“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好多好多好事,这辈子才能有你这么好的女儿。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天上的小天使下凡的?”
温辞耳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无奈地笑:“妈——快去睡觉。”
“好嘞!”孙栀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大口,这才一蹦一跳地钻回卧室。
温辞耳望着她妈妈快乐得像个小姑娘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
以前小的时候,她总觉得孙栀太幼稚,没有大人样,一颗少女心永远粉粉嫩嫩,喜欢凯蒂猫,喜欢撒娇,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她亲眼见过孙栀一夜之间变成顶天立地的大人。那一刻她才明白——如果可以,她宁愿妈妈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一辈子穿粉裙子,一辈子撒娇,一辈子当小公主。
而她,可以一个人长成大人。保护她。
饼干全部烤好、装袋,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温辞耳看了看表,拉开冰箱门正要准备年夜饭,门铃响了。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一拉开门就咧嘴笑了:“余老板驾到!”
“臭丫头,没大没小。”余辰两只手提满了东西,肩上还扛着一箱年货。
他探头问:“小栀还在睡觉吗?”
“嗯。”温辞耳压低声音,眼睛一转,促狭地笑:“辰哥,你这样叫她,小心挨揍哦。”
“没事,偷偷喊,你别告状。”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够不够了。”温辞耳歪头,一副小狐狸样。
余辰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鞋盒递过去:“看看这个诚意够不够堵你的嘴。”
温辞耳打开一看,一双黑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愣了一秒,然后尖叫出声:“我去!辰哥你也太赞了吧!”
那双鞋她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好久,攒了好久的钱都舍不得买,贵得让人心碎。
“快试试合不合脚。”余辰催促。
温辞耳一脚甩掉拖鞋,迫不及待换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满眼放光,开心得手舞足蹈。
余辰站在旁边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有余辰搭手,年夜饭做起来飞快。
孙栀睡醒后,像只钻进米仓的小老鼠,一头扎进余辰带来的年货堆里翻翻找找,最后拎出一瓶红酒,眼睛瞬间亮了:“余辰!你小子还带了天娜!意大利的!”
温辞耳凑过去:“这酒很贵吗?”
“还好。”余辰轻描淡写,“四位数吧。”
温辞耳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四位数!辰哥你中彩票了?”
余辰从橱柜里翻出落灰的红酒杯,边洗边说:“过年嘛,总要喝点有排面的才像样。”
孙栀把红酒倒进玻璃水瓶里,温辞耳不解:“干嘛多此一举?”
孙栀笑:“这叫醒酒。”
“醒酒干嘛?”
余辰接话:“让酒和空气接触,散掉杂味,柔化单宁,释放香气。老酒还能分离沉淀,喝起来口感更好。”
温辞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饭桌上,余辰先给孙栀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一抬头就看见温辞耳悄悄把自己印着小熊的玻璃杯伸了过来,嘴角一咧:“我也要。”
余辰看向孙栀,孙栀笑着点头:“只能一点点。”
“好!”温辞耳点头如捣蒜。四位数的红酒,她可得好好尝尝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味。
余辰给她倒了小半杯。三人举杯,齐声大喊:“新年快乐!!”
温辞耳满怀期待地抿了一口,下一秒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入口一股涩味直冲舌根,发酸发苦,果香盖不住那股怪味道,喝完喉咙还闷闷的。她实在欣赏不来。
孙栀和余辰看她这副样子都笑出了声。
“味道怎么样?”孙栀问。
温辞耳撇嘴直摇头:“不怎么样。辰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余辰乐了:“丫头,这就是酒的味道,大人才喝的饮料,你一个小朋友当然喝不惯。”
“嘁,还有五个月我就满十八了,我也是大人!”温辞耳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孙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柔软得像窗外的月光:“我的小耳朵,妈妈希望你慢点长大。”
夜幕深了,年夜饭也吃到了尾声。温辞耳头晕乎乎的,说了句“我困了”就溜回房间,一头栽进被窝里。
客厅里只剩下余辰和孙栀。红酒瓶已经空了,两人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余辰望着温辞耳紧闭的房门:“小丫头肯定喝醉了。”
孙栀夹了块黄焖鸡,慢悠悠地说:“看来小耳朵酒量没遗传到我。不过也好,不会喝酒以后就不用喝酒。酒这东西,好的是能让人短暂忘了事,坏的是宿醉太难受,还伤胃。”
余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干了:“你是该少喝点。”
“不能少喝。”孙栀趴在桌上,指尖蘸着菜水漫无目的地画圈,“我多喝一瓶,小耳朵上大学的学费就多一分。”
“我说了,丫头的学费我包了。”
孙栀抬眸看他:“你钱多没处花是不是?攒着娶媳妇儿才是正事。”
余辰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打算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
“没什么,不想结。一个人挺好。”
孙栀叹了口气:“你不结婚我也不能逼你,毕竟我不是你妈。但我只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余辰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得发沉:“小栀,我也希望你和丫头能开心快乐。”
“你找死!叫姐。”孙栀瞪他。
余辰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了红:“孙栀,我不想叫你姐了。这句话,我憋了十多年。”
孙栀愣住了。窗外,一簇烟花“砰”地炸开,五光十色铺满天际。光芒映进她眼里,烟花璀璨,而余辰眼里只映着她。
下一秒,孙栀毫不犹豫地抽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拍得愣了一愣。
“别犯浑!我是你姐。”
“又不是亲姐!”余辰捂住脑袋。
“那也是姐。”孙栀语气斩钉截铁,“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大冬天光着屁股跟在我身后、鼻涕冻得老长的小鬼。”
余辰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沉默着没再开口。
卧室里,温辞耳迷迷糊糊睡了一阵,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摸过手机一看——许知谦。
“喂,许老师。”她声音还带着困意。
“温耳朵,新年快乐。”
温辞耳嘴角弯了弯:“新年快乐。”
“收到压岁钱了没?”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厚厚红包,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嗯,收到两个,超厚的。你呢?”
“我收了六个。”
“哇!这么多!”
电话那头许知谦顿了顿:“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声音都在笑。”
“嗯。”温辞耳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窗边往外望。楼下,孙栀正指挥余辰往老槐树上挂小彩灯,两个人追逐打闹着,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恍惚间和很多年前的影子叠在一起。
“许知谦。”
他心跳漏了一拍:“我在。”
温辞耳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小灯,声音温温软软的:“平安夜你送我的水晶球,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嗯,你喜欢就好。”
“许知谦。”
“嗯?”
“谢谢你给我补课。”
“不客气。”
“许知谦,许知谦,许知谦……”她像上了瘾一样,一遍遍轻轻念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许知谦乱了呼吸,却忍不住笑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耳朵,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醉。”
“醉鬼都这么说。”
温辞耳望着窗外夜色,忽然轻声:“许知谦,下雪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嗯,我看见了。”
“像你给我的那个水晶球一样。我很喜欢。”
许知谦沉默了几秒,喉咙滚了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能不能顺便喜欢一下送你水晶球的人呢?”
温辞耳安静了一会儿,手机贴着脸颊,温热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良久,她轻声道:“不能。”
许知谦心口一紧:“为什么?”
“因为……”温辞耳重新倒回枕头上,眼皮越来越重,像被什么拉住了往下坠。
“因为什么?”他追问。
电话那头却没有了回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绵长。
许知谦握着手机,静静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玻璃上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晚安,小耳朵。”
第二天,温辞耳是被渴醒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蜂蜜水,她一饮而尽,头痛得厉害。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
她记得许知谦打过电话来拜年,记得孙栀和余辰在楼下老槐树上挂彩灯,记得下雪了,还跟他说雪像水晶球一样漂亮,她很喜欢……然后呢?
许知谦好像问了什么。
很重要?又不怎么重要?
温辞耳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干脆一摆手。想不起来拉倒,肯定不是什么要紧话。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阳光照进来,明晃晃的,崭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