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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东宫晴好 国公府嫡女 ...


  •   风波彻底落定后,皇城连日晴光正好。
      阴霾散尽,浊气涤清,连宫道两侧的草木都褪去了连日的沉郁,抽生出崭新的嫩绿枝芽。北幽禁地一战缉封289,位面紊乱彻底平息,璇玑国滞涩三月的气运缓缓回流,最直观的变化,便是东宫日渐安稳平和的气息。
      午后日色温柔,不烈不燥。
      贺宴诀一身常穿的玄色锦袍,长发依旧是半束半垂的模样,银饰束起一缕乌发,余下青丝顺着肩头垂落,衬得那张俊美面容清冷端方,再无半分连日杀伐的凛冽锋芒。
      他身侧并行着景鹤时。
      国师今日未戴面具,如雪银发简单束于脑后,仅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素白云纹长袍曳地,步履轻缓,周身灵力温润安定。经数日静养,他本命耗损的虚浮已然尽退,灰紫色的眼眸澄澈通透,落日照入眼底,浮起淡淡的细碎紫光,清冷又平和。
      两人并肩行过层层宫阶,一路宫人躬身避让,无人敢近,无人敢扰。
      朝野上下皆知,此番惊天大变能得以平息、太子能劫后余生、璇玑国免于颠覆危局,全凭二王爷与国师暗中破局、携手定乾坤。
      强强并肩,无声压尽满朝风云。
      东宫禁卫见二人前来,立刻垂首退至两侧,恭敬放行。
      近日的东宫,早已褪去前几日药香沉沉的凝重死寂,庭中清风穿廊,花木舒朗,处处透着安稳生机。
      殿外廊下,沈簪缨正端着一盏温好的润肺清茶,缓步从内殿走出。
      她一身素雅月白襦裙,玉簪束发,眉目清婉温柔,却自有国公府嫡女的端庄韧劲。这半月来她寸步不离东宫,日日亲守汤药、朝夕陪伴,眼底虽仍有浅浅倦意,神色却安稳从容。
      见廊下走来两道身姿卓绝的人影,沈簪缨脚步微顿,随即轻轻敛衽行礼。
      “二王爷,国师大人。”
      她声音轻软得体,不卑不亢:“殿下方才用过汤药,身子恢复得极好,此刻正醒着,在殿内看书。方才还提起二位,说想要当面致谢。”
      贺宴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听闻太子日渐康复,特来一看。”
      景鹤时目光轻轻扫过整座东宫庭院,灵气流转和顺,无半分残留浊气,他微一点头,轻声补充:“气运归脉,灵息安稳,已然无大碍。只是先前损耗太深,仍忌劳心过度,不宜急着接手繁重政务。”
      沈簪缨浅浅一笑,侧身让出通路:“二位请进。我这便再备两盏新茶。”
      她知晓这两位是救了萧尘归、救了整座璇玑山河的恩人,心底满是敬重。
      两人踏入内殿。
      殿内明亮清雅,窗棂大开,暖风携着花木清香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药气。
      萧尘归并未卧榻静养,而是披着一身宽松素色常服,倚在窗边软榻之上,手边摊着一卷朝政古籍,旁边还放着一册记录星澜台灾变的手记。
      经历三月暗无天日的囚困、蚀骨噬脉的折磨,他身形依旧清瘦,却气色温润,眉眼间的苍白尽数褪去,眼底那片曾被系统浊气蒙蔽的澄澈,尽数归来。
      少年储君温和仁厚的风骨,在风波过后,更添了几分沉淀的沉静与通透。
      听见脚步声,萧尘归抬眸看来。
      看清来人,他立刻放下书卷,微微直起身,眼底浮出真诚的敬重与暖意:“二叔,国师。”
      从前他身为太子,身居储位,敬畏这位性情冷僻、敢怼帝王、独撑朝野的二叔,也敬畏这位凭空入世、深不可测的神秘国师。
      可历经一场生死大祸,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懂温良守礼、不知朝堂暗处凶险的天真储君。
      他清清楚楚知晓,是谁在举国无人敢言、无人敢管之时,挺身入局;是谁布破局之策、斩尽邪祟;是谁从阵口之中,将他残破濒死的一命硬生生捞回。
      是贺宴诀,一剑破阵,肃清祸源。
      是景鹤时,以身引灵,困锁邪魔。
      若无这二人,他早已葬身星澜台底,璇玑国也早已覆灭大乱。
      贺宴诀走到榻边站定,目光淡淡扫过他气色,琥珀色眼眸平和无锋:“恢复得不错。不必勉强翻阅卷宗,国事尚有缓冲,养好根基为先。”
      短短数语,是这位素来冷情寡言的二叔,最直白的认可与叮嘱。
      景鹤时立于一侧,视线轻轻落在萧尘归眉宇之间,细查他周身气脉,指尖隔空轻轻一探,一缕金辉掠过萧尘归腕间经脉:“气运回笼平稳,经脉修补完好,往后只需静心静养,邪祟残息已彻底根除,无需再惧侵扰。只是那段黑暗记忆烙印神魂,若梦魇反复,可遣人去清徽宫寻我,我能施以安神灵法。”
      萧尘归垂眸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清明:“此番身陷阵中,日日被浊气噬心,铁链锁脉,我一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被困那几日,我听得到宫外风雨动荡,听得到朝野人心惶惶,却半点力都使不上。”
      他抬眸,目光真诚恳切:“多谢二叔冒死破局,多谢国师倾力镇邪。若无二位,不止是我萧尘归的命,整个璇玑国,早已万劫不复。”
      这场祸乱,始于系统的阴谋,毁于两人无声的并肩。
      他身为亲历者、最大受害者,最懂其中凶险,也最知二人恩情之重。
      贺宴诀神色淡然,只淡淡开口:“食君之禄,守君之土。你是璇玑储君,护你,护山河,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本就是裁决者,肃清位面紊乱本就是本职,从未想过要朝野感念、世人报恩。
      景鹤时声线清浅柔和,补充道:“邪祟已除,病根尽散,往后国运昌隆,万民归安,便是最好结局。”
      萧尘归看着眼前一冷一温、一肃一淡的两人,心底愈发清明。
      他从前看朝堂,只看君臣礼制、规章法度。
      如今才看清,这深宫皇城最顶风立世、最兜底守国的,从来不是高居龙椅、昏庸误事的帝王,不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满朝文武,而是眼前这两位,身怀底牌、默守山河的人。
      谈话间,沈簪缨端着两杯新沏的清茶入内,安静将茶盏置于二人身侧案上,随后便静静立在萧尘归身侧,安稳陪伴,不争不抢,温柔自持。
      萧尘归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开浅淡温柔,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榻沿的手背,而后再次望向贺宴诀二人:“待我身体痊愈,稳定朝局之后,我打算向父皇请旨,定下我与簪缨的婚事。危难之中,是她不离不弃,我不愿再让她长久等候。”
      沈簪缨耳尖微微泛红,垂眸浅笑,没有言语,指尖却轻轻扣住了萧尘归的衣袖。
      贺宴诀眉梢微松,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甚好。风雨共渡,值得相守。”
      景鹤时灰紫眼眸弯了些许,轻声附和:“历经磨难,初心不改,是难得的缘分。”
      殿内一时安静松弛,无朝堂拘谨,无君臣隔阂。
      窗外暖风徐徐,花木摇曳,天光洒落。
      贺宴诀垂眸看着眼前重归清朗的储君,看着身侧安稳温婉的少女,看着彻底归于平和的东宫光景,琥珀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
      这场跨位面的任务,至此,才算真正圆满落尽。
      一旁的景鹤时悄然侧眸,视线轻轻落在贺宴诀的侧脸上。
      日光落在他束发的银饰上,折射细碎微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羽之上,柔和了他一身杀伐冷骨。
      历尽并肩破局、识海相守、共斩邪魔,风波落幕,山河安稳。
      世人皆谢山河无恙,万民皆念朝野清平。
      唯有他知,这场漫长凶险的棋局里,最值得驻足的风景,从来不是终局安稳,而是步步凶险里,始终与他同频共振、默契相依的身边人。
       殿外风清日朗,殿内岁月温柔。
      乱世阴霾尽数翻篇,往后穗安城岁岁晴好,山河无虞,而他们的并肩之路,才刚刚走向安稳绵长。
      萧尘归端起茶盏,遥遥向二人一敬:“往后若二位在璇玑有任何需要,尘归必倾力相助。”
      贺宴诀抬盏轻碰,清脆瓷响在暖风中轻轻散开。
      一一
      辞别东宫,二人缓步踏上绵长的青石宫道。
      午后的日光稍稍倾斜,褪去正午的灼热,化作融融暖金,铺在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之上。道旁两排桂树虽花期将近,枝叶依旧繁茂,微风拂过,零星残存的桂瓣簌簌飘落,落在玄色衣摆与素白袍角。
      宫墙高耸,远处传来宫人低声走动的细碎声响,不远不近,衬得这条宫道格外安宁。
      贺宴诀垂手慢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封存289的本源晶核。晶核被裁决封印裹住,沉寂无波,再也没有半点躁动的邪异气息。
      “萧尘归心性不错。”他先开口,琥珀色眼眸望向远处连绵宫阙,“大难未改仁心,经此一劫,反倒懂得辨人心、知疾苦。璇玑交到他手中,可安。”
      景鹤时走在他身侧,银发被晚风撩起一缕,灰紫眼眸淡淡望向东宫的方向,轻声应道:“劫难磨骨,亦磨人心。他从前太过单纯,被系统抓住软肋,如今识得世间凶险,又有沈簪缨相伴扶持,往后不易再被奸邪趁虚而入。”
      顿了顿,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贺宴诀的侧脸上,语气轻缓:“方才听闻他要与沈姑娘定亲,你似乎也觉得欣慰。”
      贺宴诀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似裁决时的冷硬:“苦尽甘来,良人相守,本就是难得。我见过太多位面,祸乱平息之后,只剩下满目残破,像璇玑这般,人仍在,情未散,已是幸事。”
      漫长岁月,他见惯生离死别,见太多人于灾厄之中走散。萧尘归与沈簪缨,守过漫漫长夜,熬过生死绝境,初心依旧,这般光景,确实难得。
      景鹤时脚步稍缓,目光落在漫天缓缓飘坠的桂瓣上,轻声问道:“晶核封印稳固,祸源已清。你的任务,算是彻底了结了。接下来,你打算何时返回你的世界?”
      问话出口,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牵挂。
      贺宴诀停下脚步,也随之转头,与他静静对视。暖光落进琥珀色瞳仁,翻涌着与平日杀伐截然不同的柔和。
      “我说过,不急。”
      他声音低沉清润,风吹动他半束的长发,银饰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晶核虽已捕获,但押送回去尚有手续。我尚有一段时间,可以留在这方位面。”
      景鹤时睫羽轻轻一颤,心底那点微悬的情绪缓缓落地,唇角浮起浅浅笑意:“那甚好。清徽宫空阔,庭院桂树常年有香,你若不嫌弃,可常来。”
      “求之不得。”贺宴诀应声,目光牢牢锁着他,“北幽祭坛一战,你耗损本命,虽已休养多日,根基仍需慢慢温养。留在璇玑这段时日,我陪你。”
      一句“我陪你”,简简单单,分量却重。
      从前是危难之中并肩御敌,识海深处舍身相护;如今尘埃落定,不必再对抗邪魔,不必步步算计,只可以安安静静相伴,闲看人间风月。
      景鹤时耳尖微淡泛出一层浅粉,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贺宴诀直白的目光,望向远方天际,声音轻若晚风:“皇城之外,城外十里有一片秋林,再过几日,红叶便会尽数染红。待再过两日,我们可以出宫一观。”
      贺宴诀低笑一声,这笑意发自心底,不再是客套浅淡的模样:“好。你想去,我便陪你。”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不再多言,并肩穿行在长长的宫道。
      路过御湖,湖面水波粼粼,天光落在水面,碎成万千光点。偶有锦鲤摆尾,划破平静的湖水,又归于安宁。
      “这方人间,烟火气很浓。”景鹤时低声自语。
      “嗯。”贺宴诀侧眸看他,“若是没有邪祟搅局,本就是太平盛世。”
      “往后,不会再有289这样的来扰乱璇玑。”景鹤时道,“我会布下长效护阵,护住这方天地脉络,隔绝外来的位面邪物。”
      贺宴诀微微颔首:“若是再有邪祟闯入,我自会再来缉拿。
      前路漫漫,他们的缘分,不止局限于璇玑这一场棋局。
      行至宫道岔口,一边通向帝王紫宸殿,一边通往清徽宫。
      贺宴诀停下脚步。
      “到这里,便分开吧。”
      景鹤时抬眸看他,眼底紫辉温柔流转:“明日清晨,清徽宫备早茶,等你过来。”
      “我准时赴约。”
      贺宴诀静静看着他,目光流连片刻,才缓缓转身,向着二王府的方向走去。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宫墙转角。
      景鹤时立在原地,目送他远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晚风卷起地上零落桂瓣,落在他雪白的袍摆。灰紫色眼眸含着浅浅暖意,独自缓步走向清徽宫。
      皇城万里,风波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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