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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挨打 第二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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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沈岁安一睁眼就看见了李青棠。
她揉了揉眼睛,带着浓重的睡意,问:“娘亲何时来的?”
李青棠接过云蕊手中温热手巾,轻轻按压在沈岁安眼睛上,待那点温热散尽,才取下递给云蕊。
“刚来,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惊动你。”
云蕊又绞了帕子送过来,在沈岁安眼上敷了片刻才拿走。
李青棠打量沈岁安的眼睛,道:“好多了,不那么红了。”
沈岁安急忙避开她的视线,闷声说道:“娘亲,那个消息是杜二姑娘同我说的。”
“亏得你还知道同我说一声!便是不说,我想也是她,昨日也只有她同你单独说了几句话。她还真是个多嘴多舌的!以后你离她远些!”
李青棠打法小丫头都出去了,自己坐在床边和沈岁安说话。
沈岁安原本以为她会先询问自己和李彦昭之间的事,未想到李青棠却是说:“你阿翁明年必辞官乞骸骨。届时他老人家一走,咱们沈府只怕再也没有人能撑起门楣了。”
沈岁安道:“不是还有爹爹和三叔吗?宫中有贵妃姑姑,娘亲怎么能说沈府无人能撑起门楣?”
李青棠叹道:“贵妃无嗣,没有孩儿的后妃你该听说过以后会是怎样艰难。”
“贵妃不是有他养在名下?”沈岁安想到李彦昭,胸中莫名一紧,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卷土重来。
“娘娘与三皇子不过是半道上得来的母子缘分,以后怎么好说呢。至于你爹爹还有你小叔叔,跟你阿翁差远了,不是能在官场上混的人,又何必自欺欺人!”
她看着沈岁安,认真地说:“你原就没有多少依仗!还想嫁给三皇子,做他的皇子妃,就得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小脾气。”
沈岁安不知道奶娘有没有跟娘亲说什么,她自己不敢提昨晚惹恼李彦昭一事,只能低着头闷闷地不应声。
李青棠幽幽道:“你看这京城,哪个王孙公子的后宅里没有美娇娘?大家都以妻妾成群、多子多福为兴旺之兆。这些你早晚都要知道。”
沈岁安神色闷闷的。“我爹爹就没有一个妾室。”
李青棠见她听不进,冷笑道:“这也简单,你在老太爷那些门生故旧里,挑一个青年才俊低嫁过去,他这辈子也不敢纳妾!你又不肯!偏想嫁给三皇子。”
沈岁安反驳道:“娘,你又不是低嫁给我爹爹!”
李青棠面色一沉,道:“你爹不是三皇子!你若有本事能拿捏得住他也行。”
沈岁安听罢,面色委屈,泫然欲泣。
李青棠觉得没意思,道:“昨晚你见他时同他说了什么?”
见她扭扭捏捏不肯说,便向外对丫头道:“奶娘呢?叫奶娘进来,我有话问她。”
沈岁安急忙拉住她,期期艾艾地说:“他说以后那个孩子生下来抱到我名下。”
李青棠若有所思。“那个女子虽然生下长子,她在你嫁过去之前不会有任何名分。你嫁过去之后,她的孩子是你的,她有什么没什么都是你说的算,这也算是好事。你是如何回答的?”
沈岁安道:“凭什么!我不把他扔到河里去已经是好的了!想我替他养个野孩子,别做梦了!”
李青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样叫嚷出去了?”
沈岁安一字一顿道:“是!我对他说,我要把那野孩子扔进清辉阁后面的池子里!他恼了。”
李青棠怔愣了片刻,总算听明白了沈岁安的话。
她怒极反笑。“野孩子?他无论跟哪个女人生孩子,对官家来说那孩子都是皇子皇孙!你有什么资格骂那是野孩子?因为不是你沈岁安生的吗?你还敢叫嚷着要溺死皇孙?沈岁安,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还是心被猪油糊住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蠢笨的女儿!”
李青棠越说越气。
沈岁安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哭道:“娘亲,我觉得以前彦昭哥哥说的那些,做的那些,都是骗我的。他一点都不在意我,他以前只想借用阿翁在朝中的声望,所以他才对我好。现在阿翁年纪大了,帮不了他什么了,他就不认了,不想要这门亲事了!”
李青棠喝止道:“别以为是在家里,你就能随口胡说!”
沈岁安止住眼泪,冷冷道:“我想好了!他就是肯娶,我也不要嫁了!娘亲不是担心无人撑起门楣吗?我进宫去,我早就看出官家喜欢我!我——”
还未说完,沈岁安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她不妨头从床上摔了下来,脑袋‘嗵’一声撞到了床边绣墩上。
“沈岁安,你这个草包!你不说,我竟忘了找你算账!我告诉你,你如果再敢去作死像昨晚那般浪声浪气跟官家说话,莫说三皇子、贵妃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沈岁安半日没有抬起头来,李青棠见状不对,忙把她捞起来。
沈岁安捂着额头,哭了起来,辩解说:“娘亲,我跟你说着玩的。你的气性也太大了!开不起玩笑。”
奶娘听见声音,进来夺开手一看,忍不住道:“我的姑娘!可怜见的,昨晚刚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到哪里。这一大清早,头上又撞了这样大的一个包!”
李青棠又急又气,细问了昨晚如何摔的,硬拉着她起身走了几步,又浑身上下都捏了捏检查一番,还好无大事,只是那额头那块愈加红肿,鼓起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肿包,一面脸颊上也厚厚的肿起了一个巴掌印。
奶娘拿来药酒涂抹,又去煮了熟鸡蛋搓揉,结果非但没消下去,反而肿得更大了。
沈岁安痛哭流涕。
沈仲远在正堂屋中听到女儿这边的哭闹声,忍了半日才走过来,见女儿额头上那么大的一个肿包,脸上也红肿一片,顿时无比心痛,又不敢明着责怪夫人,只能委婉地批评。
“岁安已经长大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非得动手吗?大清早,你们来这么一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李青棠打发下人都出去,只留一家三口说话。
“还有商量的余地吗?你女儿气性大,眼里容不下沙子,闹着要跟三皇子退婚呢。”
沈仲远将信将疑。“出了什么事?”
李彦昭平日哄得岁安对他言听计从,说话比自己这个亲爹还管用,什么事能闹到要退亲的地步?
“还能是什么事?不过是后院里那些糟心事罢了。”
沈仲远有些明了,思量许久,只能劝女儿。“三皇子年岁长些,与你婚期只怕一两年间才能落定。与他年纪相仿的那些皇子王孙都已是娶亲生子,妾室少的也有三五人,多则十几人。他便是有一两个通房姬妾在屋里,也是正常。岁安莫要小气!女子的声誉最为重要,若是传出善妒的名声,以后你人前人后都会难以自处。”
他不知妾室有孕的事,知道了也得这样劝。
李青棠道:“老爷只说这亲能不能退吧。”
沈岁安委屈地低声唤了声娘。
沈仲远认定是李彦昭后院养了美姬被岁安得知闹些小脾气罢了,轻轻拍拍女儿的肩头,低声在女儿耳边哄道:“你娘说话不中听,你莫理她!你听爹爹的话,为这事退亲传出去叫人笑话。若叫人知道,沈府的沈大小姐是个醋坛子,便是退了亲,以后还有哪家郎君敢上门求娶!”
李青棠站在边上听得见,她凤眼一瞪,想说什么并未说。
沈仲远立即看见了,改口劝道:“儿呀,这与皇家结亲与跟一般人家结亲很是不同,终是有君臣之分的。他能反悔,却没有咱们说话反复的余地。你这婚原是官家指定,只等你成年,虽然没有明确意旨,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沈岁安闷闷道:“爹爹,咱们家与他结亲,是高攀了对不对?”
沈仲远道:“傻闺女,哪家跟皇家结亲不是高攀?”
“所以他才这样有恃无恐!”沈岁安哭了起来。
李青棠气恼道:“你还哭!”
沈仲远拉住夫人,让她不要焦躁,自己却也忍不住吐出胸中郁闷。“昨日我去刘主事家赴宴,他家一个出嫁了女儿,一个许好了人家的女儿,这两家早早就把过年的节礼给丈人送了过来。那刘主事将两个女婿孝敬的东西拿过来显摆,虽说都是常见的节礼,终是女婿们的孝敬,意思大不相同。”
他想了想,无不遗憾。“我去年倒是得了三皇子赐下的几本古籍、一方砚台,外加几只笔,还是跪领的。”
李青棠道:“凭老爷微末官职,若不是有岁安的亲事,只怕毛笔砚台也没有。”
沈仲远无可辩驳,叹气道:“虽说女儿高嫁,媳妇低娶。只是,这要是嫁的太高受的委屈也就更大。若按我的意思,这婚事如真能作罢也是件好事。岁安还未及笄,年岁与三皇子也并不匹配。他比岁安大了六七岁,岁安心智上总是有些跟不上——”
他忽觉得在女儿面前说这话不合适,急忙打住了。
“岁安,有父亲和你阿翁在,这些事你就不要多操心,总归不让你委屈。”
沈仲远半晌没有等来女儿的回话,再伸头去看时,沈岁安已经把头埋进被子里哭了。
“老爷还是去吧,别在这里添乱。”
李青棠见他来劝事得其反,急忙想撵他走。
沈仲远不放心,他今日休沐不需要去衙署,见女儿受委屈如何肯走,还要上前安慰。
李青棠只得把他拉到门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原委,将三皇子后院有女子怀了身孕的事尽数告之。
沈仲远一听爱女受辱,也不管他皇家不皇家了。
“真是欺人太甚!安安莫哭!若实在委屈,咱们不嫁了!我去找你阿翁商量,让你母亲往宫里递牌子求见贵妃娘娘,为你做主。实在不行,待明年你阿翁祈了骸骨,留你叔父一家在京城,我那点官不当也罢,到时候我也递上辞呈,咱们一家三口随你阿翁回老家去,将婚事拖上几年再说!”
李青棠道:“老爷嚷什么!真要这府里人尽皆知!我问你,老太爷真要明年辞官归乡?”
沈仲远道:“快七十岁的人了,早有此意!娘娘无嗣,我没有牵挂,再者我官位低微,在京中也着实无益。”
李青棠若有所思。“你且去,我守着岁安。晚间再与你商量。”
李青棠赶走沈仲远,心中不胜烦闷。
她既怕沈岁安哭闹不休,又怕她不哭闷出好歹,便哄她道:“我带你出门逛逛去,先去玲珑阁选你喜欢的首饰,你看中的尽管买回来!中午,咱们再去清风楼听评弹,吃他家有名的煜鸡,喝桃花小槽,如何?”
沈岁安在亲娘面前素来是个识相的,况李青棠说的每一样都是她心动向往的,虽然心底依旧是很难过,还是委委屈屈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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