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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迟到追上了 陈枳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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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枳泫是被一首歌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空调,是手机外放,一个女歌手在唱"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很……青春……吧。
她睁开眼。
天花板贴满了海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笑着,可以看出牙很白,旁边写着"XX演唱会全国巡演"。
她慢慢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圆圆的,左手食指有一小块墨水渍,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串了颗小银铃铛。
这不是她的手。
陈枳泫今年二十六,右手食指有茧,左手腕上戴的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硅胶表,上个月表带断了用透明胶粘的。
她猛地坐起来。
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跟她自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两个声线撞在一起,像两列地铁迎面怼上。
"——谁?!你谁啊?!我脑子里怎么有个人?!"
声音尖得发抖,带有小孩子那种一惊一乍,但尾音往上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劲。
"闭嘴。"陈枳泫说,声音从这具身体的喉咙里出来,偏亮,带着点哑,跟她平时那种低沉冷静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你闭嘴!你在我脑子里!私闯民脑知道吗?!"
“啊……啊?我不是才带着箱子和毯子被赶出来吗?”
“这是我身体!什么被赶出来呀?闹鬼了!”程昕大呼小叫。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陈枳泫突然愣了一瞬。
陈枳泫做了一个本能动作——掐了大腿一把。
"嘶——嗷!你掐我?!"
"我没掐你,我掐自己——这是你身体,我掐的是你大腿。"
"那我也疼啊!你掐那么重干嘛!你属螃蟹的吗?!"本来就已经一惊一乍的声音变得看见尖锐起来。
“……我试试。”
“你试试?!我腿上要留印子了!”
陈枳泫低头。米白色的睡裤,扯着裤腿薅起来一看,程昕的大腿上掐出来一块红印子,清清楚楚。
“你腿上红了一块。”陈枳泫平静地说。
"废话!你掐的!疼死了!下次你再掐我腿我跟你拼命——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可以咬舌头!"
"……你咬的是你自己的舌头。"
“那我也要咬!”
陈枳泫没说话。她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其实她从来没遇到过。她二十六年的生活里,混乱是有的,但那种混乱是安静的、闷的,像被塞在纸箱里搬出家门那种。不是这种——脑子里有个十七岁的小孩在尖叫,声音亮得像六月正午的太阳晒在铁皮上。
"所以,"陈枳泫试探着开口,语气还是她一贯的冷静,"你也能感觉到我掐的?"
"废话!你掐那么重我能感觉不到吗?!等等——"程昕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刚才说'试试'?你试探我?你拿我腿做实验?!"
"……"
"大妈,您多大的人了能不能讲点道理?!"
"没人跟你说过你很没礼貌吗?我才26,怎么在你口中就成大妈了?"陈枳泫用不属于自己的手抚了抚眉头,无奈的说。
"那你竟然比我大9岁,这还不是大妈呀?或者我叫你大姐?"
"随你。"嗯……至少比大妈好听,陈枳泫想着。
"但是大姐你也能不能讲点道理啊?"程昕回归话题。
"你在跟一个长辈讲道理?"陈枳泫饶有兴趣的说道。
"对啊!年龄不是免死金牌!"
陈枳泫没接话。她趁这会儿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满。书桌上堆着卷子和课本,墙上贴着一张浙大的明信片,边角卷了。床头柜上摆个相框,一家三口,中年夫妻笑得憨厚,中间夹着这张脸的主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她穿着浅蓝色的冲锋衣,笑起来的样子很灿烂。
"你叫什么?"陈枳泫问。
"程昕。你呢?"
"陈枳泫。"
"陈枳泫……"程昕在脑子里念了一遍,拖了个长音,"枳泫姐,你名字怎么跟中药似的。"
"……"
"枳实、枳壳,你妈是不是中医?"
"不是。"
"那你爸呢?"
"不是。"
"那为什么叫枳泫?"
"……你问题很多。"她不好意思跟小孩说,那是给自己弟弟取名字的时候算命师傅顺便送的。
"我好奇心重嘛!嘿嘿,枳泫姐——"
"别叫姐。"
"你不是说我可以叫你姐吗?你大我九岁!你是我半个爹——不对,姐!姐!"
"……随便。"
"嘿嘿,枳泫姐,我们得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这个——你能不能看一眼时间?我隐约觉得要迟到了但是我又不想确认——"
陈枳泫转头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闹钟是最新款很贵的那种,与自己曾经手上戴的表显得反差极大。
"七点四十一。"她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八点上课!我教室在四楼!从宿舍走过去要十分钟!我要迟到了!"
"迟什么?"
"早自习!班主任点名的!迟到一次罚抄课文十遍!十遍!我上次迟到抄到手抽筋!"
陈枳泫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弹起来了。赤脚踩地板,拉开衣柜扯校服外套,手忙脚乱往身上套。
"左边那个!左边!蓝色那件!不是那件黑的!那是我姐的——不对我没有姐——反正左边那件!"程昕在脑子里喊。
"我知道——"
"鞋!鞋在门口!别穿错了那是许璐上次落我这的——"
"哪双?"
"左边那双!不是红色那双是白色!白的!"
“不是啊大姐,你能不能就待在那儿别动?咱俩任选其一来行动,不然我害怕等会二脑二用直接飞出去。”
陈枳泫嗤笑了一声,还是单脚跳着穿鞋,差点摔了。
"你平衡感怎么这么差?!你平时不运动的吗?"
"我加班。"
"加班又不加班腿!"
"……"
"鞋带系紧了没有?"
"系了。"
"再系一下!上次我跑步鞋飞出去了,砸到前面同学后脑勺,他以为被暗器打了——"
“那你的经历很丰富了。”陈枳泫打趣道。
但还是听话的蹲下来又扯了一把鞋带,拎起书包冲出门。
走廊里全是学生,吵吵嚷嚷往教学楼涌。程昕的身体夹在人流里往前挤。
"左边楼梯!左边!右边那部电梯坏了三个月了没修——你别去右边!"
拐弯差点撞栏杆。
"你慢点!"
"来不及了!"
七点五十三。
爬上四楼,肺像被人攥着,腿发软。推开教室后门,四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程昕同学,你今天——"
"对不起老师!起晚了!"
声音从程昕的嗓子里出来,亮亮的,带着喘。全班安静了一秒,有人小声笑。
班主任看了她三秒。
"进去吧。下次注意。"
溜回座位,趴下。
“对了,课文还是得抄。”班主任赶紧补充道。
"……活过来了。"程昕在脑子里长舒一口气,然后突然来了一句,"枳泫姐,你知道'只要我跑得够快,迟到就追不上我'这句话是错的吗?因为我刚跑完了,迟到还是追上了我。"
"……"
"三遍课文,就三遍!枳泫姐,你帮我抄抄呗。"
"不帮。"
"你二十六岁的人欺负我十七岁的——"
"那就当我虐待小孩吧。"
"小气。"
窗外六月的风吹进来,窗帘微微鼓起,像是要诉说什么故事。陈枳泫趴在十七岁的课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大腿上还有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程昕的腿,程昕的疼。
她想,这大概是最离谱的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