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花顺》我想开挖挖机

2、文柘 第一天上课

　　03

　　107的小男孩叫文柘。他们一家在楼里的存在感不高，以至于他妈妈从物业群里找上我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是诈骗。

　　文柘妈妈说，他们是离异家庭，文柘从小被自己带大，很懂事的。讲这话的时候她很局促，委婉得拐弯抹角，就好像儿子是自己推销的产品一样。我疑惑，明明她才是顾客，果然接下来又聊到费用的问题，“能不能便宜一点？”

　　我在高一时跟着学校老师学竞赛，所有费用加起来只是几本题集的钱，并不知情外面的竞赛班这样贵。她说外面的小班一个小时一千块，上了几次课实在负担不起了。

　　我惊讶于这栋楼里还有这样出手阔绰的人家。

　　最后谈妥的价钱是五百块一天。谢添得知后问我这样收费会不会太贵了，脸上也露出和文柘妈妈一样的局促。

　　我安慰谢添，他们觉得不值会退课的，正反我们都不亏。又很臭屁地自吹说，等我做大事业，就去外面教一个小时一千的课，知识改变命运。

　　我不清楚学生的情况，为了备课，翻出之前学竞赛的教辅、笔记等，重新做了一遍题目，想在第一节课留下好印象，结果没注意时间，不小心熬了大夜。

　　这也导致我第一天上课就睡过了，日上三竿时，还跟谢添腿缠着腿蜷在床上做白日梦。谢添睡眠比我浅，先听到了敲门声，用脚背蹭我的小腿，“醒醒，有人敲门。”

　　敲门声不大，敲一阵停一阵，踟蹰不定。

　　我还没睡醒，慢吞吞套上短袖，问谢添是不是买了什么快递。

　　谢添还没有睡够，翻身盖上夏凉被，嘟囔了什么。

　　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生，低眉顺目的样子。

　　我顶着一头鸡窝，跟男生大眼瞪小眼，还是他率先跳出来，说，“老师好。”

　　“你好，”我顿一下，“方便再等一下吗？”

　　不等他点头，我立马关上门，回到卧室收拾头发。

　　谢添被我吵醒，揉着眼睛问我干嘛，又看我一脸囧相，问出什么事了。

　　我苦大仇深，坦然我们可能又要丢工作了。

　　04

　　文柘很礼貌地没有提刚刚的事，并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高中化学课本和一沓草稿纸。我从卧室里把教案拿出来时，他正低头摆弄课本的扉页。

　　“能看懂吗？”

　　文柘明显惊了一下，又点头，“能看懂一点。”

　　我摸了摸鼻子，递给他一个板凳，两个人面对面围着茶几坐。

　　“我平时写作业都是在这里。”

　　“没事，”文柘低头又搓了一下课本扉页的边，又补充，“我在家里也这样。”可能觉得这样说会让我更好受。

　　第一堂课延续他在竞赛机构学的地方继续往后讲，一上午两个小时，讲到口干舌燥。文柘是那种表情和话都很单薄的人，只有我问才会讲话，且只回答该回答的部分，惜字如金。

　　从他的表述中我得以七零八落地凑齐一个事实，他妈妈想让他进市一中，但是走中考可能考不上，就另辟蹊径走竞赛加分。

　　我问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文柘突然扭捏起来，“因为你在市一中上学，还学过竞赛。”

　　啊，我才想起来我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寒暄了一下，文柘就不再讲话了，就好像讲话会分掉力气，而不能全心投入学习一样。第一节课我尽量讲得详细，甚至填鸭式的详细，并非我怀有师德，只是想让他能继续听我的课。

　　文柘离开后，我松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趴在床上一堆散骨头。

　　谢添知道我在客厅讲课，就一直没有出卧室，坐在床位玩手机。

　　“讲完了？”

　　“讲完了，”脸埋进床单里，讲话有些闷，“我不知道讲得怎么样，可能要黄。”

　　谢添捧起我的脸，手指绕过后脑的碎发，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额头。她头发很长，这时散着，毛躁的发尾撩进我的衣领里。我嫌痒，笑着往后躲：“谢添你干嘛。”

　　谢添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头发还是留长好看。”

　　“不要，长头发不好打理。”

　　“等毕业了再留长。”

　　“再说吧。”

　　谢添就不再提了，问我想吃什么，她去做饭。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谢添坐在卧室里一个人发呆，自责于不能给我好的物质条件，要我一个高中生去做兼职赚钱。我的头发都是长了之后让谢添帮忙剪短，并没有美丑的概念，所以那天她摸着我的发尾，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酸了一些我都不在意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