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共存期间，禁止互掐》一键换新

6、第一次 许璐收

　　许璐收了伞，甩了两下水，伞骨上甩出一圈弧线，溅到程昕小腿上。
　　"……你甩我。"
　　"手滑。"
　　"你手滑每次都甩我。"
　　"巧合。"
　　许璐把伞折好，塞进程昕手里。程昕攥着一把透明伞，像捧了一大朵水母。
　　"你先进去。"许璐说。
　　"你呢？"
　　"我买个东西。"
　　"买什么？"
　　"你管我买什么。"
　　“尖酸刻薄的人类……”程昕小声嘟囔着。
　　许璐往小卖部方向走了。程昕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两把伞，水顺着伞尖滴到地上，一小滩。
　　"她买什么去了？"程昕问。
　　"不知道。"陈枳泫说。
　　"你觉得她买什么？"
　　"你问她。"
　　"我问了你又不让我问——"
　　"我没说不让你问。"
　　"你'不知道'那个语气就是不让我问。"
　　"……你读心术用在我身上了？"
　　"不是读心术，是语感。你'不知道'说快了就是'别问了'，说慢了才是真的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是快了。"
　　陈枳泫沉默了两秒。
　　"……你语感不错。"
　　"嘿嘿，三分糖。"
　　"冰美式。"
　　"你又用！"
　　宿舍里人不多。周末下午，有人回家了，有人出去了。程昕的床位在靠窗上铺，梯子是铁的，踩上去凉。她爬上去，把伞靠在墙边，水顺着伞面淌下来，在地板上洇了一小片。
　　"枳泫姐。"
　　"嗯。"
　　"你说我住上铺会不会掉下去？"
　　"你住了快一年了。"
　　"万一你控制身体的时候我不小心——"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哦。"
　　程昕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枳泫姐。"
　　"嗯。"
　　"你刚才说不会让我掉下去。"
　　"嗯。"
　　"你说话算话吗？"
　　"算。"
　　"……好。"
　　安静了一会儿。外面雨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声音软了。
　　"你说她去买什么了？"程昕又问。
　　"谁？"
　　"许璐。"
　　"你问过两道了。"
　　"你又说快了。"
　　"……"
　　"枳泫姐，我觉得许璐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说顺路的时候眼神没看我。"
　　"什么意思？"
　　"她每次说顺路都不看我。但今天比平时更不看。"程昕手扶着下巴，眉头微皱的说道。
　　"……你观察力确实可以。"
　　"嘿嘿，我观察你更多。你掐我大腿的时候手劲特别大，你生气的时候呼吸会变浅，你——"
　　"冰美式。"
　　"……你每次都用这个。"
　　许璐回来了。门响，程昕从梯子上探出头往下看。
　　许璐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薯片。程昕看到一下子就爬了起来。
　　"你真买东西去了。"
　　"我说了买东西。"
　　"买牛奶和薯片？"程昕眼泛金光。
　　"嗯。"
　　许璐爬上自己的床——她在上铺对面。把牛奶放床头，薯片拆开，咔嚓咬了一片。
　　"你吃吗？"她举了举袋子。
　　"吃。"
　　程昕从梯子上探着身子够，许璐把袋子递上来。程昕捏了一片，咔嚓。
　　"你今天物理课画那个受力图，"许璐说，嚼着薯片，"方向对了。"
　　"……嗯。"
　　"你以前从来没画对过。"
　　"今天运气好。"
　　"你运气好了一整天。"
　　程昕嚼薯片的动作慢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璐翻了个身，面朝墙，"就是觉得你今天挺精神的。"
　　"……哦。"
　　安静了一会儿。薯片袋子哗啦响。
　　"程昕。"许璐发了声。
　　"嗯？"
　　"你今天早读念英语念了八遍。"
　　"……嗯。"程昕敷衍道。
　　"以前你最多念两遍就放弃了。"
　　"我今天心情好。"
　　"而且你昨天竟然写作业了。"
　　"抄的，你信不？"
　　"行。"许璐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就是觉得你最近像换了个人。"
　　程昕的手顿了一下，她果然感觉到了。薯片捏在指尖，碎了，渣掉在枕头上。
　　"三分糖。"她在脑子里说。
　　"什么？"陈枳泫问。
　　"没跟你说话。"
　　许璐翻了个身，薯片袋子又哗啦响了一下。
　　"程昕。"
　　"嗯。"
　　"你明天还刷题吗？"
　　"我什么时候刷题了？"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许璐无情拆穿。
　　“刷……吧？”主要看脑子里这位活爹，不，活祖宗。
　　"那我也起来。我陪你。"许璐的语气放柔了些。
　　"你不是减肥吗？你每天十一点吃薯片两点睡。"
　　"减肥和陪你又不冲突。"
　　"……哦。"
　　程昕缩回被子里，面朝墙。薯片渣粘在手指上，她刚打算蹭在床单上，结果手就动不了了。
　　"枳泫姐。"
　　"嗯。我建议你先把手洗干净再跟我说话。"
　　“哦”程昕听话的在床头扯了两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躺了下去。
　　"许璐说她陪我。"程昕回归正题。
　　"嗯。"
　　"她真好。"
　　"嗯。"
　　"你'嗯'了两次。"
　　"……嗯。"
　　"你敷衍我。"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陈枳泫没说话。程昕翻了个身，面朝墙。
　　雨彻底停了。窗户开着，外面夜市还没收，隐约能听见吆喝声，远一声近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名字但听不清。
　　"枳泫姐。"
　　"……又怎么了。"
　　“你应该很厉害吧？”
　　“为什么这么想？”陈枳泫听到小孩说着，竟然愣了一会儿。
　　“你学习好还特别自律，人又沉着，而且很靠谱……不像我……”程昕缓缓低下了头。
　　“不厉害，我没有你厉害！”陈枳泫赶门开口打断。“真的。”害怕小孩乱想，她又补了一句。
　　程昕没接话。过了很久，呼吸慢下来，像是快睡着了。
　　"三分糖。"她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然后没声音了。
　　陈枳泫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夜市的吆喝声，一声一声，远了，又近了。
　　她想，十七岁的人睡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夸你。
　　她二十六岁，第一次被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