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54、闯祸 锲王的雅间

　　锲王的雅间里歌舞升平，奢靡艳华。

　　“乌孜将军可真是难请呀，本王寻这些美酒佳人，看来还是不入将军眼。”

　　“锲王说笑了，我才解除禁足，若这般忘乎所以，岂不是又要被人参回府了？”

　　“哈哈哈哈，将军官复原职，可喜可贺，众官僚争先相邀，本王想与你相叙，都排不上号，将军劳苦功高，又怎会有不长眼的去参将军呢？”

　　“锲王殿下这是在挖苦我呢？蒙皇上圣恩，我才得复职，自然得兢兢业业，为国效力。旁人的宴，无非吃饭喝酒，除此之外，我还真不敢轻易去。锲王殿下如此豪爽，与臣同乐，倒是让我安心！”

　　“将军也是爽快之人，甚合本王心意！将军重掌执军，各处有乱，旁人应不来，只有听到将军的名字，才能定人心。将军官复原职以来，将军又是平邦乱，又是镇西南，军务冗忙，难以抽身，本王又怎会怪将军？今日见将军雄姿英发，拔山盖世，更让本王确信，北赫三军之首，非乌孜莫属！”

　　乌孜枭野听出了话里的引导，没有应承，只是笑着饮酒，“锲王殿下的美酒佳人，果然都是绝色！能得锲王相邀，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哈哈，将军谬赞了。从前不识，今日见将军金屋所养，才知我为将军挑选的美人，有多寒碜！”锲王挥挥手，屏退左右的侍者。

　　“听闻前不久，太子同父皇议堂长谈，将军可知所论何事？”

　　乌孜枭野不以为意的样子，“太子是东宫储君，勤于课业，与皇上论时政，谈国策，也是应有之义。”

　　“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父皇和百官看罢了。”锲王放下手中酒壶，“垄西大旱，邦民暴动，扈宁天灾，河西水患，荆陵的膏脂早已进了世家口袋，西南道外又有南诏卡粮，太子可是要为父皇排忧解难呢！”

　　乌孜枭野抬了抬眼，“太子若真有良策，能解决这些问题，倒是大功一件。”

　　“哼，良策？”锲王不屑一顾地说，“南诏进贡的岁币不够了，可是荆陵和议才不过两年，虽然给的本就不是原先的数目，可南诏割地送粮，人家皇室公子都还在镐庭为质，若我北赫此时要求增收岁币，南诏定然不会同意。”

　　“那太子又是有何高计？”

　　“谁知道呢？许是要让南诏花钱来赎买质子吧，不过太子所图为何，就不得而知了。”锲王笑笑，又举起了酒杯。

　　北赫索要的岁币不在少数，南诏是不可能出钱来赎买胥长卿的，乌孜枭野很清楚。“和议不过两载，若我北赫公然毁约，于理不义，皇上又怎么会欠缺考量？”

　　“于理是不义，可这也的确是最有效的法子。何况太子向来会粉饰，道理讲的头头是道。南诏又一向畏缩怕战，认下这庶子也不过是为了少损些银两，图个安稳。能和平相议，让南诏自行增付岁币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便今日送只手，明日送条腿，若是那南胥皇帝还充耳不闻，装作糊涂，便携质子大军压境，在边境城郭下用他血祭军旗，又或者......”

　　乌孜枭野闷声饮着酒，不说话。

　　锲王看着起舞的面首，忽而嘴角勾起笑容，“我见这胥氏也是独一番的模样，怎能轻易死了，或许，得要让那南诏的人都看看，忤逆我北赫是什么下场......那时，天下只会记得南诏如何屈辱，谁会问责我北赫出兵不义？”

　　“这既是太子提议，怎么锲王殿下如此深感认同，莫不是在扰自己的计策被抢先了？”

　　“哎呀呀~，”锲王摇摇手道，“太子不过是要在父皇那里博个通达时策、远见卓识的好印象，背地里打着什么算盘，谁知道呢？这种冠冕堂皇的计策，我又怎会认同？”

　　“那锲王殿下又有何高见？同我讲这些，又是有何指教？”

　　“将军这才是在挖苦本王呀。本王又不争那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纵使南诏真的愿意赎买质子，又与本王何干？不过是得了几分钱，填了填国库的空缺，补了补各地的灾情，还有太子，得了大功一件。最后，所有的利益，还不是像荆陵的民膏民脂，流到了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不过嘛，也于本王无害，只是将军，如此劳苦功高，几十载边疆军旅战功无数，占了冀虬关，打下了荆陵还有昶庆（原南诏长平）三城，虏回南诏皇室，大扬国威。

　　“可是安生不了几日，又要给荆陵和西南道上不识好歹的人立立规矩，将军在职，尽心尽力，又几次三番保下那南胥质子，可到头来，太子这一出，将军又得到了什么？

　　“他日若真要挥师南下，不还是要委派将军？质子是你带回来的，几次的烂摊子也是你收拾的，可人怎么处置，却成了太子一句话的事，还平白要将军继续戎马倥偬‌，让乌孜军鞍马劳顿，多不值啊......”

　　乌孜枭野静静地听完锲王情真意切的为他申诉，开口道，“半月前我清缴了西南道上所有私设的关闸‌，私运的商队，缴获了数万吨的绢匹、香料、私盐，还有......铁矿......

　　“我知这些背后都牵扯甚广，世家大族，宗亲勋贵，我乌孜枭野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莽夫。

　　“不过，没有去追查，不是我乌孜枭野惹不起，只是府里面还有个不省心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回京以来，提点一二的话我也听了不少，想来，我许是在这道上也碍了不少锲王还有太子殿下的眼了。”

　　“哈哈哈哈哈，将军怎能拿太子同本王相提并论？将军此举是为国为民，一己之私，又何足挂齿？本王不过是......”

　　门外忽然传来惊呼声，打断了雅间的交谈，乌孜枭野唤来侍从，“何事？”

　　侍者却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是、外面是......”

　　乌孜枭野和锲王来到发生惊呼的地方，正看到□□的辛迟豫倒在地上，脖子上细长而利落的伤口，依旧在血流不止。那具肥大的身躯上还有不少其他的痕迹，微弱起伏的胸膛上还有着几道纤细的划痕，像是野猫的恶作剧。

　　四周是旻池中的舞妓、侍者，正惊恐地看着中央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胥长卿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还略微动弹的躯体，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狭长的沾满鲜血的铁片，他的脸上、手上，还沾着更多飞溅的血液。在他的身后，还躺着一个身材瘦弱得多的人，身体被一件宽大的外衣遮盖住，看不清模样......

　　胥长卿看到走上前的乌孜枭野，抬起眼睛看了他，说道，“看来，又要给你闯祸了呢......”

　　乌孜枭野没有说话，胥长卿手中依旧紧紧握着的那只他从围猎场上找回来的方笄。在将军府，不论他做什么，胥长卿从来没有用过这枚方笄。他既不会用它捅自己，也不会用它寻死觅活，于是，乌孜枭野便没有收走它，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片被胥长卿日夜打磨的利器。

　　锲王嘴角带着笑容，“呵呵，本王什么都没有看到。今日和将军聊的尽兴，来日等将军回请。”

　　说罢，锲王抬抬手，便带着他的侍从离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