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真》书归梦

7、我们去看落日 夕

　　夕阳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鸟扑腾着翅膀从护栏上飞远，江上载着来来往往的船舶，一座大桥横贯江岸，将一座城系在一块。

　　周奕深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瞥见路边的一道身影，他驱车过去，摇下车窗：“这么晚了，还没回学校？”

　　秦筝懵了一瞬，才扭头望向声音源头，看清楚他的面容后惊喜道：“周先生！”

　　他对她说：“上来。”

　　秦筝认为有必要跟他说一下帖子的事情，没有拒绝他。坐上车后，听见他问：“送你回学校？”

　　她摇摇头，想着这事得寻一个僻静的地方。思索一小会儿，她望着外面的夕阳，回答他：“我们去檀茗山看日落吧！”

　　檀茗山风景普通，没有险峰奇石，没有千古名刹，不符合攀岩条件，只有一个小亭子孤零零伫立在山顶。是游客和本地人都懒得去游玩的一处地方。

　　所以听到秦筝报出的地点后，周奕深微愣了愣，只当她是别出心裁，回答了个“好”字。

　　檀茗山位于市区，距离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两人站在亭子里，静静地不说话。

　　秦筝放眼远眺，一半夕阳坠入大地，一半夕阳被连亘群山托举。玉江穿城而过，橙红的落日落在绿色江面上，像含在碧玉中的宝石。

　　整座城在眼前缩小，江上的船化作一个小光点。道路上的车流汇成河，路灯蜿蜒成线……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觉得她对这座山有诸多误解，这明明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周奕深靠在亭子里的柱子上，一手插兜，一手翻看手机消息。

　　看了付煜发来的消息，他皱起眉，抬眼看向一心看景的秦筝，“你是第一个来这座山看落日的。”

　　秦筝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笑着说：“这里的景色很美，而且很安静，是个赏景的好去处。苏东坡曾经与明月清风同坐，我们今日也算是与落霞野风同坐了！”

　　她望着他的脸，最后一抹夕阳没入地平线，山上光线昏暗，只有亭子左上角悬挂着一盏气数将尽的灯，散发出微黄的光。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搭配黑色西裤，似要融进暗夜里。

　　一半面容隐在暗色中，下颌线清晰流畅，高挺的鼻梁在面部投下一小块阴影，像墨笔勾勒出的画中人。

　　她拉回自己的思绪，垂着脑袋不敢再看他，歉疚地开口：“网上有一篇关于我们两人的帖子。我想，应当是上次你好心给我带路，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被有心之人当成了博眼球的素材……”

　　周奕深看见她含羞愧疚的模样，闷声笑了笑，“这件事我会处理。”他看着完全沉入黑暗中的山林，打趣她：“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不是为了看风景。

　　秦筝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体会到了酒的乐趣，不是吗？”

　　他扬起嘴角，“嗯，说得有道理。我饿了。”

　　秦筝被他跳脱的话语搞懵了，反应过来后对他说：“我请你吃饭吧！当作你带我来看风景的谢礼！”

　　他盯着她，挑眉道：“好。”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个回答真随便，秦筝暗自腹诽。

　　他补了句：“去你常去的地儿就行。”

　　“恐怕不行。”秦筝为难地看着他，“我最常去的地方，是学校食堂。食堂饭菜……也就勉勉强强。”

　　她说的是实话，学校食堂的饭菜充其量只能填饱肚子。

　　还有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但凡食堂里味道好的店铺，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他们没有去成学校食堂。

　　周奕深带她去了一家位置十分偏僻的中餐厅。

　　两人进入餐厅时，引来了餐厅员工的目光。

　　在他们惊讶的神情里，周奕深领着秦筝进入了包厢。

　　秦筝进去之前看了眼包厢的名字：临川梦。

　　她心中暗想：这名字倒是文雅，不知道进去后是何景象。

　　难不成还能听一曲《牡丹亭》？

　　包厢里装潢精致奢华，大型水晶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墙上嵌着几幅国画，是《临川四梦》里面的经典场面，画面旁题着对应文字，每幅画上的书体也不尽相同，有行云流水的行书，有规规整整的正楷，有狂狷洒脱的草书。

　　沉香木架上摆放着青花瓷，瓷瓶里立着几枝硕大华贵的粉白色牡丹花。空气里有淡淡花香浮动。

　　“看看想吃些什么？”周奕深没有动面前的菜簿。

　　秦筝仔细翻看菜单，各种菜名看得她眼花缭乱，选了半晌也没选出个所以然来。

　　倒不是因为她故作矜持，实在是这些菜的名字太过典雅。

　　秦筝指着一个菜名，问道：“这个‘碧玉妆成一树高’是什么？”

　　未等一旁的服务员开口，周奕深就解释道：“绿粿条，做成了柳枝形状。”

　　“那这个‘梅须逊雪三分白’是什么？”

　　“雪球山楂。”

　　秦筝轻轻扯了扯嘴角，心中哀叹一声：现在吃个饭还得提前背古诗词。

　　继续翻看菜单，终于找到了苏轼的词句，她指了指：“我要‘好竹连山觉笋香’和‘烂蒸羔羊，灌以杏酪’这两样。”

　　她看着“日啖荔枝三百颗”这个菜名，蹙着眉：“这个时节有荔枝？”

　　周奕深淡淡笑着，为她讲解：“是糯米做成了荔枝形状，并不是真正的荔枝。”

　　“这个‘山寺桃花始盛开’又是什么？”

　　“桃花阿胶羹。”

　　“就这几样吧！”秦筝合上菜单簿，递给服务员。

　　周奕深直接将面前的那本菜簿还给了服务员，“照旧就行。”

　　那服务员会意，十分自然地退了出去。

　　秦筝问他：“你不点菜吗？”

　　“不必，厨师知道我的要求。”周奕深解释道。

　　一位服务员抬着一瓶碧色瓷瓶走进来，毕恭毕敬地为两人倒了酒。

　　饭吃到一半，周奕深抬起头，看见秦筝面前的酒丝毫未动，他扬了扬手，对服务员说：“取一杯果汁来。”

　　吃完一餐，秦筝看着周奕深面前的菜几乎都只动了一口，联想到了他的胃病。

　　是因为胃不好所以才吃这么一点，还是因为这种浅尝辄止的习惯引发了胃病？

　　她并没有开口问他，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窥探对方隐私的地步。

　　秦筝在校门口对街的拐角下了车，对他说道：“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她心中十分歉疚，他带她去看风景，还请她吃了饭，连帖子的事情他都说他来解决。

　　细细算来，她竟然欠了他这么多人情。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那我等你请我吃饭。”周奕深隔着半敞的车窗，望着她说道，眉宇间隐着笑意。

　　“一定。”秦筝朝他挥挥手，微笑着说，“再见。”

　　“再见。”他开着车扬长而去。

　　回到麓源公寓，周奕深给唐霖打了个电话，简明扼要地表示他不想再看见那篇帖子。

　　唐霖跟了他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好的，总裁，我会联系技术部门将帖子处理掉。”

　　周奕深坐在书房，随意地翻看着一本古典诗集，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挑了挑眉：“我说的是，全部”

　　唐霖怔了两秒，回复道：“我明白了，总裁。”

　　挂断电话，周奕深目光落在书页上，黄白色的纸页上印着一首诗，他嗓音沉沉，念出了上面的诗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他合上书页，灌下手边的红酒，靠躺在椅背上，女孩的烂漫神情浮现在眼前。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醉了。

　　第二天下午，秦筝从外面回到宿舍，刚从包里掏出钥匙，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哀嚎声。

　　她怕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打开门，看见杜晓梦和叶欣抱在一起痛哭，许媛站在一旁安慰她们：“哎呀，没事，没了这个网站，还有其他网站嘛！”

　　秦筝小心翼翼地掠过两位痛哭流涕之人，缓缓移到许媛面前，悄悄问：“发生了什么？”

　　许媛压低嗓音回她：“八卦论坛没了，她俩的快乐源泉没有了，正伤心呢。”

　　“啊？”秦筝有些震惊，她虽对那个论坛知之甚少，但从叶欣那也了解过一些信息。

　　那个八卦论坛从成立至今已有六年时间，除了政界人士，上面的八卦对象可谓涉及各行各业的精英和名流，满足了一众人等的八卦心理，在年轻人中极受欢迎。

　　她皱着眉，“网络信息真假难辨，是是非非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论坛上各种各样的谣言太多，所以被封禁了！”

　　许媛点点头，“我觉得也是，那上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言论，比如有说秦始皇还活着，但是出不了陵墓的；有说王莽是现代人穿越的。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