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学成归来后》文刀今浅

5、送你回家 李逐，我们

　　出了酒吧，天都阴下来，像要下雨。
　　谢从南有几个混的朋友，一些场景见怪不怪。不过看到李逐那个样子，谢从南还是莫名心惊。
　　“怎么那么狠？”
　　李逐回忆起垃圾场那群人的对话，“他应得的。”
　　他们随意找了一家打印店。
　　李逐拿过谢从南的手机，划着相册，主角都是袁子皓，或喝酒，或赌牌。再往前翻，是袁子皓和女生举止亲密的照片，五官都很清楚。
　　打印时间不长。
　　直到还戴着热的照片被紧紧握在手里，才看到手腕处的抓伤。李逐摘下帽子，一滴雨落在脸上。
　　他和谢从南往前走，看到书店外的女生时，步子很快停下。
　　女生正抬头看天，嘴巴微微撇着，长发就柔顺地垂到背后，恬静美好，不满天气突然变坏。
　　她怀里抱着本书，被黑色外套包着的身体有些单薄。
　　李逐的手不自主地颤颤，把用塑料袋包着的照片装进裤子口袋。
　　谢从南注意到了，轻挑下眉。他记得李逐手机里有一个女生在旗台上领奖的照片，谢从南是在一年前偶然发现的，和眼前女生的长相一模一样。
　　“她就是徐祝栖？”
　　李逐还看着徐祝栖，“嗯。”
　　谢从南就住在附近，拍拍李逐肩膀，识趣先离开了。
　　天公不作美，徐祝栖看了近一个小时的书，还买了本新书。出来就要下雨了，她还要去超市买菜。
　　她丧气地叹口气，懊恼没有带伞。转身时，发现李逐就在前方。
　　徐祝栖惊得说不出话，李逐没穿校服，就少了一点拘束，只是云水湾千千万万中普通又张扬的少年之一。
　　他的手自然垂在两侧，一手还拿着灰色棒球帽。
　　徐祝栖决定把李逐当成一个新朋友来对待，放下过去，也还不错。
　　之后，她一步步向李逐走去，打了个招呼，“李逐，好巧啊！”
　　李逐听见徐祝栖叫出他的名字时，才缓过神。从酒吧里带出的混沌感全部消失不见，空气变得清新。
　　“好巧。”
　　谢从南随口提的话，今天常规运行的车在下午五点就停了。他问：“你一个人？”
　　“我来买点菜。”徐祝栖点头，又举起手里的书，“还有书。”
　　徐祝栖又问：“你来这做什么？”
　　“不做什么。”
　　徐祝栖被他的回答噎住，真是校内校外都一样的冷。
　　“你要怎么回家？”
　　“坐大巴车。”
　　李逐抿嘴，向前走，徐祝栖在原地转了一圈，不明白李逐为什么突然走了。
　　李逐转过头，向徐祝栖轻抬下巴。
　　“去哪？”徐祝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有点疲惫，她看清楚了，李逐眼里有红血丝。
　　“去车站看看，今天好像要停运。”
　　“啊？”
　　徐祝栖很少坐大巴，基本都是谢陶接送。李逐说要停运，她就有点慌，来了回不去就很麻烦，谢陶公司很忙的。
　　李逐继续往前走，徐祝栖快走几步跟上。
　　等到了车站，嫌帽子拿着碍事，又重新戴上，去找告示栏里相关的内容。
　　他一手撑在墙上，告示栏设置有点低，只能微弓着身去看。
　　小时候李逐就比同龄人帅，可能是那时候他比旁人瘦，没有婴儿肥。现在他长大了，从前被藏住的锋芒都显出来，徐祝栖不可否认，确实是好看的。
　　李逐找到相关内容，手指上去点了点。徐祝栖慌张转移视线，看向公示单，确实说了今天四点过后停止发车，还是怪她没有提前打听清楚这些事，就心血来潮来镇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盯着打印字体看了几遍，想着该怎么回去。
　　李逐等着她思索，眼睛黏在她沾上雨滴的头发上。因为带着帽子，他有了几分掩耳盗铃的胆子。
　　徐祝栖正要和李逐说什么，眼珠一转，就看到李逐靠墙的手上触目惊心几道红色伤口。她之前注意力不在李逐手上，现在才发现。
　　“你的手怎么了？”
　　李逐把手收起来，“没事。”
　　那些明显的血迹已经被他冲洗过，只有手臂上还有些许痕迹，被徐祝栖注意到了。
　　李逐不止几道伤口，手指关节处都泛红破皮了，并不像普通的擦伤。
　　这附近好像有小诊所。
　　“等一下。”
　　徐祝栖过了马路，掀起店门的帘子，很快消失在诊所里。
　　心快要跳出来，李逐不知道过了多少秒。
　　店门前终于又出现了熟悉的人影，手里提着药。
　　徐祝栖慢慢靠近他，书夹在腋下，挤着肩膀把口袋里的酒精湿巾拿出来，递到他的手里，说：“先擦一下。”
　　李逐接过，不小心触碰到徐祝栖的指尖，整只手微微后缩。徐祝栖认真地看着那些伤口，没注意到李逐的反常。
　　酒精湿巾刺激很小，伤口周围流干的血迹都被擦掉。
　　徐祝栖又拆开碘伏的包装，喷在棉签上。之后又把棉签递给李逐。
　　李逐又一次触碰到女孩指尖时，觉得呼吸的频率已经达到了上限。
　　他重重压在伤口上，再次感受到痛时，得以挣脱出来。
　　徐祝栖轻啧一声，“别压那么重，渗出血了。”
　　“嗯。”
　　李逐答应了，手上的动作却捻磨似的加重，痛觉让他太阳穴猛跳。
　　徐祝栖抢过棉签，“我来吧，你的力道太重了。”
　　徐祝栖擦的很轻很慢，几条抓痕从小臂处延伸，直到手腕，触目惊心。她垂下头，呼吸平稳，打在李逐的手臂上。
　　这些伤口一看就是打架造成的。云水第一中学管理严格，如果被抓到斗殴是会被开除的。
　　但她也知道云水湾的教育水平不算太好，除去他们学校，其他学校管理不好，学生打架不在少数，她也听说过有闹出人命的。
　　无论过去多久，徐祝栖都认为李逐不是会打架的学生。
　　“你打架了吗？”
　　她抬头去看帽檐下的李逐。
　　李逐立刻移开视线，否认：“没有。”
　　……
　　毫无信服力。
　　徐祝栖取过李逐手心的酒精湿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轻轻道：“以后别打架了，这是学校的红线。”
　　李逐没回。
　　徐祝栖只好把口袋递给李逐，嘱咐他以后轻轻擦。
　　天越来越黑，要下大雨了。徐祝栖估计要被淋成落汤鸡。她得快点买菜，然后走回去。
　　在她向李逐告别前，怀里的书被抽走，到了李逐的手上。
　　“去哪买菜？”
　　“嗯？”徐祝栖呆愣原地，眼睛扑闪像一只小兔子。
　　李逐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载你去。”
　　他又指指天，“快下雨了，走回去要四十分钟。”
　　徐祝栖的书被李逐“挟持”，于是她又眼巴巴跟上李逐。
　　李逐的车是普通的电动车，载徐祝栖绰绰有余。
　　“上车。”
　　徐祝栖看向李逐，心里发难，她还没坐过这种车。
　　她犹豫着，还是抬起脚，踩在踏板上。重量都在车的一侧，但车身被李逐掌得很稳，没有摇晃。
　　徐祝栖没有支撑，又不好意思碰到李逐，只好撑着尾部的小箱，慢慢坐下去。
　　“谢谢了。”
　　李逐从后视镜看见徐祝栖放在后备箱上的手，没有说话。
　　城镇的路很窄，交通管制松散，基本都是横乱穿行。
　　她从记事起就是轿车出行，看见这种电动车穿行，总是没来由地慌。
　　夹着细雨的风把李逐的衣服都吹的鼓起来，背影很高大。李逐还没有带头盔，不过开得很稳，基本都是靠边开的，该让车的时候就停下，让徐祝栖放心些。
　　车在超市前停下，徐祝栖提醒道：“这里开车好危险，斑马线都很少。”
　　所以更要带头盔。
　　李逐看一眼徐祝栖，徐祝栖立刻把嘴闭上。自己都坐过车了，还在这当马后炮说什么安不安全，确实有点招笑。
　　李逐道：“你去买吧。”
　　徐祝栖走到超市门口，看见李逐孤零零的背影，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事就看天。
　　她听见自己开口：“李逐，一起吧。”
　　她只买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和零食，没浪费太多时间。想着李逐在，为了避免尴尬，没有买卫生巾，反正家里还有余量。
　　她刚准备付款结账，收银员就指指李逐说他已经付过了。
　　徐祝栖有些震惊，李逐在超市里都跟着她，只是进超市的时候她走得快一些。
　　她买了接近五十元，把数字牢牢记在心里。
　　“你什么时候付的款？”
　　遮雨棚的塑料布蒙上一层细密的雨珠，开始下雨了。
　　“我奶奶喜欢来这买东西，在这存了钱，直接从里面扣。”
　　李逐把徐祝栖从山上带下来之后，她跟着谢陶去李家道谢时，见过那个和煦的奶奶，很有亲和力。谢陶后来说，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教出像李逐这样知礼的孩子。
　　“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你也给我买了药。”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她买碘伏那些总共才十多块，李逐这里可是五十元。
　　李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把车尾箱里本来就密封好的新书又套上一层。随后看向站在遮雨棚下的徐祝栖，眼镜上已经飘上一点雨。
　　“要不要放眼镜，一会淋湿了也看不见。”
　　徐祝栖倒是觉得没事，不过看李逐的手已经递过来。于是她飞快取下眼镜，放在李逐的手心。
　　她度数不高，取下眼镜也能看清楚李逐。
　　李逐把眼镜和书一起装进塑料袋里，系好放回尾箱。
　　李逐勾身接过徐祝栖身侧那一袋食材，又取出里面的头盔和雨衣。
　　“刚才觉得路程近，没戴头盔。以后我都会戴的。”
　　徐祝栖脸一红，心虚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逐微不可察地笑笑，发现徐祝栖很爱脸红。
　　他把头盔递给徐祝栖，“现在只有一个头盔。”
　　徐祝栖摇头，“你戴吧。”
　　李逐直接解开头盔扣子，套上徐祝栖的脑袋。又把单人雨衣铺开，从头盔上慢慢往下套，把徐祝栖整个人都遮住了，成为一只小企鹅。
　　徐祝栖看向外面的雨有变大的趋势：“你怎么办？”
　　“我有帽子，而且雨不大。”
　　可是帽子遮不住，雨在变大。
　　李逐态度强势，徐祝栖只能心里腹诽。
　　徐祝栖想扶着尾箱上车，李逐幽幽开口：“这个尾箱质量不好。”
　　徐祝栖立刻松开尾箱，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她艰难地爬上电动车，一只脚刚跨过座位时，就踩在过长的雨衣上，重心不稳，下意识搭上了李逐的肩，一手都抓紧了。
　　人坐正后，徐祝栖带着窘迫，觉得自己丢脸到家了。
　　“抱歉，我刚才没有站稳。”
　　雨打在雨衣上，也砸在身上，车已经开上路。
　　徐祝栖听到李逐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徐祝栖。”
　　她的心一跳，眼眶不知怎么就涩起来。
　　李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真的是只有李家才能养出的好孩子。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她需要曾经那些记忆才有勇气接近李逐，而李逐永远很好，哪怕现在她只是转校结识的新朋友，依然可以温柔对待。
　　她觉得小时候她所珍视的那一份友情是不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
　　但对于李逐这样好的人，天生拥有关怀的能力，她所珍视的感情，也只是李逐对待朋友正常的态度，并非特殊的，值得长久记住的。
　　她看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山，是最柔软的纱，轻柔包住翠绿。
　　再近一些，就是李逐被雨淋湿的修长一截脖颈。李逐不算白，这可能与徐祝栖记忆里他总是走在太阳下有关。
　　那时候害怕他中暑，她还会煮薄荷水给他喝。
　　徐祝栖心里升起一种不甘和委屈。雨水砸进她的眼里，她揉揉眼，揉不尽湿润的感觉。
　　路程走到一半，田地都积满了雨水。群山下的水泥路上，只有一辆电动车。风雨无阻，永远不会倒下。
　　李逐侧头问：“有没有淋雨？”
　　他声音很大，不会淹没在雨里。
　　徐祝栖也大声回：“没有！”
　　李逐就继续加速。
　　徐祝栖一路上都在为李逐指方向，到了小洋房，徐祝栖扶着李逐的肩膀下了车，打开大门。
　　李逐抹了一把脸，看见徐祝栖拢着雨衣，冲他招手。
　　李逐把车开进院里的棚下，帽子浸满雨水不舒服，发尖都在滴水。
　　徐祝栖取下头盔和雨衣放在车后座，和李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浑身都是干爽的。
　　徐祝栖跑进屋子，拿来一套新的一次性浴巾，这还是谢陶上个月出差带回来的，一直也没有机会用。
　　李逐全程没有动过，徐祝栖递过纯白的浴巾，“先擦擦吧。”
　　李逐接过，没有用，攥在手里。
　　徐祝栖看出他的犹豫，解释道：“是一次性的，新的。”
　　李逐放在脸上，吸干雨水。接着是头发，他简单擦几下，至少不会再滴水了。
　　随后他把箱子里的两个塑料袋拿给徐祝栖，视线下移，她裤脚以下全浸湿了。
　　徐祝栖注意到他的伤口，早就被雨水冲掉了碘伏。本想着伤口有点深，要透会儿气，这下被水淋过更吓人了，周围的皮肤都发白。
　　徐祝栖用棉签擦干净周围的水，拿出药袋里的创可贴，贴了几个明显的伤口。
　　“谢谢。”
　　徐祝栖看见李逐的眼睛被雨冲刷过，亮晶晶，像山里的小狗。
　　“应该我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回家。”
　　李逐手臂贴着创可贴，异感明显，垂眸看见徐祝栖浓密的睫毛扇动。
　　其实她可以不和他说谢谢。
　　“走了。”
　　李逐动作利落，转身就走。
　　徐祝栖攥紧拳头，“李逐。”
　　背影一顿，微微侧头，要听她说话。
　　“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徐祝栖想，如果李逐忘记了，那就再成为一次朋友，或许某一天，他会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