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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上荒原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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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残忍的方式——职场凌迟。
在清算师的世界里,摧毁一个人的尊严,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剥夺她的价值。
沈清秋被安排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档案室。这里堆满了历年来的破产卷宗,纸张发霉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能化作实质。林知夏给她的任务,是将这些按年份错乱堆放的卷宗,全部按照公司最严苛的格式重新归档,并且要在三天内完成。
这根本不是整理,这是惩罚。是对一个曾经顶尖的古籍修复师最极致的羞辱。
第一天,林知夏特意在下班前绕到地下档案室。她推开门,以为会看到沈清秋崩溃、抱怨,或者至少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然而,她只看到了一个安静到近乎诡异的背影。
沈清秋坐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动作依旧稳得可怕,手指翻过那些散发着霉味的劣质打印纸时,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她不仅没有出错,甚至顺手用自带的工具,将几份边缘破损严重的卷宗修补得平整如初。
“沈老板好手艺。”林知夏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只可惜,修得再好,这些废纸明天也是要被送进碎纸机的。”
沈清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林总说得对。废纸就是废纸。”
林知夏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她猛地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被沈清秋修补好的卷宗,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沈清秋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破了沈清秋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沈清秋,你装给谁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林知夏咬着牙,眼底满是血丝,“你当初把我推出去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沈清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林知夏,”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生气的样子,越来越不像你了。”
林知夏愣住了。她看着沈清秋那张脸,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句话刺痛,更不知道沈清秋眼底的那抹悲悯是从哪里来的。
她落荒而逃。
第二天,沈清秋在整理最底层的一个铁皮柜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知夏站在档案室外的监控屏幕前,看着沈清秋从柜子最深处,拖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铁盒没有上锁,沈清秋轻轻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叠厚厚的、用麻绳捆扎着的信件。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她这五年来,从世界各地寄给沈清秋的信。每一封信,她都写得字字泣血,写她的恨,写她的不甘,写她在名利场里厮杀得鲜血淋漓的孤独。
可是,这些信从来没有得到过回音。
监控里,沈清秋解开了麻绳。她没有看信的内容,而是将那些信一页一页地翻了过来。
林知夏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地收缩。
在那些信件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回信,不是解释,甚至不是完整的句子。
那是无数个“林知夏”。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娟秀,到后来的颤抖扭曲,再到最后……变成了无法辨认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张划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挣扎。
而在那些涂鸦的最下面,用极其微弱、却依旧能辨认出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知夏,我好像……快要不认识你了。”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地坐在灯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女人,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她忽然想起,沈清秋最近总是下意识地揉按太阳穴;想起她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眼神空洞得可怕;想起她干咽药片时,那苦涩到极点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清高。
那是她在用尽最后的一丝理智,拼命地、徒劳地,想要记住她。
林知夏猛地转过身,疯了一样地冲向地下档案室。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着沈清秋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信件重新叠好,放回铁盒里。
“沈清秋!”林知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林知夏。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
“林小姐,”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请问……我们认识吗?”
林知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像是无数把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割开了她们之间最后一道结痂的伤口。
原来真正的死别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连你的名字都读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