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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东皇陛下也得排队 院外的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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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抓哪一个。
两个岁宁都穿着金衣,一个站在太一身边,一个坐在白卵里。前者衣袖挽了三层,脚上还没来得及穿鞋;后者从头发丝到衣摆都妥帖得很,连额间银纹都比真的更像祥瑞。
卖鱼的老孙看看天上,又看看地下,小声问:“假的会说自己假吗?”
旁边有人道:“当然不会。”
“真的也不会啊。”
众人更糊涂了。
白卵中的少女先开口:“三万年前,我被封进钟渊。她趁我魂魄离体,占去我的卵身,又勾结东皇放出梦祟。如今三城沉睡,都是她所为。”
她说得清楚,字字都踩在人最害怕的地方。
院中百姓慢慢往后退。有人认出太一身上的日轮纹,脸色比见到白貘还白。
闻辛举起天庭令牌:“都别动!此事天庭正在查。”
“天庭查了什么?”白卵少女反问,“查出她从何处来了吗?查出她在人间活过的那一世,是谁替她编出的梦吗?”
岁宁仰头:“你方才偷听得挺全。”
少女看着她:“那本来就是我的记忆。”
“你也不吃葱?”
“……”
太一掌中燃起火。
少女立即抬手。整座枕水城上空,无数白卵同时浮现。每枚卵里都躺着一个沉睡的人,细细的梦线从他们眉心牵出,汇入少女身下。
“烧吧。”她轻声道,“你烧我一寸,我便让一百个人忘掉自己是谁。”
太一的火没有落下。
“把火收了。”岁宁说。
太一看向她。
“她现在巴不得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烧。”岁宁压低声音,“烧完不管死没死人,账都算我头上。”
“孤能在她动手前——”
“你确定?”
太一停住。
城里有五千六百二十七个人,梦线又彼此相连。没人知道那少女能不能在真火落下前扯断其中一根。
“不确定。”他说。
岁宁点点头:“那就先不赌。”
她往院门外走。
太一扣住她手腕:“去哪?”
“说话。”
“同谁?”
“跟她,也跟城里这些人。”
太一没有松手。
岁宁回头:“你牵着也行,就是别把我拽回去。”
他的手指这才稍稍松了一点,仍圈在她腕上。
岁宁走到院门前。百姓哗地退开,给她让出一块空地。有人拿鱼刀对着她,有人怀里还抱着刚从梦中醒来的孩子,手抖得刀都握不稳。
“我叫岁宁。”她说。
天上的少女也道:“我才是岁宁。”
“行,那先不争名字。”岁宁指了指她,“你说我放出梦祟。证据呢?”
少女微笑:“三城梦中都有你的脸。”
“那是你借的。”
“也可能是你推给我的。”
“说得通。”岁宁竟点头,“还有吗?”
少女没想到她会认,顿了一下:“你身上有梦祟气息。”
“我刚咬过一口,也说得通。还有吗?”
“你——”
“你要抓我,总得拿点别人能查的东西。”岁宁道,“不能因为你在天上、我站在地上,就算你更真。”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白卵悬得很高,金衣少女坐在里面,的确比光着脚、袖口卷得乱七八糟的岁宁更像神仙。可像神仙,不等于说的是真的。
卖鱼的老孙最先把刀放低一点:“陈家孩子是谁救的?”
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头,指向岁宁:“这个姐姐。”
“她进梦以后有没有吃你的魂?”闻辛问。
孩子想了想:“她吃了一颗黑米。”
“不是米。”岁宁纠正。
“长得像。”
“也不能吃。”太一道。
岁宁回头:“我没咽。”
“含了。”
“做事呢,别翻账。”
人群里不知谁笑了一声,又很快憋住。方才绷得死紧的气氛松了一条缝。
白卵少女脸上的笑淡了。
“救一个人便能证明你无辜?”
“不能。”岁宁说,“所以继续救。”
她转向闻辛:“城里还有多少人没醒?”
“五千六百二十四。”
“把梦最危险的排在前面,能自己醒的排后面。再找一块空地,醒的人都过去,不许堵在别人家门口。”
闻辛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问:“你要一个个入梦?”
“先挑梦线打结最重的。我刚学会把东西分开,得多试几次。”
“三城加起来一万七千余人,你的神魂撑不住。”太一道。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岁宁看向四周,“能叫出家人名字的,都来帮忙。进不了梦,就在外面叫。像南天门还名字那样,听见熟人的声音,梦会松一点。”
人群没有立刻动。
方才的陈家女人抱紧孩子:“我男人的爹娘也在东街。我去叫。”
她先走了出去。
卖鱼的老孙把刀往腰后一别:“我家婆娘睡在鱼铺。她耳背,得凑近了骂才听得见。”
又有几个人跟上。
白卵少女俯视着他们,忽然道:“醒来又能如何?病过的人还是病过,死了的人也不会回来。留在梦里,至少没有遗憾。”
没有脸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后,慢慢抬起头。
“梦里能看见我娘吗?”他问。
少女柔声道:“能。她还记得你的脸。”
男人往白卵方向走了一步。
岁宁没有拦,只把掌心那缕皱巴巴的记忆递给他:“这里面也有你娘。只剩一点,未必能把脸全找回来。”
“梦里是完整的。”少女说。
男人的脚步停在两边之间。
他站了很久,最后接过岁宁掌中的记忆。
“她若真还在,见我不肯醒,会骂我的。”
那缕记忆碰到他时,忽然化成一只粗糙的手,从他额头轻轻抚过。黑色“回”字从中间裂开,先露出一只眼,再露出半边鼻梁。
男人捂住脸,哭得蹲了下去。
白卵少女冷冷看着,身下梦线猛地一紧。
城中同时传来数百声痛呼。
“她要把梦收走!”闻辛摇响司梦铃。
太一的金火沿城墙升起,却没有扑向白卵,而是化成一口巨大的钟影倒扣下来。所有梦线被钟声定住一瞬。
“岁宁。”他道。
“知道。”
她闭上眼,循着方才尝过的腐甜气息去找。
成千上万条梦挤进神识,吵得像一座开市的集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追着死去多年的亲人不肯撒手,还有人在梦里重新考试,急得满头大汗。
岁宁被吵得头疼,索性在太一的钟影下坐了下来。
“一个个来!”她喊,“都挤什么!”
梦当然不会排队。
太一抬手敲了一下钟影。
咚——
乱成一团的梦线被钟声震开,竟真的在她面前排成了长队。
最前面是一场失火的梦,后面跟着一场逃婚,再后面那个人大概晚饭吃多了,一直梦见自己被一只烧鸡追。
岁宁睁开眼,震惊地看向太一。
“还能这样?”
“快些。”
“你也排。”
太一眉梢微动:“孤为何要排?”
“你的梦最苦,不能总仗着认识我就插队。”
“孤在镇钟。”
“镇完再排。”
闻辛正在一旁记档,笔尖不由得停了停。
太一看见了:“这句不用记。”
“陛下说要据实为证。”
“哪位陛下?”
闻辛默默翻过一页。
岁宁已经抓住第一条梦线。她照着方才的办法,把失火的恐惧、对亡人的思念和梦祟污染一点点分开。动作仍慢,偶尔还会分错,太一便用火替她挡住反扑的黑气。
一个,两个,十个。
城里开始有人醒来。
第十一条梦线属于一个白发老妇。她没有梦见亡夫,也没有梦见年轻时的好日子,只坐在空屋里,一遍遍等一只走失的黄狗回来。
岁宁在梦中推开院门时,那只狗已经趴在门外,尾巴摇得飞快。
老妇隔着门不肯开:“开了你还会走。”
“它在外面等你。”岁宁说。
“梦里它每天都回来。醒了就没有了。”
岁宁蹲在门槛外,陪她坐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把这场梦吃掉,只从狗影的尾巴上拈出一根黑线。
“我不能把真的狗还给你。”她说,“但你可以记着它回来过。想它的时候睡一觉也行,只是天亮得开门。”
老妇醒来后,在枕边摸到一根发黄的狗毛。她把狗毛收进布袋,拄着拐杖去叫隔壁还在沉睡的孙女。
岁宁从这场梦里出来,半天没动。
太一递给她一只云皮包子。
“最后一个。”他说。
“你不是不吃吗?”
“闻辛给孤留的。”
远处正在摇铃的闻辛摸了摸空掉的食盒,很明智地没有转头。
岁宁咬了一口,才发现馅里有她不爱吃的葱。她皱着脸嚼了几下,还是咽了。
太一问:“不好吃?”
“能吃。”她把剩下半只收进袖里,“等忙完再挑。”
百姓散到各条街巷,呼喊亲友姓名。声音起初零零落落,后来连成一片。每有人被叫醒,白卵少女身下便断掉一根梦线。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
“你以为他们醒来就会信你?”她盯着岁宁,“等下一座城死人,他们照样会来抓你。”
岁宁忙得没有抬头:“那就下一座城再说。”
“你救不完。”
“先救眼前的。”
“东皇也护不住你一世。”
这一次,岁宁抬起了头。
“他说要护一世了吗?”
少女一怔。
太一也看向她。
岁宁把刚分好的梦线递给闻辛,揉了揉酸痛的手指:“我同他定的明明是七日。后来事情越吃越多,才拖到现在。以后怎么算,我们自己会商量,不劳你替我怕。”
太一沉默片刻:“不是拖。”
“那是什么?”
“七日之约早已结束。”
岁宁愣住:“什么时候?”
“昨日。”
“你怎么没说?”
“忘了。”
“你活了那么久还能忘?”
“嗯。”
他的神色太平静,岁宁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忘,还是根本没打算提醒她。
头顶忽然传来蛋壳破裂声。
白卵少女趁他们说话,扯断最后几根黑线,身体化成一道白影冲出钟罩。太一正要追,岁宁腕上的梦线却猛地绷紧。
她低头看去。
线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黑结。黑结正沿着金线往太一腕间爬,已经贴上他皮肤。
岁宁一把抓住。
黑结在她掌中张开眼睛。
白卵少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总算找到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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