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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祈雨大典 星澜台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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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当天,星澜台九丈高的白玉台阶层层铺开,尽数覆着华贵庄重的明黄锦缎,边角绣的流云纹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漫山朝臣按着品阶跪伏于地,三跪九叩,恭谨肃穆,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所有人的目光,皆望向祭台顶端那道素白身影上。
青石地砖的细密缝隙之中,一缕缕漆黑浊气无声翻涌游走,289系统提前布设的噬灵阵纹正一点点苏醒、蔓延。冰冷诡谲的阵力深埋九丈台底,如同蛰伏的凶兽,屏息蓄力,只待吉时一至,便要吞灵噬命,掀起滔天祸乱。
贺宴诀一袭普通羽林卫铁色甲胄,隐匿在台侧整齐肃立的侍卫队列之间。
他刻意换下了华贵尊荣的亲王朝服,褪去了二王爷睥睨朝野的锋芒,混在万千兵甲之中,平凡得毫不起眼,完美隐去了所有存在感。
唯有一双琥珀色瞳眸,隔着层层人影与缭绕香雾,沉沉落在祭台之巅。
掌心轻轻扣住腰间墨剑,指腹一遍遍地、极慢地摩挲着冰凉细腻的深色剑鞘。
剑体沉稳,敛尽锋芒,一如此刻蓄势待发的他。
心底却藏着一丝审慎与犹疑。
他与景鹤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仅有一次深宫试探,一场无声默契的暗中同盟。
那日清徽宫一句清淡疏离的“别往祭台东边靠”,轻飘飘一句提点,无根无据,无人担保,甚至有可能是刻意布设的陷阱。
可他终究,信了。
信这双眼底藏着紫雾、心性深不可测的神秘国师。
吉时一至。
悠扬绵长的礼乐骤然骤停,天地一瞬死寂。
风声停滞,香雾凝固,万众屏息。
祭台正中,景鹤时静静立在天地中央。
银发被风撩起半寸,肆意拂过清冷下颌,素白流云长袍猎猎轻扬。覆在面上的白玉面具光洁冰冷,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只余下一身谪仙般孤高的淡漠,凛然立于天光之下。
他缓缓抬手。
顷刻间,天地间浮动的温润灵力尽数躁动起来,点点淡金色流光自四处汇聚而来,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流转盘旋,循着百年祭礼规制,稳稳行起祈雨大典的仪式。
下一瞬——
轰然巨响自地底炸开!
星澜台东侧坚硬的白玉石阶骤然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块台面,漆黑如墨的滔天黑气自裂缝之中喷涌而出,腥臭阴冷,瞬间漫开。
深埋台底的噬灵阵彻底激活!
冰冷粗重的玄铁锁链破土而出,带着锈蚀血腥的森寒之气,疯狂挥舞撕扯。锁链尽头,死死捆着失踪多日的太子萧尘归。
少年气运被抽剥大半,生机垂危,躯体无力悬空,被阵力疯狂拖拽,直直往阵眼中心扯去。
龙椅上端坐的皇帝脸色骤然大变,血色尽褪,猛地从御座上惊起,指尖颤抖,声线破音:“景鹤时!你敢弑君谋逆!”
满朝文武惊骇哗然,尖叫声、怒斥声、慌乱的议论声轰然交织。护驾侍卫纷纷拔刀出鞘,金属出鞘的铮鸣刺耳刺耳,整座星澜台瞬间从庄严肃穆的祈雨大典,沦为谋逆叛乱的血腥现场。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精心策划的“国师弑君”的闹剧牢牢牵引。
无人留意暗处动静,无人看破这场惊天变局的真正内核。
唯有高台之上与队列之侧的两人,于漫天混乱里,精准咬合了彼此无声的节奏。
景鹤时眼底无半分慌乱,无半分错愕。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气与绞杀而来的阵力,他掌心汇聚的漫天金色灵力骤然偏转轨迹。
在外人看来,是他引灵失误、被阴邪阵力剧烈反噬,身形踉跄着往祭台西侧重重偏倒,摇摇欲坠,宛若即将被邪气吞噬的落败国师。
可唯有贺宴诀看得清楚——
他这一倒,看似狼狈落败,实则恰好将噬灵阵最核心、最致命的吸灵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正是贺宴诀立身的唯一死角。
也是唯一的、破局杀口。
那日未说尽的提醒,此刻,被他用行动补上。
几乎在景鹤时身形倾斜的同一刹那,贺宴诀摒弃所有迟疑。
他足尖猛地踏碎脚下青石,身形如一道暗沉流光,借着人群混乱的遮挡,骤然腾空而起,瞬身掠上九丈高台!
铮——!
墨剑出鞘!
凛冽剑光劈开漫天缭绕的黑气,一剑劈向暴露无遗的阵眼核心!
汹涌肆虐的污浊之力毫无抵挡之力,尽数暴露在贺宴诀的剑意之下。
这一刻,289策划3月之久的阴谋被尽数卷动、碾碎、消融,化作漫天细碎的黑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贺宴诀立身风暴中心,直面汹涌反噬的阵煞,半步未退,分毫未避。
狂风猎猎掀动他一身甲胄,墨色剑光映着他俊美冷冽的侧脸,琥珀色眼眸澄澈如镜,杀伐凛然。
整场破局,行云流水,干脆利落。配合得比并肩征战百场的挚友还要默契无间,天衣无缝。
随着最后一缕阵纹化为飞灰,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穹骤然暗沉。
厚重乌云翻涌聚拢,压满穗安城的上空。
淅沥雨声转瞬落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砸在百官慌乱的面容上,砸在龟裂的祭台之上,砸在满城躁动的人心之中。
久旱逢甘霖,西北旱情、数十万流民躁动的死局,一朝得解。
贺宴诀立在风雨飘摇的高台之上,墨剑归鞘,动作从容淡然。
而后他身形一敛,顺势隐入混乱退散的侍卫人流之中,借着漫天滂沱雨幕,身姿悄无声息消融,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一一
秋夜的清徽宫浸在一片清甜温柔的桂香里。
贺宴诀深夜独行而来。
他未走正门,身形轻纵,干脆利落翻过清徽宫高墙,落进寂静庭院。
步履轻缓,敛尽声息,循着院内纯粹温润的草木灵息,一路行至后院临水竹屋。
竹屋静谧清幽,木门虚掩,一缕暖黄烛光自门缝中温柔溢出,在微凉夜色里漾开一抹温柔光晕。
贺宴诀抬手,指尖轻触木门铜环,正要轻轻推开——
视线越过门缝的一刹那,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窗边立着一道素白衣影。
景鹤时正背对窗棂,抬手缓缓摘下那面终日覆面的白玉面具。现在他周身再无半分刻意伪装的疏离,只剩松弛坦荡。
莹白面具自修长指缝间滑落,轻轻落在木质桌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落地轻响。
银白发丝顺着清瘦单薄的肩背垂落,铺洒在素白衣料之上。
贺宴诀的脚步,彻底顿住。
心口一瞬微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张藏在面具之后的、惊绝尘世的容颜。
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在摇曳暖烛之下,泛着细腻薄光,肌理无瑕,美得毫无半分瑕疵,偏无半分艳俗,只余千山暮雪般的淡漠清冷。
眼尾微微上挑,弧度精致温柔,不染半分媚态,唯有覆雪冰山般的疏离与淡漠。
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眸。
眼底底色是朦胧浅淡的烟灰,像晨雾未散的空山,清寂悠远。可瞳孔深处,却悄然晕开一圈细腻剔透的淡紫,似暮秋深夜碾碎的丁香花瓣,揉碎了月色与雾霭,沉沉敛于眼底。
之前他所见的,不过是一片冰冷面具、冷硬下颌、单薄背影。
从不知,这人眼底,竟藏着这样一片无人窥见的风月绝色。
屋内寂静无声。
贺宴诀轻轻将门推开,景鹤时闻声转身。
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沉沉相望的目光。
深夜有人突兀闯入,他本能地指尖一凝,掌心瞬间聚拢一缕精纯凌厉的金色灵力,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可当视线落定在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之上,看清来人是贺宴诀的刹那,那缕蓄势待发的灵力,又无声无息散入空气。
两人隔着半屋浮动的桂香与摇曳烛火,静静对视。
三秒,漫长又安静。
良久,贺宴诀率先移开目光。
他敛去眼底所有骤然翻涌的惊澜,神色恢复一贯的平淡,指尖轻轻蹭过腰间沉稳的墨剑剑鞘,掩去方才一瞬的怔然。
随后抬手将怀中贴身收好的半卷异纹卷轴,轻轻平铺放在桌案空余处。
卷轴之上,是他白日从星澜台阵眼深处亲手找到的系统残纹,是289残留的阵术本源纹路,亦是景鹤时所需之物。
他声线清冷平稳,如同寻常公事交谈,听不出半分波澜:“听说,国师需此物。”
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景鹤时缓步上前,修长指尖轻轻拾起那卷薄薄的卷轴。
眼眸淡淡扫过卷面上诡异的黑色阵纹后,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只轻轻吐出两个清浅字眼:“谢了。”
一句道谢,清淡如风。
至此,再无多余言语。
这份独属于二人的隐秘光景,如同白日星澜台上那场无人看懂的默契配合,悄然封存于清徽宫的秋夜深处。
你藏你的来路,我守我的归途。
彼此心照,各自铭记。
一一
次日夜色再临。
夜空澄澈,皓月高悬。
朝野风波暂时平息,皇城归于平静,可贺宴诀心底清楚,289从未真正消亡。
它只是折损爪牙,隐匿暗处,伺机而动。
为彻底肃清残留隐患,贺宴诀独自一人再临星澜台。
九丈高台历经昨日风雨洗礼,明黄锦缎残破零落,断裂的石阶之上,仍残留着淡淡的黑气余息。晚风穿台而过,带着未散的阴冷煞气。
他缓步走至昨日破局的阵眼处,碎石凌乱堆叠,杂草零星丛生。
就在石缝最阴暗幽深的角落,一枚通体暗沉的晶石静静嵌在其中,表面流转着细碎诡异的红光,隐于暗影之中,极难察觉。
贺宴诀微微俯身,伸出指尖,欲将这枚残留的诡异晶石取出查验。
就在指尖触碰到晶石的一瞬——
刺目猩红光芒骤然炸裂!
整块晶石瞬间爆发出滔天暗红流光,刺眼夺目,划破静谧夜色。
无数细密如银线般的冷白系统代码轰然窜出,带着289残留的偏执、疯狂与暴戾,顺着他的指尖脉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钻进眉心识海!
【检测到高阶裁决者宿主!启动强制寄生程序!】
【入侵识海,篡改记忆,剥离本源,重塑傀儡!】
冰冷、机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在贺宴诀的意识深处。
猝不及防的灵魂入侵!
贺宴诀周身肌肉瞬间骤然绷紧,浑身经脉骤然剧痛,一股蛮横霸道的外力疯狂撕扯他的识海、冲撞他的魂魄。
下一秒,无力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连握紧剑柄的力气都没有,腰间伴随他无数位面征战的墨剑,重重坠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响声。
铮然落地,无人拾起。
贺宴诀直直栽倒在冰冷凌乱的碎石地面上,彻底失去支撑。
289残存的本源意识疯狂肆虐,顺着经脉血肉疯狂扫描、窥探、掠夺。
它妄图窥探首席裁决的所有记忆数据,强行篡改他的心智,磨灭他的本心,将这位凌驾诸天、执掌审判的裁决者,彻底驯化成为听命于它的人形傀儡,用以逆转败局,颠覆世界。
贺宴诀固守着最后一缕清明,指尖微颤,眼底寒芒未灭,却终究抵不过这猝不及防的阴诡暗算。
最后一丝意识彻底熄灭。
天地俱黑。
星澜台骤然爆发的异常紊乱能量,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污浊波动,突兀、暴戾、醒目。
千里之内,唯一能精准捕捉到这股波动的人,唯有景鹤时。
彼时他正在清徽宫竹屋之中,静坐案前,细细推演那卷残纹卷轴的剩余奥秘,梳理289的本源规律。
骤然,眉心灵力悸动,心神一凛。
熟悉又暴戾的系统浊气冲天而起,方位直指西北星澜台!
他再无半分迟疑,瞬间起身,银发拂过肩头,素白衣袍转瞬掠出竹屋。
月色之下,一道白影极速穿梭宫墙小径,瞬息千里,转瞬抵达九丈星澜台。
入目所见,便是倒卧碎石、人事不省的贺宴诀。
玄色衣袍沾满尘土碎石,俊美面容苍白失色,长睫死寂垂落,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正在不断侵蚀魂魄的黑气。
危机迫在眉睫。
景鹤时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罕见的沉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俯身将瘫软无力的人稳稳揽入怀中。素白宽大的衣袍温柔兜住对方沉重的身躯,稳稳托住他的肩背,不让他沾染更多阴冷煞气。
指尖瞬间凝起一层厚重凝练的金色灵力屏障,光晕柔和却坚不可摧,瞬间笼罩两人周身。
所有残留的系统气息、入侵痕迹、能量波动,尽数被屏障彻底抹除、隔绝、封印,不泄出半分,不惊动宫中任何人。
他不敢走堂皇宫道,不愿让任何人窥见此刻险境。
孤身揽着昏迷的人,踏着夜色僻静小径,穿梭在高墙暗影之间。途中数次遇见巡夜羽林卫,皆被他无声催动隐身灵力,悄然避开,不留半点踪迹。
直至清徽宫院门缓缓合拢,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窥探,景鹤时心底那丝紧绷的慌乱,才稍稍落地。
他将人轻缓安置在自己平日打坐静养的内室榻上。
榻上铺着三层经过晾晒的艾草软席,这里干净、温暖、安稳,是整座清徽宫最能安神固魂的地方。
安置好贺宴诀,景鹤时抬手,摘去面上白玉面具。
灰紫交错的澄澈眼眸,静静落于榻上之人苍白沉寂的面容上,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他深知域外系统寄生的阴诡可怖。
289的代码寄生蛮横霸道,最擅长暴力撕裂识海、篡改神魂。若是以强硬灵力暴力撕扯剥离,固然可以拔除系统,却极易直接震碎贺宴诀久经淬炼、无比精密的识海本源,造成不可逆的神魂重创。
他赌不起。
更不敢赌。
景鹤时缓缓在榻边藤椅落座。
修长指尖凝出一缕细如烟尘、温柔至极的精纯灵力。
丝丝缕缕的紫灰灵力,温柔、缓慢、坚韧,一点点探入贺宴诀的眉心识海。
不攻不杀,不抢不夺。
只如织网一般,细细密密、层层叠叠,温柔缠绕、包裹、束缚住那团疯狂肆虐的白色系统代码。
一点一点,困住暴戾,消解阴邪,抚平紊乱,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案上温茶静静烹煮,袅袅茶香轻柔漫散。
皎洁月光斜穿窗棂,温柔落满一室,静静铺在他垂落的如雪银发之上,镀上一层温柔清冷的银辉。
一室静谧,一烛长明。