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43、第 43 章

　　等顾别走到食堂的时候，早间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起床铃终究还是准时响彻整座校园，打破破晓时分的安静。无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涌出宿舍楼，顺着主干道涌向食堂，人流慢慢汇聚，喧闹一点点漫开。

　　食堂的大门敞着，清晨的白雾混着的热气从里面飘出来，蒸馏奶的甜香、包子和面饼以及各类早点的烟火气息一股脑地涌到门外。金属餐盘互相磕碰的脆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打饭窗口阿姨吆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热腾腾的晨间烟火。

　　顾别拎着自己的水杯顺着人流走进去。

　　他没有急于挤到靠前的窗口，目光下意识地在大厅之中轻轻扫过一圈。

　　其实理智明明清楚，方才楼梯间分开之后，江隅或许还留在楼上整理内务，未必会这么早下来食堂。可心底还是不受控制，会下意识地在涌动的人群里搜寻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扫过一排排攒动的脑袋，一张张陌生的侧脸，并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空，转瞬便消散了。

　　他收回视线，走到面食的窗口前排队。队伍不算短，长长的一列顺着地砖的标线蜿蜒向后。顾别安安静静站在队伍当中，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杯冰凉的外壳，耳边全是周遭嘈杂的闲谈。

　　排在前面的同学互相讨论着昨天晚上的物理 homework，抱怨最近的“每日一练”难度陡然拔高，几次模ational拟大题总是找不到解题的切入点，声音一阵一阵飘过来。

　　顾别的思绪却并没有完全落在耳边的话语之上。

　　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楼梯转角擦肩而过的画面。

　　那一阵清浅干净的气息，低低的一句早安，擦肩而过之时一寸之间的距离，还有江隅耳尖那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薄红。

　　明明只是极其短暂的一场偶遇。

　　偏偏反复在脑海里面盘旋，挥之不去。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终于轮到他，顾别简单点了一份豆浆，两个青菜包，再加一个水煮蛋。接过餐盘之后，他抬眼环顾食堂大厅，想找一处人相对少一点的空位坐下。

　　大厅大半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三三两两的学生凑成一桌，说说笑笑。靠内侧靠窗那一排尚且还能够看见零星空余的座位。

　　他端着餐盘，正准备迈步往那边走过去。

　　视线一晃。

　　在靠角落的一张餐桌边上，看见了江隅。

　　原来他终究还是下来了，只是比自己晚了一小段时间，没有遇上进门的时候。

　　江隅坐在靠墙的位置，位置相对僻静，远离食堂中央汹涌喧闹的人流。半长的发丝有几缕垂下来落在颊边，其余的随意向后拢着，没有完整扎起。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射进来，落在他的发端，晕开一层柔和的浅金色边缘。

　　他面前的餐盘放着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块蒸南瓜。吃得很慢，脊背微微前倾，垂着眼，勺子一下一下轻轻舀着碗中的白粥，神态安静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全部和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遭来来往往不停有人经过，偶尔会有同班的同学路过和他打一声招呼。江隅都会抬眸，浅浅点头微笑回应，待人依旧温和得体。

　　顾别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

　　端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点。

　　一瞬间有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要不要直接走过去，坐到那张桌子空余的位置。

　　那个角落明明还有空位，一张长桌一共可以坐四个人，如今就只有江隅一个人。

　　只要再多走几步，便可以坐到他的对面，安安稳稳，一起吃完这顿早饭。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食堂人太多了。

　　到处都是同班以及别的班的同学，来来往往，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意扫过各个餐桌。两个常年被所有人拿来互相比较的年级前列，如果忽然坐到一张桌子上面吃饭，免不了会引来旁人的留意，引来细碎的议论。

　　大家本来就总爱拿他和江隅的成绩做文章，总爱私下揣测他们两个是死对头。若是忽然之间朝夕凑在一起吃饭，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闲言碎语。

　　顾别不愿意让江隅承受这些无谓的目光。

　　他不想将两个人之间这份小心翼翼、暗自生长的牵绊，暴露在食堂喧闹的众目睽睽之下。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轻轻转了方向。

　　放弃了那个靠窗的角落空位，转而走向另外一边，隔了大半个食堂的一桌。那边也恰好有一个空位，周围坐的都是别的班并不熟悉的同学。

　　他安静坐下，将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隔着远远的一片人头与流动的人群，他的视线偶尔越过重重人影，悄悄地投向那个靠墙的角落。

　　江隅还在慢慢喝粥，神态平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远处的目光。

　　豆浆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掌心，暖暖的。包子咬下去的时候青菜的清淡滋味漫在舌尖，可顾别吃得很慢，并没有往日的利落。

　　其实只是隔了偌大一间食堂的距离而已。

　　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就在喧嚣烟火的另一隅，却要刻意地避让开靠近的机会。

　　这便是属于他们当下的无可奈何。

　　高三的日子，所有人眼里只有分数、排名、高考。没有人会允许一份不合时宜的情愫肆意生长。他们只能自愿选择后退，选择避让，选择在人前维持好“竞争对手”该有的模样。

　　可以在无人的楼道轻声问好，可以在空教室静静相伴，可以在黄昏窗边共看落日，可以在深夜各自凭窗遥遥惦念。

　　可是一旦置身于人群之中，便必须守住距离，守住界限。

　　江隅其实很早便已经注意到顾别走进食堂了。

　　在顾别端着餐盘站在大厅中间停顿的那一刻，他余光就已经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底悄悄期待了一瞬。

　　暗暗等着对方会不会迈步过来，坐到自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于是一勺一勺舀着白粥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可下一秒，他便眼睁睁看着顾别调转脚步，走向了食堂另外一头。

　　隔着密密麻麻往来的同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很远。

　　心底那一点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淡淡的，谈不上难过，只是有一层轻轻浅浅的怅然漫上来。

　　江隅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顾别的考量。

　　这里人太多了。

　　到处都是认识他们的人。

　　他们都一样，害怕旁人过多的窥探，害怕无端的流言，害怕这份还很脆弱的心意被摊开在所有人的面前。

　　所以避让，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选择。

　　他没有再往远处的方向多看，重新低下头，安静喝完碗里面剩下的白粥。蒸南瓜绵甜软糯，吃在嘴里，却好像少了几分往日的滋味。

　　食堂依旧喧闹不息。

　　餐盘碰撞的声响，少年们的说笑，窗口阿姨的喊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回荡在大厅。暖腾腾的烟火笼罩着整座食堂。

　　两张餐桌，遥遥分立食堂的两端。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着早餐，隔着流动不息的人潮，谁都没有再主动向对方走近一步。

　　偶尔有那么几次，视线会不经意穿过人群偶然相撞，又都会飞快、不动声色地各自移开，装作只是无意的一瞥。

　　没有任何人发觉这来回之间隐秘的暗流。

　　旁人看见的，依旧还是那两个互不干涉、一心扑在学习之上的学霸。

　　早餐一点点见底。

　　顾别先吃完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餐盘，起身送到回收处。离开之前，又一次下意识望向角落那张桌子。

　　江隅的餐盘差不多也已经空了，他正拿出纸巾，慢慢擦拭嘴角。

　　顾别没有停留，也没有上前打招呼。

　　转身顺着人流走出食堂大门。

　　门外晨间的风依旧清爽，金色的朝阳已经升得很高，铺满整条校园主干道。

　　走出喧闹的烟火场，方才压抑在心底的那一缕怅然，才随着迎面而来的风，缓缓消散掉大半。

　　他心里清楚，避让不是疏远。

　　只是在满目的人海之中，给自己，也给江隅，留一份稳妥的保护。

　　有些温柔适合独处的寂静时刻。

　　并不适合喧嚣的烟火众目之下。

　　没过多久，江隅也收拾完毕离开食堂。

　　踏出大门的时候，主干道上面已经看不见顾别的身影。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大家都捧着早点的包装袋匆匆赶回教学楼，准备开启又一整个白天的课程与题海。

　　秋日的朝阳悬于高空，明明那么明亮热烈。

　　可藏在少年心底的那一份情愫，依旧只适合安安静静，躲在所有热闹之外，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