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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尔屁事的“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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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耳朵!快醒醒!”
温辞耳刚把自己往梦乡里一栽,眼皮还没粘牢,就被人一把从九霄云外薅了回来。
她艰难地掀起半条眼缝,五官皱得像团被揉烂的废纸,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银丝,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明年的今天……我让你连坟头草都长不出来。”
这套威胁,肖瑶早就免疫了。她嘿嘿一笑,凑上来:“耳朵,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老董又跟人私奔了?”
温辞耳把压麻的左胳膊换了边,语气懒洋洋的。
老董,全名董思思,文科三班英语老师,芳龄二十九,至今单身,标准恨嫁大龄女青年。奈何眼高于顶,自己条件马马虎虎,偏生是个重度颜控,挑男人挑得像选秀,挑来挑去,把自己剩成了黄金圣斗士。
高一那年,董思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谈了个小她七岁的小男朋友,从此一头扎进爱情蜜罐,上课都魂不守舍,讲着讲着能突然傻笑出声。
那小男友确实生得好,个高腿长,一张脸往那儿一摆,电影明星都得自愧不如。一到周末,那辆黑色路虎就准时准点停门口,门童似的接她放学。
董思思又爱慕虚荣,这下可算逮着机会了,在办公室女老师跟前三句话不离“我家那个”,从早饭吃什么到晚上说晚安,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恩爱秀成连续剧。
一众老师烦得头皮发麻,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可惜好景不长,董思思被那个小男友卷走了十五万。
其实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小男友,压根就是个搞杀猪盘的,骗完感情骗钱,手上案子不少。最绝的是,她差点被骗去缅甸,当时连机票都攥手里了,结果在机场被警察叔叔一个电话截胡:
“董女士,您被骗了。”
她当场两眼一翻,直接厥了过去。
醒来后人财两空,消沉大半年才缓过劲儿,灰溜溜回学校继续教书。这事儿后来成了三中经久不衰的传奇,茶余饭后一提起来,老师们都能多扒两口饭。
“不是老董,”肖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是老王。”
温辞耳皱眉:“老王又怎么了?”
老王,三班班主任,大名王一斌,人送外号“后门幽灵”。
“老王说明天要分班!”
温辞耳一个激灵,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问了:“你说什么?分班?”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老王在办公室跟其他班班头聊这事儿呢!”肖瑶难得一脸正经,不像在扯淡。
温辞耳猛地坐直,嗓子都高了八度:“我们是高三,不是高一!这时候分什么班?吃饱了撑的?”
“我也觉得离谱!听说按成绩排,每个班前十五名拎出来组重点班,剩下的依次排A、B、C,最后剩下的和艺术生混一块儿……”
温辞耳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个平地摔。
好家伙,活久见,高三分班?这操作比食堂阿姨的火龙果炖肉还令人窒息。
她倒不是在乎什么重点不重点。她就是想不明白,好不容易花了两年跟班上这群妖魔鬼怪混熟了,连谁上课偷吃辣条、谁桌肚里藏了漫画都了如指掌,结果最后一年了,突然要打乱重来?
这跟把拼好的拼图一脚踢散有什么区别?
提出这方案的人,脑子里八成养了鱼,还养了一缸。
“怎么办啊耳朵,我们会不会分开啊?”肖瑶垮着脸,委屈得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温辞耳默默地、面无表情地从桌肚里抽出两张卷子——一张十二分的数学卷,一张三十分的数学卷,是她们两个的卷子并排摊在桌上,然后抬眼看着肖瑶。
肖瑶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大脑正在加载中。
三秒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温辞耳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抽。
缺心眼儿,真是缺心眼儿。
“肖瑶,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全班也乐乐呗?”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后门炸进来。
全班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稀里哗啦乱作一团——有人火速往桌肚里塞小说,有人手忙脚乱藏手机,有人差点被嘴里的零食噎得翻白眼,有人口红涂到一半慌忙抿嘴,有人被同桌一巴掌拍醒,还有人假装在认真做题,笔都拿反了。
老王,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班主任。
别的老师走前门,他就爱钻后门。别的老师查监控,他就爱悄咪咪趴在走廊窗户上,脸贴玻璃,跟拍鬼片似的。经常有靠窗的同学一扭头,对上一张放大的班主任脸,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久而久之,走廊靠窗那一排,就成了三班的“断头台”,人人避之不及。
老王背着手,踱着方步,一双鹰眼扫视全场,悠悠开口:
“有的同学,眼角分泌物擦一擦;有的同学,嘴角的辣条油蹭一蹭;还有个别女同学,嘴是刚吃了红笔芯吗?那么红,我就不点名了哈——你说是吧,李艾莉。”
被点名的李艾莉手一抖,慌忙掏出湿巾狂擦嘴唇。
紧接着,老王一个箭步蹿到体委高星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高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忍了又忍,终于扛不住了:“老、老师,咋了?”
“你说呢?”
高星心虚地摸出一包啃了一半的鸡爪。
老王挑眉。
他又摸出半袋方便面。
老王还是没吭声。
他咬了咬牙,再掏——半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嚯!”老王终于没绷住,“课间十分钟,你这是开流水席呢?”
全班哄堂大笑,幸灾乐祸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高星挠了挠板寸头,嘿嘿一笑:“饿、饿了。”
老王哼了一声,收起笑脸:“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以为我找你要吃的呢?”
高星懵了:“那您要什么?”
老王做了个捻烟的手势,眼神意味深长。
高星脸色唰地变了,本来就黑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老师,我不抽烟!”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真不抽!”
“再给一次。”
高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眼眶都红了。老王这才慢悠悠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快:“行,我相信你。”
啊???
高星满脸问号,整个人都傻了。
合着刚才老王是在诈他?这只老狐狸!
老王踱回讲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表情总算正经了几分:
“你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还剩一年,就滚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下那些小动作,藏的什么违禁品。每天跟你们斗智斗勇,我累,你们也累。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明白,学生时代,可能是你们这辈子最没心没肺、最难忘的几年。我不是要你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学,我就一个要求——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能不能抽出几个小时,稍微学一学?”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看起来像在虚心悔过,实则在发呆的占八成。
这种每周一次的心理讲坛,大家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温辞耳翻开新买的悬疑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肖瑶在旁边兢兢业业地替她把风。
老王唾沫横飞,长篇大论讲了一刻钟,终于切入正题:
“经过校领导研究决定,明天开始,高三全体学生重新分班。”
话音一落,教室直接炸了。
温辞耳手里的书也看不下去了——搞什么?还真要分?
“什么玩意儿?高三分班?谁提的,这人脑子被门夹了吧?”
“就是!花两年才把某些贱人看顺眼,这下好了,万一又分来个更贱的怎么办?”
“可不是嘛!”
议论声此起彼伏,差点把屋顶掀第二次。其他班显然也收到了风声,整个高三楼瞬间沸腾起来,吵得跟菜市场早高峰似的。
抗议归抗议,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通知还是如期砸下来了。
三班是出了名的“学渣回收站”,温辞耳和肖瑶凭借惨绝人寰的排名,毫无悬念地留守原地。
别人苦哈哈地搬书搬桌子,她俩就坐在位子上,嗑着瓜子看热闹。
温辞耳正走神,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她抬头,是高星。
“高兄,何意?”她挑了挑眉。
两人高二时坐过半学期同桌,因为都爱看悬疑小说,也算有点交情。
高星手里攥着一个五角星玻璃瓶,里面塞满彩纸折的小星星,低着头扭扭捏捏:“耳朵……”
“啧!”温辞耳鸡皮疙瘩瞬间起立,脸一沉,“再叫耳朵,信不信我揍你?”
“耳朵”是肖瑶给她起的爱称。高一军训那会儿,肖瑶生理期困在厕所没带卫生巾,是温辞耳像天使下凡一样递了一包救急,从此两人形影不离。
温辞耳不介意肖瑶叫,但不代表别人也能叫,尤其是异性。
高星脸更红了,黑里透红,像颗熟过头的车厘子,把玻璃瓶轻轻放到她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温辞耳,我、我希望你收下这个……”
“为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肖瑶嘴里叼着苹果,两颗眼珠子滴溜溜转,八卦雷达疯狂扫描。
“因为……”高星紧张得满头大汗,两手攥成了拳头,一副要来干架的架势。
“因为他看上你了。”
一个散漫的声音突然从窗边飘进来。
温辞耳偏头,对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清俊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嘴角懒懒地勾着,一笑起来,好看得有点不像话。
许知谦抱着一摞书站在后门口,冲高星扬了扬下巴:“哥们,让一下。”
然后径直走到温辞耳前面空位,把书放下,转头兴冲冲地问高星:“你表白呢?”
高星老实巴交地点头。
肖瑶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嚼,眼睛直勾勾黏在许知谦脸上,嘴角差点流口水。
温辞耳却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没什么好感——话太多,而且长得太招摇。
“同学,人家跟你表白呢,你怎么说?要答应吗?”许知谦自来熟地凑过来问。
温辞耳冷冷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好凶啊。”许知谦夸张地往后一缩,转头冲高星挤眼睛,“哥们儿,原来你喜欢母老虎啊!”
温辞耳指节捏得咔咔响,正准备一拳招呼上去,上课铃及时响了。
高星连忙抱起书跑路,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烂在了肚子里。
许知谦倒是不急不慢,冲肖瑶笑了笑:“同学你好,我叫许知谦。”
“你、你好,我叫肖瑶,她叫温辞耳!”肖瑶一脸花痴,嘴比脑子快,不光报了自己家门,连温辞耳的也一块儿卖了。
温辞耳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肖瑶疼得嗷嗷叫:“你干嘛呀!疼死了!”
“上课了,安静点。”
许知谦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看温辞耳:“同学,你的‘耳’是哪个‘耳’啊?”
温辞耳直起腰板,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关尔屁事的尔。”
许知谦愣了一下,笑了,煞有介事地纠正:“应该是尔虞我诈的尔。”
“其实是耳朵的耳!”肖瑶在旁边见缝插针,举手科普,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温辞耳一个刀眼飞过去,肖瑶赶紧闭嘴,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乖乖掏出课本。
“哦~原来是耳朵的耳。”许知谦轻声念了一遍,眼底笑意更深。
温辞耳懒得搭理,没好气道:“你能把头转过去吗?”
“为什么?”
“因为有碍观瞻。”
噗——许知谦感觉自己胸口正中一箭。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他这张脸可是爹妈给的模特级配置,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能糊墙。
十七年来头一回被人说“有碍观瞻”,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辞耳,我记住你了。
分班后的第一节课,又是老王的心理鸡汤大讲堂。
讲台上唾沫横飞,讲台下各忙各的。
温辞耳正准备趴桌小眯一会儿,忽然一个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差点把她魂吓飞。
“肖——瑶——!你再搞突然袭击,下次我一拳打你脸上!”
肖瑶嘿嘿一笑,缩回脑袋趴过来:“别睡嘛,聊会儿天。”
“聊什么?”温辞耳竖起历史课本,两人躲在书后头,开了个小型茶话会。
肖瑶偷偷指指前排许知谦的后脑勺,脸红得像猴屁股:“这个新同学好帅!是我的菜!”
温辞耳白眼翻到天花板:“拜托,你吃点儿好的行不行?”
“难道你不觉得他帅?”
温辞耳脑海里闪过那双含笑丹凤眼,嘴硬道:“就那样吧。”
“可是我觉得他好帅!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你——啊啊啊,我好想把他扑倒,一口气吃掉!”
面对肖瑶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温辞耳嘴角抽搐,呵呵一声:“你是不是春天到了?”
肖瑶沉浸在粉红泡泡里无法自拔,温辞耳摇摇头,表示理解不了青春期少女的脑回路。
下课铃一响,肖瑶立马屁颠屁颠冲去给许知谦接水,企图顺道搭讪。
拿起他的杯子,回头冲温辞耳伸手:“杯子给我,帮你一块儿接。”
温辞耳从桌肚里掏出水杯递过去,余光瞥见桌上那个五角星玻璃瓶,随手拿起来端详,犯起了愁——怎么把这玩意儿在不伤高星自尊的情况下还回去呢?
正走神,窗外呼啦啦来了一群女生,手里有粉色信封的、有巧克力的、有玫瑰花的,阵仗大得像在追星。
温辞耳一愣:什么情况?班里进练习生了?
正疑惑这些女生冲谁来的,就见许知谦走出教室,笑着跟她们摆手:“小姐姐们,别堵门口哈,会打扰到其他同学的。”
“谦谦!谦谦!收下我的信!”
“还有我的巧克力!”
“我的花!”
许知谦怀里瞬间塞满花花绿绿的礼物,他笑着点头:“好好好,都收下了,谢谢你们喜欢。”
女生们集体尖叫,分贝高得差点把温辞耳光震聋。
太夸张了吧?至于吗?
被团团围住的许知谦忽然抬眸,穿过人群朝温辞耳看过来。两人视线短暂相触,他冲她眨了眨眼。
油腻!
温辞耳脸一沉,唰地拉上窗帘——多看一眼都是对视觉神经的侮辱。
肖瑶接完水蹦蹦跳跳回来,看见许知谦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整个人瞬间泄气,蔫头耷脑地靠过来。
“怎么了你?刚才不还活蹦乱跳的?”温辞耳舔了舔手指,给小说翻页。
肖瑶把头靠在她肩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刚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许知谦上周才转来,在原来学校就是校草,追他的女生能排到巴黎!”
温辞耳眉梢微挑:“所以呢?”
“所以我没戏了……”
“乖,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说了,就这根草——”她话说到一半,手里的小说忽然被人抽走,吓得她猛地爆了句粗口,“草!”
抬头一看——老王。
老王扶了扶眼镜,气定神闲:“还说脏话?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辞耳绝望地闭上眼。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大课间,温辞耳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晃进办公室,结果一进去就看见许知谦那只花蝴蝶也在,怪不得上节课没瞅见他人影。
老王正跟他交代什么,温辞耳没听清,只看见许知谦把一张纸折好塞进口袋,点点头:“好的老师。”
然后转身往外走,路过温辞耳身边时,又冲她眨了一下眼。
温辞耳皱眉,心里暗骂:这人是眼皮子抽筋还是怎么的?
“温辞耳,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老王坐下来,双手交叠,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
温辞耳点头:“知道。”
“为什么?”
“上课看小说。”
“不止这个。”老王顿了顿,打开抽屉抽出一份旧档案,“你中考的成绩,我看过,非常好。”
他特意咬重了“非常”两个字。
温辞耳垂下眼,一言不发,盯着自己鞋尖,像地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