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野稻疯长（17） 我悄悄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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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摊开手掌，腾空变出一包糖炒栗子，剥壳的手指沾着糖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尝一个？刚进供来的！”花匠把剥好的栗子仁直接丢进了宁夏的嘴里，差点没把宁夏给烫死。
“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神女拍拍宁夏的背，一本正经地问：“说真的，宁夏，你想不想死啊？”
宁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有毛病啊？世界这么好玩，我还没活够呢！”
“你怕死啊？”神女微微侧首，赤瞳漫着淡漠的金光，指尖轻捻一缕流云，漫不经心的语调让人真想抽她一嘴巴子。
“废话！我当然怕，我怕自己死，因为爸妈受不了；也怕他们死，因为我受不了。”宁夏攥紧双拳，执拗地直视神女。
“我看你和时建国对峙的时候还挺像样子的，是个好苗子，”神女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宁夏，语气带着几分招揽的随意，“等你死了，由我作保举荐，你就能有正式编制了。”
“你有病啊！！！你是神啊？？？”
宁夏瞳孔猛地一缩，错愕地瞪大双眼，身子下意识往后一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神女摊开手，眉梢轻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怎么了？狼多肉少，多少人为了一个小职位争破头呢！”
宁夏梗着脖子：“那就等我死了再说！”
神女突然兴奋：“我现在就能让你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离我远一点啊啊！！”宁夏脸色煞白，连后退好几步，后背绷得僵直，呼吸急促，“你……你刚才还说神仙不能干预生死的，现在就想弄死我？”
神女缓步向前，裙摆扫过地上碎石，发出细碎沙沙声响：“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天谴罪体，我悄悄弄死你，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我不是在老老实实地受！罚！吗？！”宁夏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一字一顿，眼眶发红。
神女歪了歪头，指尖缠绕着银发，虚虚一扬，满不在乎。
宁夏声音带着颤抖的怒吼：“可恶的老妖怪居然伪装成神仙来糊弄凡人！你滚！！！”
神女垂眸，白色睫毛下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给吓的，我要是真掺和了你们的命数，我这地方神也算是做到头了。”
宁夏肩头一下子松下来。
早在初次见面就见识到了神仙的水准也是良莠不齐的，真怕她一股子邪性没压住！
神女话锋一转：“对了，你昨天晚上大概什么时候送走时念谨的？”
“这我怎么知道，梦里是没有时间的。”宁夏觉得这话问得简直荒唐。
“凌晨四点，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夏’字。”花匠垂下眼睛，像是在翻找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还携带了一些碎片，好像是一面破败的战旗，上面有字，但就一瞬间，没看清，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宁夏愣了一下，细细看着花匠那张方当韶华的脸，相处下来尚且保留着少女跳脱的天性，让人时常忘记她立于时光之河却不为所流摧折，眉眼间衔着无数个朝代的晨曦与暮霭，却依然清亮地如同初见人间烟火时的模样。
最古老的文明和最崭新的智慧，在她身上达成了一场与人间同步呼吸的，千秋万代的永生。
荣华富贵，爱恨情仇仿佛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当土地神都多久了？”宁夏好奇。
“太久了，久到记不清了。”
“你看起来，才比我大几岁。”
花匠轻轻笑：“可能我当时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才定格成这副模样吧。”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宁夏心头一颤：“你之前是人？”
“当然了！哪有天生的神！”
“那你成神之前叫什么名字啊？”
花匠眉心轻蹙：“不记得了，成神的那一刻，在人间的所有记忆会跟随体温被永远抹除。”
宁夏说：“战旗……会不会是你的生前记忆，夏字……你说不定是夏朝人呢？或者，不会这么巧你姓夏吧？”
花匠没有接话。
成神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叫什么，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不疼，但闷得难受。像旧伤，早该好了的那种。
宁夏没见过她这幅神情，识趣地收了声。
章自萍此时，也烧完了手里最后一叠纸。
稻子望着那缕已经淡得快融进蓝天的烟，指尖虚虚抬了抬，像是想接住风里残留的、属于时念谨的温度。
那些以为迟早兑现的，少年人相约探索世界的承诺，原来真的会停在某个盛夏的路口，风一吹，就散成了满世界的光。
花匠怀里不知何时抱了一只小白猫，摩挲了两下它柔软的皮毛，轻轻往地上一放，柔声许道：“去吧！”
小白猫就突然跳到了稻子的脚边，成功吸引了稻子的注意力。
他蹲下轻轻揉着小猫毛茸茸的头，问它：“你饿了吗？”
小白猫蹭了蹭稻子的小腿，软糯地发出一声喵呜。
稻子笑意更柔：“可是我身上没有吃的。”
白猫突然仰起头，抖了抖脑袋。
稻子失笑：“什么意思？又不饿了？”
他摸着小猫高昂的头，怎么摸都不肯低下来：“这么傲娇？”
眼神突然蓄满了温柔的悲伤，嘴角颤抖着：“你是不是她？”
……
“你真的变成猫回来看我了吗？”
“你好厉害，我都没告诉你那只猫的样子，你都能变得七八分像！这么聪明，一定是你！”
随即抱起小猫，说：“我带你去找章阿姨，好不好？一定也很想她吧。”
蓝色的发丝，白色的槐花，原来在阳光的映射下，是这么和谐好看！
稻子走到章自萍身边，小白猫很有灵性，伸出爪子，软乎乎的肉垫搭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地蹭抚着。
花匠抬手打了个响指，风里忽然飘起漫天的白色槐花，每一朵花瓣上都浮着细碎的光。
章自萍想起这个少年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念谨的生活，我和念谨的缘分就断在今天了，也许您和叔叔觉得我和念谨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很不明智很幼稚的行为，但我不后悔遇见她，因为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晚辈恳求拜托，也请您这样相信您的女儿。叔叔阿姨，再见。
章自萍眼含亮晶晶的泪，却笑得很温暖，慢慢地向稻子靠近了一步，抱住了他和小猫。
风卷着槐花落了满肩，她抬手捻起一朵白色的小花，轻轻往风里一送，那朵花就飘得很远，跟着那缕散在风里的烟，往云的方向去了。
宁夏清隽灵动地笑笑。
或许以后，伴随晚霞出生的稻子，终于有妈妈了。
这一切就像，那个踩着晚霞离开的女儿安排的一样。
她是萘川的守护神，是这只槐花树下的猫，是初见那晚歌厅对面的小吃摊亮起的灯，她是幽邃无垠的群星，是晒稻谷场边缘的麻雀群，她在萘川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也许无法左右生死，但任何巧合，都是神保持匿名的善待。
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很多时候，痛楚是及时反应的，而幸福却是失去过后才后知后觉，我们总是着眼于难熬时刻，常常会忽略生活有多优待我们，其实我们都很幸运，只是当时不知道。
日光，无处不可触及，人间一片金灿灿。
这世上有那么多总以为绵长却常是戛然而止的东西，比如生命，比如爱，所以说，永远多长，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计算，它不只是个时间量词，更是一种感受，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程度。
你看今天风这么软，一定有人在想念你啊！
如果在每通电话里不是只听她讲，自己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如果在套同一件校服袖筒的那天，偷偷牵一下手，就好了。
如果她暗示喜欢的时候，自己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如果那天回头……抱一下她，就好了。
稻子手指夹着一枝烟雾缭绕的烟，轻弹，烟灰就落下来，在男孩的生命上浅淡地熏烫出一个红印，十八岁的破碎皮囊悄无声息地，又生锈了一点。
烟草味混着黄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有些呛人却也无比真实。那一刻，所有的遗憾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变成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灰烬。
在遥远的梦境深处——
女孩说：“看！我们的影子连在一起了，连在一起就不能分开了，你要负责，要一直这样紧紧挨着，去哪里都不能丢下对方一个人。”
男孩郑重其事地说：“知道啦，我负责。”
女孩又轻快明媚地问：“我明年就高考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夏夏说崇庆方言管打伞叫撑花儿，好听吧，我挺想听本地人讲的。我们一起去吧，以后每年都回来看看外婆，好吗？”
“好啊！”
男孩笑着答应。
遇见你真好，喜欢你真好，我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了，糟糕，可能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少年少女相视，笑出了一整组长镜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野稻疯长（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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