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42、第 42 章

　　深夜的月色终究缓缓西沉。

　　浓墨般的夜空一点点褪成浅青，天边破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隐匿在楼宇之后。整座校园还沉在最深的晨起寂静里，无人苏醒，无人喧闹，只有晨间最清冽的风，一遍遍拂过树梢，吹散昨夜残留的月色温柔。

　　破晓之前的晨凉最是浸骨。

　　没有阳光缓冲，没有人声暖意，风是干净的、冷透的，顺着宿舍楼的通风道漫进长廊，浸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微凉入骨。

　　今日天色亮得极早。

　　距离宿舍统一起床铃还有整整二十分钟，整片生活区静得只剩风声，绝大多数同学还陷在熟睡的梦境里，被褥温软，睡意沉浓，无人辜负深夜短暂的安眠。

　　两栋宿舍楼依旧灯火沉寂。

　　唯独楼梯间的应急小灯亮着微弱的暖光，淡淡晕开一圈柔和光影，照亮空旷的台阶与长廊，温柔又孤静。

　　顾别醒得很早。

　　几乎是天色破晓的瞬间，他便自然清醒，睁眼褪去所有睡意，心神澄澈安稳，没有半点晨起的懵懂倦怠。

　　许是昨夜窗边望月惦念太深，心底留存的温柔余韵迟迟未散，睡得浅、睡得轻，连晨起都比往日更为清醒。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物，拢紧校服领口，动作轻缓至极，没有惊动熟睡的室友。拿上水杯，悄无声息踏出宿舍门，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落进寂静楼道，转瞬消融。

　　长廊空空荡荡，地砖微凉，灯光昏暖，四下无人。

　　往日晨起偶尔会遇见零星赶路的同学，今日却格外空旷，仿佛整片清晨的静谧，独独留给了他一人。

　　顾别抬手揉了下微润的眼尾，步履平稳，顺着长廊缓步走向楼梯间。

　　打算提早下楼，避开晨起拥挤的人潮，去操场简单走两圈，再去食堂取早餐。

　　楼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晨光未盛，天光初透，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走到三楼转角的楼梯平台时，楼下忽然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很柔、很稳、很轻，带着独有的温顺节奏，踩着台阶缓缓上行，不慌不忙，细碎却清晰，穿透满室寂静，稳稳落进耳畔。

　　顾别的脚步下意识微顿。

　　心底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便是全然的了然。

　　无需细看，无需确认。

　　这脚步声，他早已刻进感知里。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无数次前后随行的同步步调、无数次寂静独处的声息相融，让他仅凭一抹步履轻响，便能精准分辨出那人的存在。

　　楼下的人，显然也看见了台阶上方的身影。

　　上行的脚步骤然轻轻放缓，趋于无声。

　　空旷的楼梯间，一瞬凝滞。

　　下一秒，浅淡的身影从楼梯转角缓缓抬升。

　　江隅显然也是提早醒了。

　　大概是同样被破晓天光唤醒，同样贪恋清晨无人的安静，早早收拾完毕，独自上楼。他额前的发丝微微垂落，沾着晨间微凉的湿气，眉眼干净澄澈，褪去所有睡意，温顺又清爽。

　　校服穿得规整妥帖，袖口扣好，领口端正，连晨起随意的模样都干干净净，无可挑剔。

　　晨间微凉的风从楼下敞开的窗格吹上来，拂动他的衣角，凉意绕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单薄。

　　抬眸的瞬间，四目轻轻相撞。

　　楼梯间的灯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昏柔、安静、私密。

　　没有课间的人潮遮挡，没有教室的喧闹背景，没有旁人的目光窥探。

　　只有空旷、独处、寂静，和破晓时分独有的、无人打扰的温柔。

　　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清晨独处方寸。

　　“早。”

　　这次是江隅先开的口。

　　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晨起未完全散尽的软糯质感，气音浅浅，温柔得近乎缱绻，只够穿过短短数阶台阶，稳稳落进顾别耳里。

　　不像人前清亮得体的问候。

　　更像是私语，是独对他的、低声的早安。

　　顾别眼底瞬间漾开极浅的温柔涟漪，原本清淡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轻轻应声：“早。”

　　声线低沉干净，压着同样的低音量，不打破楼道寂静，只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

　　一上一下，隔了数阶台阶。

　　遥遥相望，轻声问早。

　　天光微亮，灯火温柔，四下无人。

　　江隅继续缓步上行，脚步放得更轻更缓。

　　台阶层层缩短距离，原本遥遥相对的高度差，一点点被抹平，两人的身影渐渐贴近。

　　空气里悄然漫开彼此干净的气息，混着晨间清冷的风，温柔相融。

　　走到近身的一瞬，两人默契放缓所有动作，脚步轻稳，身形微侧。

　　是最自然的侧身避让。

　　也是最隐秘的近身擦肩。

　　肩头隔着极近的一寸距离，堪堪相错，不触碰、不逾矩、不亲昵，体面克制，分寸井然。

　　可就是这一寸的近身距离，所有的风声都淡了。

　　周遭所有的静谧，尽数浓缩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短短瞬间。

　　顾别鼻尖轻轻掠过一阵干净清爽的气息。

　　是江隅身上独有的、温顺柔软的味道，像秋日清晨微凉的风、初绽的月光、干净的白纸墨香，清浅、好闻、让人心底瞬间安稳松弛。

　　擦肩的刹那，江隅的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热意。

　　距离太近、环境太静、声音太轻、氛围太私密。

　　不同于人前坦荡的并肩，这一刻的独处、私语、近身错过，带着无可规避的暧昧张力，轻轻裹住他的心跳。

　　所有克制的平静，在寂静清晨的近身瞬间，悄悄乱了半拍。

　　两人脚步都未停顿，依旧平稳前行，模样端正自持，仿佛只是普通偶遇、寻常擦肩。

　　可心底，早已双双漾开绵长的涟漪。

　　错身过后，一上一下，身影再度拉开距离。

　　顾别微微偏头，目光下意识轻轻落向身后上行的人影。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温顺的肩头、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发尾。

　　眼底温柔沉沉，藏着无人窥见的贪恋。

　　“今天起得很早。”

　　他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温柔清淡，落在风里软软浅浅。

　　江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脊背微微挺直，轻声应答：“嗯，醒得早。你也是。”

　　简单两句对话，轻得像风、淡得像雾。

　　却把整个清晨的温柔，尽数锁在这空荡楼道里。

　　没有人看见这场偶遇。

　　没有人听见这场轻声私语。

　　没有人知道，两个向来冷静自持、分寸恪守的少年，会在破晓清晨的无人楼道里，低声问好、近身擦肩、心底暗流汹涌。

　　人前永远坦荡、永远疏离、永远体面。

　　人后永远温柔、永远默契、永远悄悄惦念。

　　江隅继续缓步上楼，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脚步声轻轻远去，一点点消融在楼道尽头。

　　顾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空荡的台阶，眼底温柔迟迟没有散去。

　　晨间的风依旧微凉，却再也浸不透心底。

　　方才短暂的擦肩、低柔的声息、近身的气息、遥遥的对望，早已把整片清晨都熨得温温热热。

　　他缓了缓心神，才再度抬步，缓缓下楼。

　　天光越来越盛，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褪去，浅金色的晨光慢慢铺洒开来，照亮整片校园。

　　远处渐渐响起零星的起床动静，楼道开始隐隐传来细碎人声，晨起的喧嚣慢慢复苏。

　　短暂、隐秘、温柔的清晨独处时刻，悄然落幕。

　　可留在心底的余温，足以温柔一整个白昼。

　　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盛大的相伴。

　　是岁岁晨昏，无数次无人知晓的偶遇，无数次轻声私藏的问候，无数次克制至极、暗流汹涌的擦肩。

　　你我守分寸，守距离，守人前得体。

　　却独独在无人的风里，次次为对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