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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样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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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衣服已经中午了。崔献之前刷视频看到有人说,买衣服要花多久,逛街为什么要一天啊,不累吗。
他当时不理解。现在他懂了。消费起来真的很难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肚子也饿了。
崔献带陆聿尧去吃饭。他问陆聿尧想吃什么,陆聿尧说了。崔献收回昨天觉得陆聿尧贤惠顾家的想法,白了他一眼。
这家镇上哪有什么豪华餐厅?就几家小馆子,最气派的是街角那家挂着红灯笼的火锅店,可那也就是个普通火锅店,跟陆聿尧平时在城里吃的那些地方没法比。
陆聿尧是想和他约会了,才这么说。但崔献只想吃饭,饿了。
他带着陆聿尧转了转,在路边找了家炒菜店坐下来。店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桌布是塑料的,墙上贴着菜单,油烟气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辣椒和蒜的味道。
崔献指着菜单问陆聿尧吃什么,陆聿尧看了看,报了几个菜。崔献听到了,看了他一眼。陆聿尧报的那几个,都是崔献爱吃的。
“你讨好型人格。”崔献说。
陆聿尧见怪不怪。崔献之前还说他是管家型人格,肯定又刷什么视频了,学了新词就往他身上套。
菜上来了。陆聿尧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吃了几口,又给崔献夹了一筷子。崔献吃了些就放下了筷子,陆聿尧看他吃完了,把他碗里剩下的接过去,几口扒完。
崔献看着他吃,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奶奶说,能吃是福。崔献他们家里人喜欢能吃的人,能吃说明身体好,说明不挑,说明日子过得舒坦。陆聿尧这体格,跟牛一样,吃苦耐劳,一顿能吃三碗饭,奶奶看着就高兴。
崔献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聿尧把桌上剩下的菜都扫干净了。他想,这人有时候烦得要命,有时候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吃完饭,崔献犯起困来。碳水吃多了,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外面的天也懒洋洋的,太阳挂在半空,不烈,可晒得人骨头发软。陆聿尧看了他一眼,说回去吧。崔献点点头,两个人出了饭馆,往镇上的班车站走。
班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路不平,颠得人一晃一晃的。崔献靠在座位上,没撑多久就睡着了。头往旁边歪,一点一点地往下坠。陆聿尧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崔献的呼吸慢慢均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陆聿尧什么也没做,就细细地看着他。
看他额头上的碎发被车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看他鼻侧有一粒小小的痣,看他眼尾那道浅浅的阴影。
车停了一站,有人上车。陆聿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怕崔献遇到熟人。在大城市里,两个男生靠在一起没人管,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顾别人。
可这是在回乡下的小巴上,车上的人多半是附近村里的,七拐八拐地都能扯上关系。他不想给崔献添麻烦。
到了村口,崔献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陆聿尧身上,闭着眼,手抓着陆聿尧的胳膊,让他带着自己走。陆聿尧说:“我背你。”
崔献摇头:“不要。”
“那你靠着我走,我带着你走。”
崔献没睁眼,挽着陆聿尧的手,闭着眼睛跟着走。他好像把自己的方向感全交给了陆聿尧,陆聿尧往哪走他就往哪走,陆聿尧停他就停,陆聿尧拐他就拐。就像陆聿尧把他带去卖了也不要紧。
到了家,崔献沾床就睡。鞋一蹬,被子一拉,整个人埋进去。陆聿尧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脸,然后转身出去了。
崔献醒来的时候,精神百倍,像是电量又充满了。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他揉了揉脸,穿上鞋,出了房间。
院子里,奶奶正在择菜。一篮子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铝盆,一根一根地择。
崔献走过去,拉了另一个小板凳坐下来,从篮子里抓了一把,跟着择。菜叶上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堂屋那边,爷爷在修东西。一台旧电风扇,拆了一半,零件摊在地上,螺丝、垫片、电线,摆得整整齐齐。陆聿尧蹲在旁边,手里拿着说明书,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了递给爷爷一根线说了什么。
爷爷接过线,比了比,点点头。两个人配合得挺顺。
奶奶择了两根菜,看了崔献一眼:“献献。”
崔献抬头:“昂?”
奶奶手上的活没停:“你和小尧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崔献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继续择菜,把一根黄叶摘掉:“没什么事啊。”
“没什么?”奶奶把手里那根菜放进盆里,转头看着他,“人家跑这大老远来找你,还伺候着你。给你买衣服,给你洗衣服,走在路上眼睛长在你身上似的。”
崔献张了张嘴,想说“哪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天陆聿尧蹲在浴室里给他搓衣服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陆聿尧把自己剩下的粥喝了,想起回来的路上陆聿尧让他靠了一路。
奶奶看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和小尧,是不是在处对象啊?你俩和我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腻歪。”
崔献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他低下头,手里的菜叶被他扯来扯去,扯碎了。他没想到这么明显。他和陆聿尧才在一起多久?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奶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奶奶你说什么呢……”崔献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奶奶看他这个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奶奶不是老古董,不拦你。就是担心你。”
崔献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菜叶。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献献,奶奶有件事要问你。你毕竟不是寻常的男娃。”
崔献抬起头。
崔献长大了。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给他做手术。后来有钱了,带他去大医院做深度检查,医生说不建议做。那处器官和别的器官连着,动手术风险太大,弄不好会伤到别的地方。
他爸妈觉得亏欠他,心里一直过不去。可崔献自己好像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一路长到现在,长得这么亮眼,这么招人喜欢。
别人被崔献吸引,奶奶觉得那是他们的福气。崔献是她的宝贝,谁喜欢是有眼光。
奶奶说:“小尧知不知道你的情况?”
崔献愣了一下。他以为奶奶昨天听到了他们闹出的动静,虽然奶奶和爷爷睡在楼下,房子隔音不算好,他当时还担心会不会被听到什么。现在听奶奶这么问,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知道奶奶没听到,要不然就不会这么问了。
他想了想,说:“反正他不在意。”
他想起陆聿尧对他那个地方的样子,陆聿尧的手指,陆聿尧的舌头。陆聿尧甚至喜欢得紧。他脸又热了一点。
“奶奶,你别说了,你再说我走了。”崔献小声说。
奶奶摆了摆手,笑了:“好好好,不说。反正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他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我们对你好,对你好一辈子,下辈子。”
崔献喉咙里堵了一下。他小声说:“哦。”
他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青菜,低头择着,叶子上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凉的。他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对他很好,从小没让他吃过什么苦。到了大学,一开始被陆聿尧针对,他很不喜欢,可那时候小槐对他很好,每天陪他聊天,开导他。后来小槐没了,陆聿尧又对他好。他感觉很满足了。
堂屋那边,爷爷把电风扇修好了,插上电,扇叶转起来,嗡嗡地响。陆聿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崔献正蹲在奶奶旁边择菜,阳光打在他身上,后颈那截白生生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聿尧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傍晚天凉凉的时候,崔献就带着陆聿尧出去了。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橘红,风从稻田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把白天的热气都吹散了。
崔献拎着一个塑料桶,陆聿尧拿着两个小网兜,两个人沿着村路往河边走。
陆聿尧走在田埂上,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昨天他走田埂还像走平衡木,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挪,盯着脚底下怕踩空。
今天他步子稳多了,该踩哪踩哪,该跨哪跨哪,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来,在崔献走不稳的时候扶他一把。
崔献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适应能力是真强,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学完了就跟他自己家似的。
到了地方,崔献把桶放在岸边,开始挽裤脚。
他把裤腿一层一层地卷上去,卷到膝盖,又觉得不够,继续往上卷,一直卷到大腿。一截白生生的长腿露出来,在傍晚的光线里晃眼。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乡下待了几天也没晒黑多少,大腿内侧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有些痕迹,浅浅的,青一块紫一块,是昨天留下的。
陆聿尧的劲大,手重,捏出来的印子几天都消不下去。乡下的药没那么好使,崔献也没当回事,那些痕迹就一直挂着,在白生生的腿上显得格外旖旎。
崔献挽好了,抬起头,看到陆聿尧正盯着他的腿看,眼睛都不眨。他笑了一声:“看什么呢?”
陆聿尧没说话,走过来,伸手在崔献的腿上摸了一把。掌心从大腿外侧滑到内侧,粗粝的茧子蹭过那片白嫩的皮肤,蹭得崔献缩了一下。陆聿尧摸够了,才松开手,开始挽自己的裤子。
两个人下了水。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凉丝丝的,从脚底窜上来,把白天的热气一下子冲散了。河底的石头滑,崔献走得很稳。
他弯下腰,手伸进水里,摸到一颗田螺,拿起来看了一眼,扔进网兜里。陆聿尧学着他的样子,弯腰,伸手,摸到一颗,拿起来看了看,也扔进兜里。他学东西快,摸了几颗就摸出了门道,知道往哪块石头底下翻,知道怎么摸不惊动螺。
两个人沿着河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摸。捡到后面,河对岸有人路过。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短袖,裤腿也挽着,提着一个桶。他看到崔献,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崔献?”
崔献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笑了一下:“文龙哥。”
崔文龙是崔献的发小,住隔壁院子的,比他大两岁,小时候一起在河里摸过鱼、在田里抓过泥鳅。后来崔文龙读了职校,学了水产养殖,现在在镇上帮人看鱼塘,日子过得也不错。崔文龙走过来,看了一眼崔献,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陆聿尧。
“你在摸田螺啊?我刚在河里搞到几条鱼,草鱼,还挺肥。等会儿路过你家给你送两条去。”崔文龙说。
“谢了。”崔献说。
崔文龙又看了一眼站在崔献旁边的陆聿尧。陆聿尧正弯着腰,手伸在水里,听到有人来,直起身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摸。崔文龙觉得他面生,个儿高,那身板和气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这谁啊?”崔文龙问。
崔献看了陆聿尧一眼,说:“我朋友,来玩。”
崔文龙点了点头,没多问。又聊了两句,问崔献什么时候回去,说有空一起唠唠。崔献应了,崔文龙扛着鱼竿走了。
陆聿尧看着崔文龙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崔文龙和崔献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朋友,有来有回的,不用客套。陆聿尧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错过了崔献的多少时间啊。崔献小时候是什么样,他没见过。崔献爬树的样子,摸鱼的样子,在河里扑腾的样子,他都没见过。
要是自己和崔献从小就在一块,那该多好。他就可以和崔献一起摸鱼爬树搞破坏,一起在田埂上跑,一起在河里翻石头。那样的话,崔献的整个童年里就都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