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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 临近月尾, ...

  •   临近月尾,顾明接到陈亚琴电话。此时他正在实验室里整理实验数据。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清来电显示,便按了静音键。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拨过去。
      “妈。”
      陈亚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明啊,忙不忙?”
      “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傅叔叔明天请你方伯伯一家吃饭,让你也过来聚聚。”
      顾明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记录本的边缘。
      如若不是自己还有价值,不然哪有资格参加这种场合。他心中清楚,这顿饭局名为家宴,实则是那位所谓的傅叔叔在生意场上的一次资源置换,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摆上台面的筹码。
      “我知道了,明天几点?”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晚上七点,就在家里吃。”
      陈亚琴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快了些,“你傅叔叔特意交代的,说方伯伯很欣赏你,想多聊聊。”
      顾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帘,看着实验台上那些冰冷的仪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欣赏”二字,在这个圈子里往往意味着待价而沽。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仪器上的指示灯不断闪烁,映照着他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冷意。顾明将手机随手扔在实验台上,屏幕撞击金属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重新拿起记录本。
      “师哥——”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寂。顾明抬起头,看见同门的师弟沈珩溢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顾明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随手将记录本合上,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没事,”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有点累。报告给我吧。”
      师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报告递了过去,目光在顾明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再多问,只是轻声叮嘱道:“师哥,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顾明接过报告,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微凉,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一会儿数据就走。”
      “回去也没事,我在这里陪你会儿。”
      师弟满脸关切地看着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顾明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珩溢盯着他看了片刻,脚步却未移动半步,他刚想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请问顾明在吗?”
      顾明循声望去,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栗色风衣的年轻女性,她身姿笔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的锐气,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目光越过沈珩溢,直直落在顾明身上。
      “我是方知微。”
      顾明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便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对上了号——方司令的独女。
      “方小姐,”顾明放下手中的报告,站起身来,语气客气而疏离,“找我有事?”
      方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沈珩溢,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沈珩溢此刻也带着挑衅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回望着她。
      方知微收回目光,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走到顾明面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我爸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顾明接过那个被密封的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纸张纹理。方知微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片刻后,她开口:“你不问问是什么?”
      “方司令亲自派人送来的东西,想必不是小事。”
      顾明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语气平静:“这个我得等老师回来才能打开。”
      方知微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顾明弟弟果然谨慎。”
      弟弟一词让顾明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身旁的沈珩溢则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顾明抬眼看向方知微,对方神色坦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难怪我爸对你如此看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让我转告你,上次飞行器试验,参数还是有问题,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
      顾明闻言,指尖在文件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方司令客气了。”
      方知微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顾明桌角那台半开的调试设备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弟弟,明天傅家家宴,你来吗?”
      “嗯。”
      顾明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方知微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唇角弯了弯,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明天见。”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目光在顾明和沈珩溢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珩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沈珩溢,你不走吗?”
      沈珩溢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我等师哥一起走。”
      “我劝你最好现在跟我一起走。我今天正巧遇见沈部长,他与我聊了几句关于你的事。”方知微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沈珩溢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了几分。他站直了身子,目光沉了沉:“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方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珩溢盯着门口看了两秒,才收回视线,低低骂了一声:“这女人,话只说一半。”然后小跑追了出去。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声。顾明垂下眼,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片刻后,他拉开抽屉,将文件袋放进去,又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望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轮廓,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明天家宴过后,他就该去丰县了。

      翌日傍晚。
      顾明到傅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门口停着三辆车,客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声笑语。
      他站在门口,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抬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谈笑声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微微一顿,陈亚琴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迎了上来:“明明来了,快进来坐。”
      顾明微微颔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傅家的客厅今日布置得素雅而讲究,墙上的油画此刻已更换成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茶香袅袅。除了陈亚琴,客厅里还坐着一位贵妇,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青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顾明。
      顾明虽然不认识这位妇人,但见她坐在主位一侧,姿态从容,便已猜出她是方司令的夫人。他微微颔首致意:“伯母好。”
      方夫人放下茶杯,笑容和煦:“顾明是吧?常听知微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做事稳妥。”她说着,目光在顾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果然是一表人才。”
      顾明客气地笑了笑:“伯母过奖了。”
      陈亚琴在一旁招呼着:“别站着说话了,快坐下,茶刚沏好。”她引着顾明在沙发一侧落了座。
      顾明坐下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并未见到方知微的身影。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主动开口。陈亚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知微在楼上打电话,一会儿就下来。”
      顾明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客厅里那位方夫人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家常的关切:“顾明,听知微说,你最近学业很忙?”
      顾明放下茶杯,答道:“还好,导师那边有几个课题在推进,不算太忙。”他语气平稳,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方夫人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学校一定很受导师器重吧?像你这样稳重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了。”她说着,目光又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我家知微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的,倒是和你互补。”
      顾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亚琴适时地插话,将话题引开:“明明,你尝尝这桂花糕,都是今天下午现做的。”
      顾明并未去拿,只是礼貌地应了一声:“谢谢妈。我上楼看看......”顿了顿,才说出“方知微”。
      陈亚琴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她就在二楼书房,门没关。”
      顾明起身,朝方夫人微微欠身:“伯母慢坐,我去去就来。”
      方夫人含笑点头,目送他走向楼梯。顾明沿着楼梯缓步而上,大理石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二楼走廊光线柔和,两侧房门大多虚掩着。他走到书房门前,门果然没关,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方知微和傅铭礼的声音。
      顾明脚步微顿,没有立刻推门。书房里,方知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傅铭礼,你这次回国真的不走了?”
      傅铭礼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方大法官舍不得我走?”
      方知微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舍得回国的?听说你美国的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了。现在突然回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傅铭礼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为了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方知微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嗤笑一声:“傅铭礼,你不会还惦记着你那个笔友吧。”
      傅铭礼没有立刻回答。方知微似乎察觉到自己说中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还真是?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放下?”
      傅铭礼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放下?要是能放下,我当年就不会走了。”
      方知微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那这次回来,是打算找他?”
      傅铭礼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又是一阵安静。
      顾明站在门外,手指悬在门把上方,没有落下。他听得出傅铭礼话里的分量,那种带着旧日遗憾的沉静,他并不陌生。顾明收回手,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他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走廊的光影里,等着里面的对话继续。
      书房里,方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那你……找到他了吗?”
      傅铭礼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还没有。不过,我一定会找到他。”
      方知微似乎被这句话里的笃定震了一下,半晌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傅铭礼,原来你是个情种。”
      傅铭礼没有接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树叶的声响。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是吗?那你又看上那小子什么了?”
      方知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哼了一声:“谁看上他了?我不过是觉得他这人有点意思罢了。”
      傅铭礼笑了一声,没有戳破她话里的心虚:“有意思?能让方大法官说‘有点意思’的人,可不多见。”
      方知微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不一样。”
      方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顾明这个人,看着温温吞吞的,可骨子里比谁都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可偏偏这样的人,最让人放心不下。”
      “看来你也是个情种。”
      方知微被这句话噎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傅铭礼,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好,还编排起我来了。”
      傅铭礼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明站在门外,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半晌没有动。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自己站在门外偷听,竟听出了这么一出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他本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刚抬起来,又顿住了。他想起傅铭礼方才那句“我一定会找到他”,那语气里的笃定与执拗,像极了他非去丰县不可的理由。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车灯的光,引擎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缓缓停下。
      看来是贵客到了。
      顾明收回思绪,整了整衣领,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顾明推门而入,目光直接落在了傅铭礼身上,又扫过方知微,微微颔首:“傅总,方小姐,家母让我请你们去客厅。”
      傅铭礼闻言,眉梢微挑,目光从顾明身上移向窗外,“看来是方伯到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走吧,别让你爸久等。”
      方知微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跟在傅铭礼身后往外走。经过顾明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快步跟了上去。
      顾明站在原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脚跟上,步伐不紧不慢,落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刚要下楼,客厅就传来方司令爽朗的笑声,还有傅砚之和陈亚琴招呼落座的客套话。
      “方伯,许久未见,您气色倒是越发好了。”傅铭礼先一步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
      方司令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就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铭礼啊,听你爸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是有这么回事吗?”
      “是。”
      傅铭礼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嘛。在外头漂了这么些年了,也该回来定下来了。”方司令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方伯您这话说得在理。”傅铭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谦逊。他引着方司令往客厅主位走,“您先坐,茶刚沏上,是今年新到的龙井。”
      方司令在主位落座,接过傅铭礼递来的茶盏,低头嗅了嗅茶香,满意地点头:“好茶。还是你们这里清静,不像我那边,一天到晚人来人往,没个消停。”
      “爸——”
      方知微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您怎么一来就只顾着喝茶,我们这还站着其他人呢。”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顾明。
      方司令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顾明。他放下茶盏,颇为热情地站起身来,向他走去,“小顾也在啊。”
      顾明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方伯伯,晚上好。”
      “好,好。”
      方司令上下打量了顾明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飞行器的事麻烦你了。”
      “方伯伯客气了,分内之事。”顾明微微垂眸,语气不卑不亢,“飞行器的事,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方司令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傅砚之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都别站着了,菜都备好了,先入座吧。”
      傅砚之说着,朝餐厅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兄,你难得来一趟,今天特意让厨房备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方司令朗声一笑,大步朝餐厅走去:“还是老傅懂我。这些年在外头,最惦记的就是你家里那几道菜。”
      顾明跟在众人身后进了餐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桌。
      长桌主位自然是傅砚之,方司令被安排在右手边第一位,傅铭礼坐在方司令对面。方知微和方夫人挨着方司令坐下,顾明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末席,挨着陈亚琴,与主位隔了大半张桌子。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具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如常。
      方知微坐在方司令身侧,正低头跟母亲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不时往顾明这边飘来。她忽然抬起头,笑着朝顾明开口:“顾明弟弟,听说你要去丰县锻炼?”
      顾明抬眸,对上方知微那双含笑的眼睛,语气平静:“是,学校里安排的,正好也想回家乡看看。”
      “丰县?”方司令闻言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顾明,“那地方可不近。”
      “是,坐火车要一整夜。”顾明答道。
      “嗯,丰县那边我前几年去过一回,都已经发展起来了。”方司令说着,目光在顾明身上又停留了片刻,似有深意地补了一句,“年轻人肯去锻炼,是好事。”
      “是,方伯伯说得对。”顾明微微颔首,语气谦逊而诚恳。
      方知微忽然掩唇轻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桌上的人都听得见:“我下个月正巧也要去丰县的邻市出差,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碰上顾明弟弟呢。”她说着,眼波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要是真碰上了,可得请我吃顿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顾明闻言,唇角微弯,语气从容:“方小姐说笑了,丰县是小地方,比不得省城繁华。若真能碰上,自然是我做东,请方小姐尝尝家乡菜。”
      方知微正要接话,方司令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知微,你下个月要出差?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方知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语气轻快:“爸,这不是刚定下来的事嘛,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再说了,就是一趟普通出差,又不是什么大事,哪值得专门跟您汇报。”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方司令碗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您尝尝这个,琴姨特地做的,说是您最爱吃的。”
      方司令看着碗里的菜,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审视:“你一个人去?还是跟同事一起?”
      “跟同事一起。”方知微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您就放心吧,我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出趟差还能丢了不成?”
      傅砚之放下筷子,目光在方知微和顾明之间淡淡扫过,语气不疾不徐:“方兄,知微做事向来稳妥,你也不必太过挂心。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是好事。”
      方司令闻言,目光从方知微身上移开,落在傅砚之脸上,片刻后微微点头:“老傅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小顾啊,你这锻炼要去多久?”坐在对面的方夫人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方夫人点了点头,“年轻人肯下基层锻炼,是好事。”
      顾明放下茶杯,微微颔首:“伯母说的是,我也想着趁年轻多积累些经验。”
      方夫人闻言,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又转头看向方知微:“知微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惦记着呢。”
      方知微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然轻快:“妈,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方夫人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顾明那边瞟了一眼,“我看小顾这孩子就不错,知微,你说呢?”
      方知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说:“我也觉着不错。”
      顾明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语气平和:“伯母说笑了,我这点资历,哪配得上方小姐。她可是大法官,我只不过是个学还没上完的普通人。”
      “怎么,弟弟,你这话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方知微放下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有几分认真,“还是说,你心里有别人了?”
      顾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方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别人。只是觉得,你这样优秀,不该被我这等无名小卒耽误了。”
      身旁的陈亚琴不动声色地用脚轻轻踢了顾明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方知微闻言,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收了起来,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脸上,像是要从他平静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
      “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别总说这些。”
      方司令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方司令说着,端起酒杯朝傅砚之示意了一下,“老傅,来,我敬你一杯。”
      傅砚之端起酒杯,与方司令轻轻碰了一下,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方兄客气了。”
      “老傅,不是我刻意表扬你啊。你这两个儿子,都很优秀啊。”方司令放下酒杯,目光在顾明和傅铭礼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铭礼,杀伐果断,沉稳有度,是个干大事的料子。小顾呢,虽然年轻,但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们家知微要是能有他俩一半,我也就知足了。”
      “爸,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方知微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合着在您眼里,我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有。”
      “你呀,就会耍嘴皮子。”方司令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吃饭吧。”
      方司令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你这丫头,从小就能说会道,我说不过你。”
      “爸,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方知微笑着回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方司令碗里,“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找个比您还厉害的女婿回来。”
      “那敢情好。”方司令哈哈一笑,夹起碗里的菜送进嘴里,“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子有这个福气。”
      方知微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顾明,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再接话。
      傅铭礼至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桌上的菜,又低头夹两筷子,仿佛这场饭桌上的暗流涌动与他并无干系。
      顾明垂眸,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面上不显分毫。他自然听得出方知微话里的试探,也看得出方司令方才那番话里暗含的审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一席家宴在方司令的谈笑声与方知微若有若无的目光中落下了帷幕。临别时,方司令拍了拍顾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意味深长:“小顾啊,我很看好你啊。”
      顾明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多谢方司令抬爱,晚辈定当努力,不负所望。”
      方司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转身登车离去。
      夜色渐深,傅家别墅的灯一盏盏熄了,只剩下门廊下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顾明站在廊下,正要离去,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回头,见傅铭礼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内,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顾明。”傅铭礼叫了他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去丰县?”
      “是。”顾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傅铭礼的视线,“傅总有什么吩咐?”
      傅铭礼将烟夹在指间转了转,“没什么,你走吧。”
      顾明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步入夜色之中。
      身后,傅铭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间那支烟又转了两圈,终究没有点燃。他抬头看了眼夜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收回视线,将烟捏碎,随手丢进廊下的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屋内。
      傅铭礼径直走向二楼卧室。转身将房门反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松了松领带,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铺中,抬手遮住了双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黑暗中,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的小王子,你究竟在哪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记忆中的那张笑脸在黑暗中愈发清晰,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是他多年来在无数个孤寂深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慰藉。他慢慢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陈旧的金丝楠木盒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繁复的纹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按下了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盒盖缓缓弹开,一沓厚厚的信封映入眼帘。
      一共84封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盒中。
      那些信封边角微卷,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早已模糊的邮戳,每一封都仿佛被翻看过无数次。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指尖轻触那熟悉的笔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当年写信人指尖的温度。那熟悉的字迹,是他儿时最珍视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纸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尽数吸入肺腑。
      “小王子,我好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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