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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岛上危机 丛林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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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亮起,灰蒙的晨光穿过藤蔓缝隙漏进岩洞。
一夜安稳,却并不太平。
洞外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走动声,那些富商带来的人果真分出了两批守夜,只是守夜的目光,大半时间都黏在岩洞入口,根本没怎么留意丛林深处传来的动静。
贺宴诀天未亮便醒了。
他靠在岩壁,手里握着昨夜打磨完成的三支木矛,矛尖被炭火烤得焦黑坚硬,锋利程度又上了一截。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口外横七竖八蜷缩睡着的几个人,转头看向还蜷在篝火边的景鹤时。
昨夜景鹤时探查石壁耗了不少心神,睡得并不算沉,察觉到他的视线,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银发沾了几点细沙,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浅银光泽。
“醒了?”贺宴诀放轻声音,将一块温热的压缩饼干递过去,“外圈的人安分了一晚,但我看他们并没有打消占洞的念头。”
景鹤时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接过饼干小口咬着,目光再次投向岩洞深处那片刻着古纹的岩壁。
吃完饼干,他起身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古老的刻痕。石刻被厚厚的泥沙与青苔覆盖,大部分图案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回旋盘绕的曲线,像是某种图腾。
“这些纹路年代非常久远。”景鹤时指尖拂落一层灰,眉头微蹙,“风格不属于近现代,更像是古时海岛先民留下的祭祀符号。”
他顺着石壁,往岩洞深处又走了十余米。
越往里走,篝火的光亮越微弱,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潮湿腥气,却又和普通海水的咸腥不一样,沉郁、古老。前方传来叮咚的落水声,正是昨夜富商口中那条连通半山腰的暗溪。
溪水清澈冰凉,顺着石缝淌出来,在地面汇成一个浅浅的水潭。
景鹤时蹲下身,正要伸手触碰水面,手腕忽然被贺宴诀攥住。
“小心。”贺宴诀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充当火把,火光摇曳,照亮水潭底下,“水里有东西。”
昏暗的水潭之中,几道黑影正贴着潭底缓缓游弋,体型细长,在火光闪过的瞬间迅速钻回了水下石缝。
景鹤时瞳孔微缩,迅速收回手:“是海鳗?不对,这淡水暗溪,不该有海生品种。”
就在二人凝神观察暗溪动静的时候,洞口忽然爆发一阵激烈的争吵。
外面的人声陡然拔高,打破了清晨岩洞的静谧。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快步赶回洞口。
只见昨夜那几名富商,正和先前被赶跑的三名水手对峙。
寸头男脸上的伤还没消,不知什么时候,竟又拉拢了四五个流落岸边的幸存者,手里除了钢管,还捡了几根削尖的木棍,人多势众,气焰嚣张。
“凭什么岩洞和干净水源归你们占着!”寸头男声音粗哑,带着记恨,转头又看向那帮西装富商,“你们昨夜守了一宿,好处没捞到,还打算继续给那两个人打工?不如我们联手,山洞、溪水、罐头,大伙平分!”
富商一行人本来就心怀鬼胎,闻言顿时有些动摇。
为首的眼镜富商皱着眉,目光望向岩洞里面走出来的贺宴诀与景鹤时,一时间进退两难。一边是不好对付的二人,一边是势头渐盛的水手流民。
沙滩上其余的幸存者,听见争吵也纷纷聚拢过来,远远围在藤蔓外探头观望。
局面一触即发。
贺宴诀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景鹤时身前,三支木矛分握两手,冷眼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昨夜给过你们安分的机会。”他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十足,“物资登记分配,水源轮流取用,岩洞内部不得闯入,规矩摆在那里。谁要是想撕破规矩,尽管上来。”
寸头被他的目光一盯,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昨夜喉间木矛抵着皮肤的刺痛仿佛还残留在感官上。但身后一众流民在推着他往前,他咬咬牙,挥舞钢管就要带头冲进来。
就在这时——
丛林深处,猛地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那声音来得猝不及防,穿透晨雾,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林间树叶簌簌晃动的声响。
围在洞口正要引起冲突的一群人,脸上的嚣张之色尽数褪去,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景鹤时眸光一沉,侧耳听着丛林的动静,低声对贺宴诀道:
“昨晚断断续续的兽吼,不是错觉。岛上的危险,已经开始露头了。”
寸头举着钢管僵在原地,哪里还敢再闯岩洞。一群流民面面相觑,方才联手夺权的心思,瞬间被那一声惨死的哀嚎打散。
眼镜富商脸色发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率先开口:
“先……先不要起内讧。那片林子不对劲。”
沙滩上围观的幸存者也慌了,乱糟糟地议论起来。
贺宴诀缓缓将木矛横在身前,视线扫过惶惶不安的人群,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景鹤时。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银发被风微微吹起。
贺宴诀微微压低声音:
“看样子,不用我们动手,这座岛,已经开始在清理闯入者了。”
景鹤时望向幽暗茂密、深不见底的热带丛林,灰紫色眼底盛满凝重。
丛林沉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风都放轻了动静。唯有阔叶被气流擦过,沙沙、沙沙,细碎绵长,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层层叠叠的浓荫背后,贴着阴影,冷冷窥伺沙滩上这群惊魂未定的人。
寸头手里的钢管“当啷”砸在沙面上,刺耳的金属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扎耳。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方才叫嚣着要夺岩洞、分物资的凶焰,一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身后跟着起哄的几个流民下意识往后挤,脖颈绷得发紧,目光死死钉在黑沉沉的林缘,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树影里扑出来。
眼镜富商指尖不停摩挲着镜框,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声音发飘,却硬撑着维持镇定:“不能放任不管。那东西就藏在林子里面,今天能拖走一个,明天就能摸到沙滩。我们根本没有退路。”
人群里立刻炸开纷乱的低语。有人吓得浑身发抖,主张全部缩在岩洞死守;有人心存侥幸,觉得只是普通猛兽,拿木棍就能驱赶。争执拉扯间,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岩洞门口的两道身影。
经过昨夜的对峙,幸存者心里早有一杆秤——这里只有这两人能够救他们。
贺宴诀侧过头,目光落在景鹤时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要进去查?”
景鹤时抬眼望向幽深的林莽,灰紫色瞳仁在晨光里凝着一层冷光,轻轻颔首:“必须摸清它的底细。一味闭门死守,等于把脖子递过去等它上门。”
他转身快步退回岩洞,迅速收拢随身物件:一束用油布裹紧的干引火绒、半包烤好的鱼干,还有一片从岩壁上敲下、边缘锋利如刀的薄燧石。贺宴诀挑出两支打磨最扎实、矛尖经炭火炙烤硬化的木矛,余下一支斜靠在洞口石壁,转头对富商一行人沉声交代。
“我们入林探查,两个小时为限。到时没有回来,立刻封死藤帘,任何人不许进林搜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靠近林边。”
语言简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富商连忙应下,带着其他人退到岩洞外围,惴惴不安地盯着那片吞噬了人声的密林。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丛林。
头顶巨树的树冠交错合拢,天光被切割成零碎斑驳的光点。湿热的腐殖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泥土腥气,还有一缕极淡、甜腻得发闷的黏液味,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厚厚的落叶铺在地面,踩上去软滑,稍不留神就会打滑。贺宴诀走在前头,木矛横在身前,视线扫过每一处灌木缝隙,脚步稳得像扎根在地上;景鹤时紧随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留意着枝叶弯折、泥土拖拽的痕迹。
“惨叫来源,左前方,大概三百步。”景鹤时指尖点向一截断裂的灌木,“是拖拽痕,不是野兽捕食。野兽撕咬痕迹杂乱,这个轨迹单一、力道均匀,像是被什么柔韧的东西缠住拖走。”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腥气越是浓重。
不多时,贺宴诀猛地抬臂,一把按住景鹤时的肩膀,止住他的脚步。
绞杀榕盘绕虬结的树根之间,那名流民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衣衫撕裂,伤口怪异可怖,没有爪齿啃咬的创面,皮肉上布满一圈圈深浅交错的勒痕。四周灌木枝桠上,沾着一层青灰半透明的黏液,在昏暗林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景鹤时屈膝半蹲,刻意和尸体保持距离,仔细观察那些黏液,眉头骤然拧紧:“不是陆生猛兽,也不是蛇。黏液的生物特征偏向海生,可这里距离海岸线,已经很远。”
他缓缓抬眼,望向头顶垂落的万千藤条。粗看和雨林里随处可见的藤蔓别无二致,可凝神细看,无数纤细藤尖正微微起伏、缓慢蠕动,活像蛰伏的触手。
贺宴诀木矛尖端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垂落的藤条。
下一瞬!
那根藤条骤然绷紧,如淬了暗劲的长鞭,狠狠抽向矛杆,撞击的闷响在林间炸开,力道重得惊人。
“是藤。”贺宴诀迅速收矛,眼底沉下寒意,“会伏击,会主动捕猎。”
景鹤时望着树干上一圈圈缠绕回旋的藤纹,脑海里猛地闪过岩洞深处岩壁上的古老图腾。那些盘旋往复的曲线,分明就是眼前藤蔓的模样。
“这不是原生植物。”他声音压得极低,“和岩洞石刻同源,是被这片岛异化出来的。它们是这座岛的守卫,驱逐所有闯入者。”
地上的拖拽痕迹还在向前延伸,穿过层层灌木,通向一处被古树半掩的黑石祭坛。
大块粗糙的黑石层层垒砌,坛面留着经年累月、发黑干涸的陈旧印记,坛沿密密麻麻缠满青灰异藤,丝丝缕缕的藤尖不停游走。祭坛正中央,一道狭长裂隙向下敞开,阴冷潮湿的风从地底涌上来,那股沉郁古老的腥气,和岩洞暗溪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祭祀核心。”景鹤时低声道,“原剧情根本没有这一段。原本只是普通海难求生,没有异化藤蔓,没有古祭坛。”
是他们的到来,扰动了世界原本的轨迹?
贺宴诀横矛戒备,矛头对准四周蠢蠢欲动的藤条:“裂隙底下,大概率连通岩洞那条暗溪。”
话音未落,四周所有藤蔓同时震颤起来。
无数细藤自枝叶间垂落,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巨网,朝着两人无声合围。
它们嗅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不能再深入。”贺宴诀一把攥住景鹤时的手腕,力道稳而急切,“藤太多,我们人手不足,硬拼只会被困死在这里。先撤出去,把危险告诉所有人,重新定下规矩。”
景鹤时深深看了一眼黑石祭坛,将祭坛形制、藤蔓的习性牢牢记在心底,不再多言。两人顺着来路小心后撤,步步避开沿途埋伏的藤条,一刻不敢耽搁,直到重新踏出林缘,踩上洒满阳光的沙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缓。
在外等候的幸存者一拥而上,一张张脸上写满恐慌。
“林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寸头声音发颤,率先开口。
贺宴诀将木矛重重往沙地里一杵,清晰的声音传遍人群:
“林子里有会主动捕猎的异藤,已经死了一人。深处藏着祭坛,危险远超所有人预想。”
恐慌瞬间炸开,潮水般席卷所有人。
“那岩洞还能待吗?溪水连着林子,它会不会顺着水摸进来?
“我们难道只能困在沙滩上等死?”
景鹤时抬手,清清淡淡一声,压下嘈杂的喧哗。湿润的银发贴在颊边,灰紫色眼瞳平静无波,却自带慑人的力量:
“岩洞连通暗溪,确实存在隐患,但它是整片海岸唯一避风干燥的落脚点。新增三条铁律:第一,任何人严禁单独深入丛林;第二,采集野果、取水必须结伴,绝不越过林缘标记的安全线;第三,入夜之后全部集中在岩洞外围空地,轮班值守,禁止任何人单独离队。”
寸头此刻早已没了争夺岩洞的心思,闷声应下:“我带人守最外侧。”
眼镜富商也连忙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去砍伐带刺灌木,在林缘搭建一道简易屏障。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忙活。
贺宴诀侧头看向身侧的景鹤时,气息微沉:“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权宜之计。祭坛裂隙之下藏着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祸根。”
景鹤时抬眸,目光穿透晃动的树冠,望向密林深处。日光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轮廓柔和,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嗯。”他轻声应道,“这座岛的秘密,全都埋在那道裂隙底下。想活下去,要么找到离开这片海域的生路,要么,就得查清千年前岛上先民,在这里究竟献祭了什么。”
咸腥海风卷着细沙掠过沙滩。密林深处,无数青灰色藤蔓依旧在暗影里缓缓蠕动,耐心蛰伏,静静等候下一个踏入领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