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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人情真难还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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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一直记挂着欠周奕深一顿饭的事情。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顿饭来得如此之快。
周六下午三点,她做完家教,出了门正要上车。
林姨忽然追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银蓝色的保温杯,刺鼻的中药味在空气里弥散。她快步走到秦筝面前,“秦筝,你帮帮忙,把这药送给小深,成吗?”
她怕遭到拒绝,解释道:“本来是该我去送的,但我今天有些事要处理,时间上赶不及。我想着,你要回市区,顺道就给他带过去了。”
林姨算得上是周家的老人,最开始的照顾对象是周奕深奶奶,后面他奶奶去了瑞士,林姨又不愿离开,便被周家留了下来照顾周奕深。算下来,她在周家度过了三十余年,青丝渐白,年华不再。
秦筝来的这段日子,林姨像慈爱的长辈一样,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关爱。对于她提出的请求,她自然无法推拒,“好。”
林姨把保温杯递给她,嘱咐道:“对了,你一定要监督他喝完。我送药的时候,他还会给我点面子,乖乖把药喝完。像司机啊,保姆啊,甚至小初送的时候,他就开始扯皮,想办法把人打发走。他本就不喜欢带苦味的东西,没人盯着他,他肯定把药给倒掉了,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像是在描述自家不听话的孩子。
秦筝说:“我记住了。”但下意识抿了抿唇,这事也不是她劝就能成的,“我尽量做到。”
司机载着秦筝到了周奕深的公寓。
他住在麓源。麓源位于南城繁华地带,可谓是寸土寸金,一套顶层公寓价值上亿。曾经有一套房甚至拍出了两亿五千八百万的价格。
收到林姨消息的保姆已经等候多时,她神情颇为不耐烦,没好气地领着秦筝上了楼。
对这位耽误自己下班的女孩,保姆有点幽怨,领着她进了门,就匆匆脱下围裙拎起自己的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周先生还在休息,你再等等!”她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念叨着:“晚下班半个小时,麻将都少搓了两圈!”
保姆“砰”的一声带上门,徒留秦筝一人站在客厅里。
秦筝环顾四周,这套顶层复式公寓处处透着奢华,但在冷色调的映衬下,又彰显出几分低调内敛,像极了它的主人。
对着这些略显沉闷的装饰和家具,她并不感到意外。在她心目中,这屋子非常符合周奕深的气质,沉寂、清冷、孤高。
她将保温杯搁在茶几上,不敢随意走动,怕磕碰了这些名贵的家具和摆件。
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得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盯着角落里一盆鹤望兰发呆。
这盆栽是屋子里为数不多的亮色。花朵呈紫红色,碧绿色叶片纹理分明,整盆花看上去就像一只欲展翅翱翔的鸟。
周奕深下楼时,瞧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站在客厅中间,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在一众暗沉色调的家具中格外扎眼,让人无法忽视。
他迈着步子走下去,脚步声惊醒了发愣的秦筝,她收回自己的神思,侧头去寻脚步声的来源。
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闯入视线:他披了件款式极普通的白色睡袍,却仍不失矜贵气质。
他是那种能把最简单的衣服穿出独特风格的人。
轻薄布料下,壮硕的肌肉线条轮廓清晰。
秦筝脸上有些发热,默默移开了视线,向他问好:“周先生。”
他对她的到来并无惊讶,茶几上的保温瓶早已昭示了她的来意:“今天换你来送药了?”
秦筝点点头,解释道:“林姨有事来不了。”
周奕深坐到沙发上,随意地把手搭在沙发椅背上,姿态慵懒散漫,脸色有几分煞白。
他抬眼看向一直站着的秦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你又不是盆栽,杵在那做什么。”
她站得久了,腿有些发酸,没有故作矜持地拒绝他,直接落了座。
“多久来的?”
秦筝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她来这有三十分钟了。
但她很识趣地说了个模糊的答案:“有一小会儿了。”
成年人的话不必句句说得太满。
她怕他误以为她是故意赖着不走,赶忙将茶几上的保温杯推过去,“你的药,”偷偷瞟了他一眼,解释道:“林姨让我监督你喝完。”
他靠躺在沙发上,盯着那银蓝色的杯子,眉头紧皱,眼眸里有几分嫌弃。
秦筝想到他不喜欢苦味,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放在桌子上,“你喝完后吃几颗糖,应该就不苦了。”
他盯着水晶茶几上的水果糖,彩色玻璃纸包裹着小小一粒糖,在淡白灯光的映照下,像一颗颗晶莹的宝石。
他眼眸颤了一瞬,喉结滚动,半晌后才说:“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秦筝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分外认真地说:“我知道,但是又没有人规定二十九岁的人不可以吃糖。”
他勾起嘴角,唇齿间发出一声沉沉的笑,看着她:“还是算了,别胃疼好了又落了个牙疼的毛病。”
秦筝抬眸望向他,“那怎么办,你不吃,你的胃病就好不了,我的任务就完不成,林姨一番苦心也白费了。”
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胃还在隐隐作痛,他脸色又白了两个度,却仍旧固执地不肯喝药,寻了个由头:“先吃饭吧,空腹喝药对胃不好。”
秦筝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那我先走了?”
“不是要监督我喝药?”他闷自笑笑。
“如果我走了,你会把药喝了吗?”她问他。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椅背上轻轻敲了几下,“你觉得呢?”
秦筝被他反问住,依照林姨的描述,没有人盯着他,他是肯定不会喝的。
想到林姨殷切期许的眼神,她只得妥协:“你说的,吃完饭就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点点头说道,扬起下颌朝厨房方向指了指,“阿姨做了饭,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一热就行。”
秦筝见他一动不动,识时务地站起身,将脱下的羽绒服搭在沙发上,走进了厨房。她真是欠他的,权当还他人情好了。
胃痛加剧,周奕深捂着胃部,蜷缩起身子躺在沙发上,遥遥望着厨房里的人影。
秦筝看着面前的饭菜,黑米饭、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小炒时蔬,砂锅里还装着清亮的鸡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是家常菜标配。
她把清蒸鲈鱼放进微波炉,对着厨房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摸清操作方法。把鸡汤放在火上煨着,趁着空档把碗筷摆放到桌子上。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周奕深,看见他难受的模样,顿时被惊了一跳。她走过去,询问道:“你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失了平日里的孤傲,一双眸子趋于破碎,艰难吐出两个字:“胃疼……”
秦筝沉沉呼出一口气,蹲在沙发边,此时也有点生气:“这就是你不喝药的下场。”她叹息一声,“厨房里饭菜都比较油腻,估计你吃不了了……”
她循循诱导,想让他先把药喝了,“不如你先喝药,等胃不痛了再吃饭……”
他疼得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但十分有原则性,“不。”
秦筝做了几次深呼吸,对他既不能打又不能骂,只能默默给自己反复洗脑:我欠他人情,我欠他人情……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熬点粥。”
秦筝重新进了厨房,那几道菜肴必须得加工一下。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鱼肉刮下来,加进白粥里增味。又把鸡肉撕成细条放进盘子里。
半个小时后,她端着一碗粥出了厨房,白稠的粥里横着细细的鸡丝。
将碗搁在茶几上,她扭头看向周奕深,他手还搭在胃部那里,阖着眼拧着眉,嘴唇泛白,是难受极了的模样。
她靠上去蹲在他面前,动作快过脑子,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再次伸出手去探他的温度,手腕忽然被抓住。在她的震惊中,周奕深缓缓睁开了眼,一双幽深的眸子直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