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学成归来后》文刀今浅

3、当你凝视太阳 太阳看久了

　　第二天清晨，天没大亮，三班门前围了几个人，为首的是袁子皓，他手里提了一份早餐。
　　三班教室里只来了几个学生，都探头往外面看。
　　“这一大早就送来爱心早餐，她不得被你感动哭啊。”
　　袁子皓提着早餐晃，上学期作文大赛，文科生倒是不少，理科就徐祝栖一个人参加了。谁知道，最后杀出重围，推上去参加省赛的只有徐祝栖一个人。这个女生很安静，总是抱着书看。
　　袁子皓借着文学探讨的理由搭讪徐祝栖，谁知道对方就冷冷一句“作文套模板”给他打发走了。他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冷冰冰的女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拿下这样的女生，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可是件很有征服欲的事情。
　　“子皓，你这个都追多久了，人家都不带理你的。”
　　“看到了吗，这是理科三班，里面的都是一群学霸。怎么看得上文科生啊！”
　　袁子皓表情臭了些，身边人拍拍肩：“别瞎说啊，哪点比不上那徐祝栖了？”
　　袁子皓又想到徐祝栖那张冷脸，带着对他的厌恶排斥，低声骂了一句，“不过玩玩而已，老子也不是真看得上她。”
　　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围着的几人都被撞开。袁子皓吃痛捂着肩膀。
　　正准备开骂，发现是一班大名鼎鼎的新转校生。此刻那人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李逐比袁子皓高，自上而下地扫了袁子皓，最后看到袁子皓手里提的早餐，轻笑一声。
　　袁子皓觉得这人有些怪，看他的眼神闪过轻视，让人不太舒服。
　　“给我，我帮你。”
　　袁子皓刚要掐架，窝着的气就消了，新同学还上赶着帮忙。
　　“你认识徐祝栖？”
　　李逐没回这句，“我看见温老师往这边来了。”
　　袁子皓有些狐疑。但温黎是三班班主任，袁子皓不敢舞到老师面前。毕竟文科班级在二楼。
　　他笑着拍拍李逐的手臂，递过口袋，“谢了，兄弟！”
　　一群人又笑着走了。
　　李逐注视着袁子皓离开，手里的豆浆和烧卖还冒着热气，灼得指节发红发痛。
　　他薄凉的唇此刻收紧了，带着下颌的肌肉都在用力，整个人锐利得像一只箭。
　　鸟儿在走廊外的枝丫叫着，一声声，冲击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一切都无人得知。
　　少年继续向前走，进了一班教室，随手把早餐扔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才话没说完，他是帮袁子皓把早餐扔了。
　　前排的女同学注意道：“没吃的早餐就直接扔了？”
　　她看得清楚，鼓鼓的一袋，都没有碰过。
　　李逐往位置上走，灯光扫过他的发，五官都亮起来。
　　“店里做的脏东西，扔了就扔了。”
　　徐祝栖到教室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她微抿唇，不明所以。
　　她从书包里取出教材，就有同学来找她。这是英语课代表，但和她不算太熟。
　　“祝栖，今天一早袁子皓就来我们班门口了，还拿了早餐，好像要找你。”
　　徐祝栖微拧眉，自从上学期开始她的身边就充斥着袁子皓这个名字，哪怕她已经拒绝袁子皓并明确表示过她并不喜欢袁子皓。
　　“不关我的事。”
　　徐祝栖翻开教材，开始勾画今天英语要默写的句子单词。
　　本来是想听八卦的同学看徐祝栖兴致并不高，飞快把后面的事说完：“后来一班的李逐和袁子皓说了几句，这早餐就给李逐了。”
　　中性笔画得直直的线突然拐了个弯，徐祝栖征愣一会儿，才继续勾。
　　“你没收到早餐？”
　　徐祝栖抬眼看向她，“我难道应该收到早餐？”
　　徐祝栖有点生气，同学就没再多问，悻悻一笑，“没有没有，那看样子李逐是和袁子皓认识吧，这早餐就是给李逐的。”
　　徐祝栖继续勾画，力道加重。
　　第二节下课，全体师生去操场跑操。再回教室，已经是过去二十分钟了。
　　因为运动过，徐祝栖脸颊微红。孙芙先回教室，她去厕所用水给脸降温。
　　跑操时，袁子皓又来找她，问她早餐好不好吃。
　　徐祝栖撇嘴，“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袁子皓能那么无赖，她看得出袁子皓并不喜欢她，追她只是乐子。
　　只是，李逐为什么会和袁子皓认识？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拐角处，肩膀撞上一个人，手臂相贴，先是皮肤黏灼的热感，随后就是熟悉的味道。
　　是李逐。
　　时间过得很慢，李逐的手又不自觉握紧，但徐祝栖并没有发现。
　　“不好意思。”
　　李逐道歉，又要继续向前走。
　　“李逐。”
　　徐祝栖嘴比脑子快，叫住他。
　　李逐才抬一步脚，停在原地，转身看徐祝栖。
　　徐祝栖：“你认识袁子皓吗？”
　　李逐回答很快：“不认识。”
　　徐祝栖抿嘴，稍微靠近些，问：“那我们呢？我总觉得你特别眼熟。”
　　李逐的神色暗淡一点，最后才道：“不认识。”
　　回答干脆利落，徐祝栖心里莫名被扎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他要拿走袁子皓的早餐呢？
　　徐祝栖很后悔唐突问了李逐第二个问题，无论如何都很像搭讪，李逐言简意赅的回答又很像拒绝。
　　两人之间又陷入诡异的沉默。铃声响起，打破僵局。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袁子皓不是好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李逐和他走得太近。
　　徐祝栖勉强堆起一个笑着，向李逐挥手，先回了教室。
　　马尾在校服后晃动，活像被风吹动的柳丝，带着轻盈。
　　刚才不小心相撞的皮肤像被刻上了烙印，李逐的眼一眨不眨看向远处，不敢触碰手臂那处滚烫之地。
　　今晚是李逐值日，三晚下课，李逐拖着一袋垃圾，走向操场附近的垃圾场。那边路灯灰暗，大晚上总有学生爱去那玩。
　　李逐听见垃圾场背后传来谈话声。
　　“我操，皓哥，你从哪拿的好东西？”
　　“老子买的啊。”
　　袁子皓身边几个人都在夸袁子皓有钱。
　　李逐刻意放慢脚步声，放下垃圾后没有离开。
　　“今天那个徐祝栖说把我给她的早餐扔了，就她那个样子，拒绝我那么多次上瘾了是吧。”
　　“皓哥，其实我觉得她喜欢你，有些时候她看到你还会脸红呢！”
　　“要不后面找机会，趁她家长不接送，在校外把她堵了。看她还敢不敢拒绝你！”
　　这话刚落，一团黑影从他们头顶落下来。一群拿着烟条的学生差点吓尿，他们面前被扔了一袋垃圾。
　　“操，扔垃圾当射门呢！”
　　几人咒骂起来，又害怕被老师发现，一溜烟跑了。
　　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快，抬头低头之间，一天就过去。已经是第三周了，徐祝栖都只远远见过李逐，连招呼都没打成。
　　徐祝栖每日置顶的计划都被规划得很好，又被规整地一项项划去，代表完成。
　　她坚持每晚去问问题。周五，她填好报名表，交到王老师办公桌上。
　　她下意识向老侯办公桌那边望去，李逐正在那，他的手在动，正在写东西。
　　徐祝栖握着错题本，站定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过去。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李逐的笔已经停了，他正在写英语试卷，听力那页的标题是去年高二的期末卷。
　　李逐看着她，没说话。徐祝栖露出浅浅的笑，带出右颊上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侯老师不在？”
　　“嗯，要问问题吗？”
　　李逐的话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不知道是要问他还是问侯老师。
　　但徐祝栖还是点头了。因为李逐讲的物理格外简单易懂。
　　李逐主动接过她手中的错题本，像上次一问道：“哪些题？”
　　徐祝栖自觉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李逐已经在看错题了。这一刻，徐祝栖觉得李逐没有变，他始终带着一股谦逊的气质，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她来问题，他就立刻埋头开始看题，舍去无意义的一切动作。
　　“标注红星的那道大题。”
　　李逐已经开始动笔写思路。徐祝栖又想起当时李逐守荷花的时候，露出的腿根被蚊子咬起一个个小包，明明痒的不行，也没什么反应，只偶尔用手挠几下。一心坐在田埂上，看天，看鸟，不知在想什么。
　　云水第一中学是省重点示范高中，学风很好。像徐祝栖这样特意留出第三节晚自习来问问题的学生不少，守晚自习的老师身边基本都堆着学生，也有很多学生像李逐和徐祝栖一样，同学之间解决问题。这一切都并不稀奇，特别是像徐祝栖这样的三好学生。
　　所以四周走动的同学老师很多，但并未怎么注意到老侯办公桌的两人。
　　题讲了将近15min，也只讲完思路，至于计算还得徐祝栖自己努力。
　　徐祝栖道完谢，又瞟了眼英语试卷，这是她暑假做过的一套，还有些印象。
　　“你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做期末试卷了？”
　　“英语比较吃力，想多练练。”
　　徐祝栖也听说过，李逐在清田成绩很好，高一期末考试好像进了市前十，所以转校直接进了特优班。
　　他这分明是谦虚的说法。
　　李逐一手撑着试卷，推到徐祝栖面前。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劲。
　　徐祝栖没反应过来，李逐冲她挑眉：“这篇选词填空对我有难度，帮我看看？”
　　徐祝栖脸又不自主地泛红，“你知道我会？”
　　看李逐那样子，打定她英语很好似的。
　　李逐眼睫微颤，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徐祝栖能感觉到他很紧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徐祝栖懊恼自己又把天聊死了，她和李逐现在就是普通同学，李逐已经忘记她这个儿时伙伴，说话也不适合开玩笑。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会，我来看看。”
　　徐祝栖的英语很好，这归结于谢陶的远见。从小就开始培养徐祝栖的英语兴趣，学前教育也是以英语为主，所以现在也不论有没有英语天赋，词汇量就已经达到一定水平了。
　　“不用和我道歉，你又没错。”
　　李逐看着徐祝栖，一字字说得认真。徐祝栖觉得他的眼睛又亮起来，初秋夜里的燥热又像细密的针钻进校服，攀附背上。
　　她看着题目，李逐已经填了几个空，是标准的斜体，很是规整。
　　徐祝栖想，这也许就是英语老师口中常说的一看作文字体和排版，就可以得高分的那一种。
　　“When you stare into the sun……”
　　徐祝栖下意识念出第一句，忽的笑了。
　　她在她擅长的部分，就是最自信的，将涉及的语法知识和细节都认真标记在试卷旁，相较于李逐清瘦的斜体，她是学校最喜欢的衡水体，显得圆润。
　　李逐正在看标注的笔记，感觉要把试卷盯出一个洞来。似乎全部记在心里了，才把试卷收好。
　　“为什么笑？”
　　徐祝栖抿唇，轻声道：“以前有个朋友，喜欢坐在田埂上，有时候看着天就能过完一下午。我那时候特别坏，故意逗他，逼着他看太阳，他连打好几个喷嚏。”
　　“所以‘When you stare into the sun’，你不会想知道一颗遥远的恒星是否感受到了你的目光，你会打喷嚏。”
　　选词填空开头的第一句很有哲理性，但这才是徐祝栖想和李逐说的。
　　徐祝栖透过眼前的李逐，看见了那个时候和她谈天说地的李逐。
　　李逐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只是在听她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很久，他才起身，“看太阳太久，是会打喷嚏。”
　　李逐几乎擦着徐祝栖的肩离开了。
　　徐祝栖只能捕捉到他眼尾那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