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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野稻疯长(15) 带着恐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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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谨走了,您出来吧!”宁夏垂着眼,眉眼覆着一层凉薄的寒意,声线平直无波。
下一瞬黑雾翻涌,时建国的魂体慢慢凝实。
他悬浮着,一双鬼目自上而下打量宁夏,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诧异和轻蔑:“轮到我了?真没想到宁家丫头居然混了个一神半职,一个小店平民的女儿,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谢叔叔夸奖。”宁夏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
时建国脸色一沉,魂体周遭的阴气微微躁动,裹挟着旧时代当官者惯有的傲慢,语气苛责又不悦:“不过你这孩子可不懂什么长幼尊卑的道理,居然让我等了这么久,先紧着那个弑父的大逆不道的东西,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托梦。”
“叔叔教训的是。”宁夏应声,礼数周全。
时建国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与戾气,满是不甘与恨意:“趁我不备偷袭我,老子做鬼也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宁夏打断,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洞悉一切的嘲弄:“那怎么没讨呢?哦……应该是发现魂体虚浮,动不了吧!没有神使或鬼差的牵引,你只能永远困在死亡原地。”
时建国浑然没听出话语里的拿捏与碾压,依旧端着昔日当官的架子,高昂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以为抓住了新的机遇:“本来是要找她算账的,可发现你有神职,我在人间做了半辈子的书记,在天界一定也能步步高升,总比你这个丫头片子强多了吧!”
宁夏嗤笑,原来是打上了这个主意。这人身死化魂,骨子里依旧是钻营攀附的本性。
他往前挣了挣,魂体却寸步难移,只愈发焦躁,迫不及待:“赶紧带我去见章自萍!”
宁夏慢悠悠地戳破现实:“原来叔叔还记得,得靠我带领才能见到阿姨啊!”
时建国不耐烦地催促:“废话什么,赶紧带我去。”
“不急。”
宁夏站直身形,目光平静:“我特意把您和念谨同时召唤来章阿姨的梦里,又隐去了你的魂体,叔叔官场混迹多年,想必已经明白阴阳殊途的道理了,亡灵不能自行靠近生者,没有我们牵引,别说托梦了,叔叔刚刚连动都动不了吧?”
她微微偏头,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叔叔陪夏夏聊聊天吧?”
时建国脸色青白交加,双手死死攥紧。奈何受制于阴阳法桎梏,任凭满腔怒火,肢体依旧不能随心而动。滔天怨气堵在体内,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憋着,狼狈不堪。
宁夏静静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刚才,我并没有关闭您的视觉和听觉,不知道叔叔全程旁观妻子和女儿这么痛苦,有什么感想啊?”
时建国别开眼,不耐烦地说:“她们有什么资格哭哭啼啼的?她没教好闺女,不然怎么会是今天的下场!”
宁夏倾身,语气平淡无波:“其实人活着吧,全靠一口气撑着!您幻想出一个莫须有的孙子,亲手掐断了念谨的那口气,就一点悔意都没有?只想着找亲生女儿报仇,想着攀附神职,谋求高升?”
时建国厉声喝斥:“轮得到你个小辈来教训我?我们的家事哪是你一个外人妄议的!”
宁夏不疾不徐出声:“说的是!轮不到我管,那我就问问我该管的事吧,请问叔叔,想给章阿姨带什么话呢?”
“你带我过去,我自会跟她说。”
他笃定宁夏终究是个听命行事的小辈,手握神职又怎么样,到底是个好拿捏的丫头片子。
可宁夏只是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那不行。”
她条理分明,不退不让:“我得先知道您的嘱托,梦境是连接生死的唯一通道,执梦使手握阴阳权柄,就是为了保证这条路的清净,不能什么恶鬼凶煞都能入梦呀,万一让哪个不要脸的怨灵扰了阳人的清梦,那我罪过就大了。”
“职责所在,夏夏也是依规矩办事,请叔叔谅解。”
宁夏表面平静,内心暗骂:【老东西,瞪我?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姑奶奶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
僵持片刻,时建国松口,眼底翻涌着贪婪和偏执:“我只交代一件事,让她把家里财产全部给我换成冥币烧了,老子挣的家业凭什么便宜了她,我在下面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
宁夏眸底寒意渐深,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阿姨要是不给呢?”
这话瞬间戳中时建国的暴戾,咬牙低吼:“不给,我就变成厉鬼天天缠着她,叫她也活不长。”
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宁夏嘴角掠过一丝极致的无语与厌弃,不由翻了个白眼:“叔叔怎么总是一副看不清局势的样子?”
她静立原地:“念谨临走前嘱咐我,如果见到了你,务必提醒叔叔一句: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不要妄图托梦给章阿姨给她添乱,别再作孽了。”
“她还有脸管教我?”时建国眉眼扭曲,满目狰狞。
宁夏平静地点点头,道:“好,只说一遍才叫提醒,我答应念谨的事已经做到了。一个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孤魂野鬼,难不成还指望我求你?”
时建国不屑,自作聪明道:“宁家丫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在为那个逆女抱不平,”全然意识不到自己早已步步踏错,“但叔叔知道,你向来乖巧听话,如今身负神职,更应该比量齐观,公正无私。”
宁夏一下子笑出来:“叔叔谬赞,要说您这既要又要唯独不要脸的劲儿,夏夏还真学不来。”
时建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抬眼,对上了少女已经把他骂了千百遍的眼神。
“我巴不得这世上,像你这种又蠢又坏的贱男人多死一点呢!”
这句话干净利落地砸在时建国的颜面上。
极致滚烫的羞耻直冲灵台,竟一时语塞,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刻薄地辱骂他。
宁夏继续冷厌开口:“不过下界萘川镇的小小书记,你以为天道秩序和人间律法一样能让你有空子可钻吗?”
她目光冰冷:“多少钱都消不了你的业障报应,还敢妄图成神?”
时建国恼羞成怒:“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宁夏最后一丝温和褪去:“死到临头还摆长辈架子呢!你女儿能杀你第一次,自然有人能镇住你,了结你第二次,你自命不凡,一心想往上爬,从不屑往下看,栽到你最瞧不起的性别手里,一点都不奇怪。”
宁夏语气添了几分神职的肃穆和规整,从虚空中响起,像钟磬余音:“不怕告诉你,不止我这个执梦使是女人,萘川的地方神也是女神。你最好祈求,到时带你下地府的,不是女人——”
她顿了顿,那停顿里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公允。
“否则,有你受的。”
时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见远处,有两道黑影正走过来,脚步无声,身形飘忽,手里拖着锁链,泛着幽绿的光,哗啦啦地响。
“说真的,在念谨出事之前,我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原来我们大家勤政爱民的时书记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不过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想来是觉得太丢脸了,才不愿意跟我们透露一点,”宁夏声音颤抖:“硬是憋到死,杀了你,挽回了那么点颜面,才肯宣之于口。”
“时建国,你毕生擅长摆弄人道,用名声、人情、世俗利害缝起了她们母女的嘴,让你安稳苟活到今天,可你别忘了,举头三尺,监察众生,人道尚可通融,天道从无特例。”
宁夏持身端正,字字铿锵,敛着绝对威严和压迫感。
“我不会让你去见章阿姨,也不会替你传达任何话,时建国,我相信以后也不会有其他执梦使帮你托梦,因为……没有人想念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传话内容?”时建国语气带着绝境里的不甘与仓皇,嘶哑质问。
宁夏唇角勾起一抹不见半分温度的少女弧度:“哦,我就是想恶心你,托梦索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流失。”
时建国突然感觉阴司的拘押之力缓缓逼近,浑身阴气流窜,魂体隐隐开始不稳、寸寸溃散。
“今夜是你和念谨的回魂夜,是你最后留在人间的时候,鬼差马上就来抓你了。”
“像你这种人啊,总要在地狱折磨个几百年,就算是排到了投胎轮回的机会,也只能是最下贱的畜生道。”
她一字一句,清凉冷冽。
“带着恐惧死去,也带着恐惧下地狱吧。”
人渣!
“我这种性子啊,最讨厌赶鸭子上架了,接任执梦使不是我本意,可天罚压身,再怎么抗拒,嚷嚷这差事我非干不可吗?也只能硬着头皮思考对策,绝望地开始行动,实际上背地里总是捏着一把冷汗。”
“我现在就想赶紧完成任务,重回人间,但再怎么想还阳,老娘就是要白扔了这个机会,死也不要摆渡你这种人渣。”
冥风穿隙,寒意彻骨,整片梦境夹缝彻底归于森寂。
天边,将亮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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